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br> 車一停,丁鏡沒有一句交待,朝墨上筠看了一眼,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br> 在諸多視線的警惕關注之下,丁鏡視線一掃坐在燒烤攤前的男人,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去。</br> 周圍有兩個人下意識地想要近身、搜查她身上的危險物品,但她卻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作為焦點的男人也適時地擺了擺手,示意那兩人就此散開。</br> 那兩人不放心地對視了一眼,但最終還是退開來。</br> 丁鏡走到桌對面,用腳勾著椅子的一角,將其往外面一拉,然后就在椅子上坐下來。</br> 她雙手放到衣兜里,翹著二郎腿,近距離地打量對面的男人。</br> 不算近幾年他們在戰斗里相遇的次數,他們上一次見面,似乎是十年前的事了。</br> 年代久遠,丁鏡對十六七歲的簡少寧的記憶早已模糊,但跟前這個人,她光是看一眼,就跟十年前的簡少寧聯系在一起了。</br> 模樣和氣質都成熟了,長得還有那么點帥,額頭右側的那道疤還沒有淡去,隱約還可以看出十年前那位少年的影子。</br> 打量完簡少寧,丁鏡朝周圍看了一眼。</br> 這地方選的還真不錯,店鋪外面都搭建有大棚,阻擋從上而下的視線,加上周圍建筑物的限制,狙擊手很難發揮效果。</br> 據說,他們威脅武警,一旦被發現有武力支援,他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被抓的青年“凌遲”。</br> 發現一個人,割下一塊肉。</br> 在這種地方,當著警方的面,他們肆無忌憚。</br> “我來了,你要怎樣才能放了他?”</br> 丁鏡冷靜到近乎隨意地問著。</br> 頭一偏,她看向旁邊那桌被扣留的那名武警。</br>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有著非常倔強的眼神,被揍得渾身是傷,但他的眼睛依舊是銳利的,藏著對抗一切黑暗的光芒,能化做一把鋒利的刀,光是殺氣就足以見血封喉。</br> 好樣的。</br> 他不怕死。</br> 但這邊的人,所有人都想讓他活。</br> 簡少寧打量著坐在對面的丁鏡。</br> 跟先前的肅殺感不同,他現在縱然是冷的,但眉目卻有著一絲柔和,他用如閑話家常地語氣問:“要跟我走嗎?”</br> 問這話的時候,他就像是在問“待會兒去逛逛嗎”的口吻,云淡風輕的。</br> 聞聲一愣,丁鏡樂了,輕笑一聲,“我好不容易回到我的國家,沒理由跟你走。”</br> 簡少寧沒有繼續勸說,而是直接道:“你可以考慮一下。”</br> “用不著考慮。”丁鏡果斷地回答。</br> 不過,雖然表現得如此決絕、淡定,但丁鏡還是止不住地皺起眉。</br> 媽的,不管簡少寧抱著怎樣的心理來“邀請”的她,他肯定知道她身上是有竊聽器的,這些話絕對會被幕后監聽的人聽到。</br> 挑撥離間的目的,他肯定是有的。</br> 本來她在軍方的存在就很尷尬,簡少寧忽然來這么一出,GS9讓她直接走人都有可能。</br> “我們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簡少寧平靜地說著,然后朝一側看了眼。</br> 早在一個小時前,老板就被他們的架勢嚇到了,做的烤串全部被烤糊,于是簡少寧直接讓人把腿軟心慌的老板丟到店里,然后找自己人來做燒烤。</br> 這時候,新的烤串剛剛烤好,簡少寧一眼看來時,負責燒烤的少年露齒一笑,然后端著燒烤走過來。</br> 他非常紳士地將燒烤端上桌,在彎腰的時候,還喊了一聲,“丁姐。”</br> 丁鏡眼皮子一跳,這才著重打量這個少年。</br> 十八九歲的模樣,有著很漂亮的一雙眼睛,像是藍寶石顏色的玻璃珠一樣,笑得時候能發著光。</br> 這雙眼睛,詭異地熟悉。</br> 丁鏡愣了一下后,忽然想到某個名字,下意識出聲道:“井九?”</br> “丁姐,你還記得我呢?”名為井九的少年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羞澀,他笑完后,又忽然低下頭,用略帶慶幸的口吻說,“真好。”</br> 真好啊。</br> 這么多年,你還能記得我。</br> “……”</br> 丁鏡一時間沒有說話。</br> 她以為……這小孩兒早死了。</br> 縱然清楚現在處于對立面,可如今再見到這活生生存在的小孩兒,丁鏡還是不由得松了口氣。</br> “丁姐,跟我們走吧。”井九眨著明亮的眼睛,抱著迫切地希望勸道,“你是自由的,我們會保護好你的。”</br> 丁鏡嘴角倏地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他看了看井九,又看了看簡少寧。</br> “你們都被洗腦了嗎?”</br> 丁鏡懶懶地說著,然后伸手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后倏地挑眉,“誒,這味道還不錯啊。”</br> 本來還在她先前的話中備受打擊的井九,冷不丁地聽到她對烤串的夸贊,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br> 他只能定定地看著丁鏡。</br> 任何話語,都形容不了他此刻的心情,以及希望丁鏡答應的迫切。</br> 只要丁鏡一點頭,他們可以帶著她全身而退,離開這座小鎮。</br> 他們已經有這個能力了。</br> 但是……</br> 他看到丁鏡的動作神情,又難免覺得絕望。</br> 潛意識告訴他,丁鏡是不可能點頭。</br> 最起碼,現在是絕對不會點頭的。</br> “坐吧,一起吃。”丁鏡慢慢地將一根烤串吃完。</br> 井九聞聲,下意識看向簡少寧,一直等到簡少寧有點頭的動作后,他才在一旁坐下來。</br> 就在這時,停在路邊的車門忽然被打開,一抹纖細的身影走下來。</br> 她側過身,手肘搭在車頂上,隔著車輛,她朝丁鏡所在的餐桌看去。</br> 她這一動靜,自然吸引了不少視線,很多人已經將手放到藏著殺傷性武器的地方了。</br> 但她卻挑著眉,朝丁鏡方向笑問:“誒,能蹭點吃的嗎?”</br> 清涼的夜風穿透她的發絲,沒有戴帽子,短發隨風飄揚飛舞,她精巧漂亮的面容被凌亂的發絲遮掩,但漆黑明亮的眼睛卻依舊顯眼。</br> 丁鏡被她的舉動激得一個哆嗦。</br> 臥槽,這家伙是有多不怕死?!</br> 她都覺得自己不一定能活著離開,但她這是被點名了,沒有辦法。墨上筠倒好,本來可以一踩油門就走人的,結果……站出來吃槍子?!</br> 這人莫不是瘋咯?</br> 但吐槽的話剛到嘴邊,她就偏頭朝井九問道:“能嗎?”</br> 她沒有問簡少寧,因為燒烤不是他做的。</br> “……可以。”</br> 井九還沉浸在膽大包天敢站出來的墨上筠帶來地震撼中,于是有些迷迷瞪瞪地點頭。</br> 唔,在那女人的所作所為前,這幾根烤串……算不得什么吧。</br> 井九如此想。</br> 簡少寧冷厲地視線掃向墨上筠,但一眼過后,就冷冷地收回去,他遞給身邊一人一個眼神,對方立即會意地走來,拿著一半的烤串走向墨上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