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墨上筠收了手機。</br> 九點。</br> 時間差不多。</br> 她起身,回了宿舍。</br> 果不其然,加練過的林琦,大汗淋漓得回到了宿舍。</br> 一進門,就見到坐在書桌前墨上筠,她愣了愣。</br> “過來。”</br> 叩了叩桌子,墨上筠抬眼朝林琦看過來,眉目情緒淡淡的。</br> 直覺意識到不對勁,林琦心有好奇,徑直朝墨上筠走了過去,連門都沒關。</br> “通知下去,明晚七點,有人來接。”墨上筠吩咐道。</br> 林琦皺眉,有些不明所以,只覺得她一直在避開二連,沒來由有點反感,語氣稍冷,“這種事,你可以直接跟他們說。”</br> “不樂意通知?”</br> 墨上筠眼瞼抬了抬,神情慵懶。</br> “你很久沒去過訓練場了。”林琦聲音硬邦邦的,一頓,又補充道,“二連訓練場。”</br> “所以?”</br> “他們覺得你因為營長的懲罰,不高興,避著他們,是在生他們的氣,”林琦擰著眉頭,姣好的臉龐籠了層沉重,她字字頓頓道,“因為是我們的強求,才改變了你的訓練計劃,給你惹來災禍。”</br> 墨上筠懶洋洋地看著她,“這是兩碼事。”</br> 林琦一哽,心底有怒火在燃燒。</br> 她說的這么直白,墨上筠能不懂?!</br> 她就是借題發揮,想讓墨上筠跟二連說個清楚,好讓二連安心參加考核。</br> 裝!</br> 然而,墨上筠平平靜靜地起身,打算去一旁的衣柜拿衣服。</br> “你做什么?”林琦壓著火氣問她。</br> “洗澡。”</br> 墨上筠不緊不慢道。</br> 林琦:“……”</br> 眼睜睜看著墨上筠拿著衣服離開,留給她一個閑散的背影,林琦沒忍住,在心里罵了一個字——</br> 靠!</br> 深吸一口氣,林琦壓了壓帽檐,轉身便出了宿舍的門。</br> 跟明天同行的人通知出發時間要緊,以后想要跟墨上筠計較、理論……有的是時間。</br> 林琦很負責,向永明和林琦都親自通知到位后,才轉身往回走。</br> 可一到宿舍門,想到墨上筠那張云淡風輕的臉,不知怎的情緒又來了,心里積著怒火,她一咬牙,又下樓去跑圈。</br> 那天晚上,她等墨上筠睡了,才抱著眼不見為凈的心情,回了宿舍、洗澡睡覺。</br> *</br> 第二天。</br> 還不到五點半,可二連的大部分人,都自覺地爬了起來。</br> 睡不著。</br> 對新兵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季度考核。</br> 對老兵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有墨上筠在的季度考核。</br> 以前從來不會這樣。</br> 那時候的他們,早已習慣做“吊車尾”了,雖然朗衍會鼓舞他們,讓他們斗志昂揚的進行考核,可他們潛意識都接受了自己成為“倒數第一”,雖然成績出來的時候依舊會不甘心。</br> 但,沒有人會覺得意外。</br> 一連和三連覺得理所當然,在這種潛移默化下,他們也覺得理所當然。</br> 一切的轉折,發生在墨上筠來到他們連隊的那天,一個女軍官,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激發了他們的好勝心。</br> 跟一連的訓練,讓他們意識到差距。</br> 碾壓三連的戰斗,讓他們恢復了信心。</br> 這一次,他們下足了功夫。</br> 這一次,他們堅定的相信——</br> 第一是他們的!</br> 所以,早起的他們,是有緊張,但,還有迫不及待。</br> 他們迫不及待的想拿下這個第一,好讓墨上筠看看,好給墨上筠臉上爭光。</br> 讓她看看,她的辛苦并沒有白費!</br> 讓她看看,他們是合格的偵察兵!</br> “嗶——嗶——嗶——”</br> 空曠的操場上,響起了刺耳的哨聲。</br> 極有節奏。</br> 宿舍內的他們都愣了愣,確定沒到五點半,然后回過神來,喜出望外地跑出了門。</br> 這哨聲,絕對是墨上筠吹的!</br> 樓下,操場。</br> 墨上筠跟朗衍站在一起。</br> 只吹了三聲,墨上筠放下哨子,抬眼朝樓上看去。</br> 兩層樓的人,匆匆忙忙,拼命地往外跑。</br> “他們猜到是你了。”朗衍無比感慨地道。</br> 他吹哨的時候,他們從來沒這么積極過。</br> 墨上筠聳肩。</br> 眼看著有人跑到第二樓,朗衍嘆了口氣,“真不陪他們去考核啊?”</br> “忙。”</br>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br> 朗衍無奈笑問,“大忙人,今天忙什么?”</br> 斜了他一眼,墨上筠不動聲色道:“看破不說破。”</br> 朗衍眉頭挑了一下。</br> 得。</br> 借口都不編一下,直接承認不想去了。</br> 不多時,二連所有人都跑了下來,在兩人面前集合,列隊拍的整齊劃一,挑不出半點差錯。</br> 朗衍很郁悶的發現,大部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墨上筠身上,唯一的那小部分看他的,都略帶哀怨,似乎是在責怪他出現搶了墨上筠的鏡。</br> “立——正,稍息。”</br> 墨上筠一如既往地發布口令。</br> 而,隨著她的口令,他們的動作出奇的一致。</br> “說個事,”墨上筠負手而立,不緊不慢道,“今天季度考核,你們好好表現,我就不陪著了。”</br> 輕描淡寫地三句話,如大冬天的冷水一般迎面澆落,給他們渾身都淋了一通,先前的激昂與興致,轉眼間被澆滅,消失的無影無蹤。</br> 一張張臉,頓時沮喪地不得了。</br> 尤其是林琦。</br> 發現墨上筠提前起來時,還有點生氣,以為墨上筠這種時候還要出去晨練,沒有想到,墨上筠特地在操場上等他們。</br> 結果——</br> 什么激勵人的話都沒有,就一句“我就不陪著了”,澆滅了所有的欣喜。</br> 取而代之,是隱隱的怒火。</br> “都什么表情?”墨上筠眼神一冷,眉頭一皺,冷聲問道。</br> “報告!請問您為什么不陪著?”</br> “報告!請問您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br> “報告!我們希望您能給個理由!”</br> “報告!如果您對我們有意見,希望您能直說!”</br> ……</br>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接連不斷地砸過來。</br> 朗衍沒吭聲,偏頭看向墨上筠。</br> 墨上筠又拎著那枚哨子,遞到了嘴邊,狠狠一吹,“嗶——”</br> 她吹哨,一向奏效。</br> 連續喊報告、說問題的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br> “都挺有想法的,不錯,”抬手摸了摸左耳,墨上筠懶洋洋掃了一圈,“不過,你們就這么想我記一下誰拖了后腿,回來秋后算賬?”</br> “……”</br> 眾人噤聲。</br> 他們很想讓墨上筠親眼看到他們奪得第一,但是,他們不太想讓墨上筠來挑刺。</br> 是有點糾結。</br> “下連隊的時候,導師就怕連里對我有意見,沒想到……”墨上筠微微低下頭,理了理左手衣袖,慢條斯理道,“也是難得見到一次怕我對你們有意見的。”</br> 話音一落,眾人緊張地盯著她。</br> 誰也不知道她想說什么。</br> 停頓半響,墨上筠慢慢地吐出三個字,“沒意見。”</br> 沒意見。</br> 也就三個字。</br> 將籠罩于他們心間的那股低壓氣氛,瞬間撥開,他們猶如得到解脫,渾身輕松。</br> “真的?”</br> 人群中,響起個不可置信地聲音。</br> 墨上筠連續五天都沒出現在訓練場,按照正常思維,就算墨上筠不來訓練他們,但來訓練場旁觀監督,也是合情合理的。</br> 所以,他們以為墨上筠肯定在怪他們、生他們的氣,因為他們多少影響到墨上筠的前途。</br> “怎么,”眼睛一瞇,墨上筠冷颼颼地剜了他們一眼,“我像那么小氣的人?”</br> 眾人一頓,只覺得寒氣逼人。</br> 就連旁觀的朗衍,都不動聲色地移開一步,離墨上筠遠一點兒。</br> “那您怎么不來訓練場看我們啊?”向永明伸長了脖子問道。</br> “勘察敵情。”</br> 墨上筠淡淡回答。</br> 聞聲,眾人恍然大悟地點頭,忽然生出一股“誤解墨上筠的愧疚感”。</br> 知曉內情的朗衍:“……”</br> 這群傻子啊!</br> 平時還挺精明的,怎么一到墨上筠面前,就這么傻了呢?!</br> “就這樣,其余的聽朗連長安排。”</br> 墨上筠結束話題,只手放到褲兜里,轉身想走。</br> “墨副連,你不送送我們嗎?”有人在列隊里高喊一聲。</br> 側過身,墨上筠抬眼看向他們,字字清晰,“我等你們回來。”</br> “報告!”站在第一列的黎涼大聲高喊。</br> “說。”</br> 墨上筠不耐煩地看著他。</br> “您就不怕我們輸了嗎?”黎涼直視著墨上筠的眼睛,聲音鏗鏘有力。</br> 那一瞬,眾人又來了精神,一雙雙眼睛,都緊緊地盯著墨上筠。</br> 就連朗衍,都很好奇地看著墨上筠。</br> 如果輸了,她會是怎樣的反應?</br> 視線悠悠從黎涼身上掃過,墨上筠看向整個列隊的人,唇角輕輕勾起,神色間滿是張揚與自信,她一字一頓,“我帶出來的兵,輸一個試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