朗衍接了電話。</br> “閻隊長你好,墨上筠現在不在。”朗衍話語正經。</br> 等到接聽,卻聽到個男聲,閻天邢停頓了下。</br> “什么時候回來?”</br> 嗓音慵懶,卻,冷意十足。</br> “不知道,她說出去走走。”朗衍摸了摸鼻子,實話實說。</br> 閻天邢沉聲問:“她今天發生了什么?”</br> 聞聲,朗衍愣了下。</br> 這人……猜的是夠準的。</br> 他跟墨上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點不可告人的關系?</br> 一時間,心思百轉,思緒交加。</br> “嗯,她這里是發生了點事?!崩恃茳c了點頭,但是沒有直接說明。</br> “什么事?”</br> “這個,”朗衍思忖道,“你還是問她吧。”</br> 畢竟不知道他們倆的真實關系。</br> 他是個外人,說多了不好。</br> 如果墨上筠真的想讓閻天邢知道,到時候直接跟閻天邢說就好了,他這一代說的,怎么都覺得尷尬。</br> 再者——</br> 根據他對墨上筠的了解,墨上筠是很難跟人說這種事的。</br> 畢竟,不光榮。</br> 而她也不是會吐槽抱怨的性子。</br> 閻天邢沒說話,下一刻,直接掐斷了電話。</br> “喂?”</br> 朗衍下意識喊了一聲。</br> 回應他的,是辦公室的寂靜。</br> 朗衍看了眼被掛斷的電話:“……”</br> 他不知道,閻天邢在掛斷電話后,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了營長鐘儒。</br> *</br> 九點一過,墨上筠回了宿辦樓。</br> 沒急著上樓,把沾滿泥濘的雨衣洗了洗,然后才拎著滴著水的雨衣上樓。</br> 沒去辦公室,直接回了她宿舍。</br> 所以,手機里的未接電話她沒看到,朗衍留在辦公桌上的紙條也沒看到。</br> 進了宿舍門。</br> 墨上筠一腳剛踏進去,前面忽然打下一道陰影,她的步伐便頓住了。</br> 林琦站在她跟前。</br> “他們會找你麻煩嗎?”林琦擰著眉頭問她,眼神隱含擔憂。</br> “誰?”</br> 看了她一眼,墨上筠關了門,把手中雨衣擱置在旁。</br> 然后,走向衣柜。</br> 林琦跟著她,“營長他們?!?lt;/br> “結果沒出來。”</br> 打開衣柜,拿了套新的作訓服出來。</br> “黎排長提議,如果罰重了,我們整個連隊都去找營長。”</br> 墨上筠唇角一勾,偏頭看她,“然后被定一個拉幫結伙的罪名?”</br> 林琦:“……”</br> 墨上筠拿著作訓服轉身。</br> “怎么會?”林琦疑惑出聲,儼然不信。</br> “林排長,多管閑事,不是你的個性。”墨上筠往前走了兩步,然后頓住,側過身來,張揚地朝她挑了下眉,“請堅持自我?!?lt;/br> 林琦:“……”</br> 原本的滿腔擔憂,在這一刻,化作了滿腔怒火。</br> 靠!</br> 不想讓她受到不白之冤才想辦法幫她好嗎?</br> 這態度……</br> 媽的,沒有下次!</br> 墨上筠擺了擺手,拿著衣服去洗澡。</br> 洗了澡,洗漱完,又順便洗了衣服,墨上筠再回屋時,已經快到熄燈時間了。</br> 林琦已經睡下,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必并沒有睡著。</br> 墨上筠把被褥鋪開,然后便轉身去熄燈。</br> 這時——</br> 聽到林琦涼颼颼地聲音,“你不把頭發吹干再睡?”</br> 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br> 雖然是短發,但墨上筠每次都是胡亂擦一下,等頭發半干就行,不等全干便能躺下睡覺。</br> 連里為了表示對兩位女同志的關心,特地配了吹風機,就那頭短碎發,兩分鐘就能吹干,墨上筠自到這里起,卻碰都沒有碰一下。</br> 就算她的身體很好,也不帶這么敷衍自己的吧?</br> “沒空?!?lt;/br> 懶洋洋的回答。</br> 話音一落,聽到關燈的聲響,房間頓時陷入黑暗。</br> 林琦氣得不行,翻身又躺了會去,翻身的動作有點大,光憑什么都能想象她的怒火。</br> 墨上筠慢悠悠地走回下鋪,脫了衣服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安然睡覺。</br> *</br> 翌日,清晨。</br> 墨上筠依舊提前起床、晨練。</br> 林琦在她起床的那刻就清醒了,趕忙翻身爬起來,有跟著她一起晨練的意思。</br> 墨上筠只帶她一起訓練了兩天,原因是她跟不上墨上筠的速度,被從頭到尾嫌棄了個遍。</br> 所以,后面的周末都是墨上筠制定適合她的把晨練計劃表,讓她自己一個人練。</br> 不可否認,墨上筠的晨練計劃表確實很完美,林琦也是因此對她的敵意一點點的消失,并且嚴格按照訓練計劃進行周日的晨練。</br> 只是今天情況有些特殊,鬼使神差的跟上了墨上筠。</br> “跟著我做什么?”</br> 出了宿辦樓,墨上筠忍無可忍地問。</br> “晨練。”</br> 林琦面不改色道。</br> 墨上筠低頭,掃了眼腕表,“一個小時后,你要帶二排訓練?!?lt;/br> “那我一個小時后回來?!绷昼o緊盯著她。</br> “隨你?!?lt;/br> 墨上筠漠然地收回視線。</br> 墨上筠是按照自己的計劃訓練的,沒有管后面的拖油瓶,而林琦在跟上她之前就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br> 結果——</br> 不到二十分鐘,墨上筠就消失在她的視野里。</br> 雨下了一夜,總算停了,但山路上滿是泥濘,林琦越野跑的速度大大降低,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墨上筠已經不見蹤影,地上只剩下一串腳印。</br> 林琦沒好氣的抹了把臉,不知何時沾了泥土的手,在半邊臉上留下點泥濘。</br> 她停了下來,站定,神色冰冷的看向前方,垂落的右手緊緊握成拳。</br> 不到二十分鐘!</br> 她把人給跟丟了!</br> 林琦深深吐出口氣,只覺得胸腔處憋得慌、悶得慌,一股挫敗感打心底深處蔓延開來。</br> 墨上筠,你特么到底有多能耐?</br> *</br> 自己晨練,墨上筠沒去監督二連訓練,以至于到上午九點才回基地。</br> 朗衍在辦公室里等她。</br> 她拎著倆饅頭進門時,朗衍的神情有些凝重,一見到她,神情愈發的凝重起來。</br> 難得在辦公室內感受到低氣壓,墨上筠咬了口冰冷的饅頭,懶懶的看著朗衍,“結果出來了?”</br> 朗衍盯著她看。</br> 神色如常,眉眼染笑,很是愜意。</br> “你心情好像很不錯?!崩恃茴H為抑郁道。</br> “還行。”墨上筠點了點頭。</br> 朗衍差點被她氣到了,處置結果還沒出來呢,你還能心情不錯,這心到底是有多寬呢?</br> “結果出來了,”朗衍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慎重的看著她,“月底考核前,你不能參與二連的訓練。另外,作為補償,從明天起,放假三天?!?lt;/br> “補償?”墨上筠似笑非笑地問。</br> “咳,上面是這么說的?!崩恃苡行擂蔚馈?lt;/br> 當然,說是這么說,實際上是什么意思,他們心里都有數。</br> 墨上筠來了二連后,就接手了二連的訓練,短時間內能讓二連的風氣改變到現在這樣,說沒費心是不可能的。</br> 有功勞,也有苦勞。</br> 讓她月底前不插手二連的訓練,也就是說,接下來就算二連月底考核奪得第一,功勞也沒有她的。</br> 加上她接下來幾個月都在別處,下個季度的考核她也難以插手……</br> 如果她想自己做出點成績,那么,她在二連會浪費掉七個月時間。</br> 也就是說,她雖然能參加三月考核、成為四月集訓教官,但她下連隊,大半年將會在二連一無所獲,有得有失,足以壓制住某些不正當的言論。</br> 而營長特地給她放假三天,是讓她離開連隊,以防她不高興而鬧事。</br> 畢竟,沒人可以做她的思想工作。</br> “我知道了?!?lt;/br> 墨上筠淡然點頭,并未有太大反應。</br> “墨副連,你……”朗衍欲言又止。</br> 他覺得不公平。</br> 他想,墨上筠或許可以利用背景,拿回本應屬于她的榮譽。</br> 但,不行。</br> 如果她真用了背景,她可能會遭到更大的非議。</br> 很多時候,上面的人會著重于大局,讓某些人受點委屈,以此來讓大部分人安心。</br> “我接受?!?lt;/br> 墨上筠淡淡說著,走向了自己辦公桌。</br> 朗衍驚訝,“就這么接受了?”</br> “不然?”墨上筠往椅子上一坐,朝對面的朗衍挑眉,“把營長辦公室砸了?”</br> 朗衍摸了摸鼻子,別有深意道:“其實二連的人都想砸,你一句話就行……”</br> “……”</br> 墨上筠一時哭笑不得。</br> 朗衍嘆了口氣,“指導員還想讓我做你思想工作呢。”</br> “那挺好,節約時間。”墨上筠寬慰道。</br> 朗衍:“……”</br> 他倒是覺得自己有點失落感。</br> 頓了頓,他不甘心的問:“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br> “嗯?!?lt;/br> “……”</br> “顧榮情況怎么樣?”墨上筠問。</br> “挺好的,”朗衍點頭,“就是,情緒有點低落,不過他知道是自己的問題,也沒想怪誰。自己出的錯,什么結果,他自己承擔?!?lt;/br> 墨上筠點頭。</br> 她知道朗衍口中的“結果”是指什么。</br> 以顧榮的傷勢看來,起碼有兩個多月無法參加訓練,三月考核他是注定會殘疾愛不了的,四月到七月的集訓,他也只能參加一半,而軍區不會為了他這一個人破例,這一半他都沒有機會參與。</br> 不過,三月考核也好,四月集訓也好,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西蘭軍區會在年底組建一支新的特種部隊。</br> 墨上筠可以為此做點事,但具體結果如何并不清楚,所以不便同朗衍等人說。</br> “明天放假,你要不要回家一趟?”朗衍問。</br> “到時候再說。”</br> 墨上筠敷衍回答。</br> “嗯,”朗衍點頭,繼而掃了眼她的辦公桌,又道,“你昨晚來過嗎,昨天晚上閻隊長給你打過電話,我接了。”</br> “說了什么?”墨上筠微微一頓。</br> 朗衍關注著她的神色,解釋道:“他問你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不過我沒說?!?lt;/br> “哦。”</br> 墨上筠了然點頭,把電腦打開了。</br> 隨后朝桌邊角落一掃,確實有個手機,也有朗衍留的紙條。</br> 她抽出紙條,掃了眼后將其丟到垃圾桶里,然后拿起手機。</br> 屏幕一亮,出現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閻天邢打的,一個是墨上霜打的。</br> 看著這倆名字,沒來由覺得有點煩,全部忽略,然后叼著饅頭登陸微信。</br> 本想找人問問情況,沒有想到,又看到好友申請。</br> 點進去一看,還是“季若楠”。</br> 孜孜不倦,平均每天申請一次,極有毅力。</br> 本想繼續忽略的墨上筠,一想,卻點了【接受】。</br> 很快,彈出了新的消息——</br> 季若楠:你好。</br> 墨上筠掃了一眼,忽略。</br> 就在這時,新的好友申請又跳了出來。</br> 她咬著饅頭,再次點進去,這次,平靜的眼神里,多了點興致。</br> 名字:夜千筱。</br> 備注:無。</br> 頭像:一片空白。</br> 來源:通訊錄。</br> 墨上筠眉頭輕挑,點了【接受】。</br> “咳?!?lt;/br> 對面傳來朗衍故意咳嗽的聲音。</br> 墨上筠抬眼看他。</br> “這個,”朗衍慢悠悠站起身,看了眼敞開的大門,“我幫你把門關上。”</br> 頓了頓,意識到自己在玩忽職守的墨上筠,點頭,“謝了。”</br> 話音一落,夜千筱的消息就來了。</br> 夜千筱:聽說你要跟封帆相親?</br> 封帆?</br> 墨上筠吃完最后一口饅頭,過了片刻后,才想到“封帆”這個名字的來路。</br> 燕歸跟她說,墨滄想給她安排相親,提到過封帆的名字。</br> 后來墨上霜也提到過。</br> 怎么,夜千筱也知道?</br> 墨上筠:你認識?</br> 夜千筱:隊友。</br> 墨上筠:哦。</br> 墨上筠:是有這么回事兒。</br> 夜千筱:你跟閻王?</br> 墨上筠:沒關系。</br> 夜千筱:那行。</br> 墨上筠:你這是?</br> 夜千筱:推銷。</br> 墨上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