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艾又槐分開五分鐘,柴心妍就后悔了。</br> 她不應該縱容艾又槐的沖動莽撞的。</br> 或者說,她不該跟艾又槐賭氣的。</br> 不可否認,艾又槐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難,就算她再如何想跟艾又槐和解,對艾又槐多少還是有些怨氣的。</br> 更何況以前的艾又槐對她言聽計從,如今的艾又槐對她針鋒相對,實在是讓柴心妍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心里這個坎。</br> 所以她在艾又槐指出“分道揚鑣”的時候,并沒有過多的勸說,而是選擇了艾又槐指的這條道路。</br> 她想讓艾又槐吃點苦頭,就像她一樣,然后就會學乖了,或許還能理解她現在的想法。</br> 但是,現在一冷靜下來,柴心妍一想到艾又槐面對的極有可能是熟悉地形且懷有殺傷性武器的歹徒,如果艾又槐只是受點教訓那還好,可如果艾又槐就像肖強一樣,甚至更慘的話……</br> 柴心妍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br>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br> 倘若艾又槐真的在這次行動中出了事,她或許會永遠良心不安。</br>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沿著原路返回,然后沿著艾又槐選擇的道路跟了上去。</br> ……</br> 天色漸暗的時候,柴心妍聽到了槍聲。</br> 是步槍的聲響,應該是艾又槐開的槍,一個彈匣的實彈在轉瞬之際就被她打得一干二凈,但在打完之后,卻沒有停止,很快就是手槍的點射。</br> 柴心妍心知情況不妙,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加快腳步朝槍聲響起的地方跑了過去,以最快的速度。</br> 然而,等她即將抵達的時候,槍聲已經結束。</br> 光線還算明亮,柴心妍停下來張望,視野比較寬闊,她喘了兩口氣,就見到了跟艾又槐纏打在一起的身影。</br> 能擁有的實彈也就那么多,很顯然對方也沒有備彈,所以在兩個人的彈藥都耗光后,只能進行最古老的戰斗方式——肉搏。</br> 附近只有一個歹徒,沒有其他人的跡象,歹徒身強體壯的,在力量上面有著絕對的優勢,而且身手也不錯,就算艾又槐在訓練中格斗成績還算不錯,但一跟這樣的人對上也沒有半點優勢。m.</br> 柴心妍很快就見艾又槐被踢倒在地,歹徒沒有對這個拿槍對準自己腦袋且讓自己暴露的女人有絲毫的同情,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徑直朝艾又槐的大腿給刺了進去,當即就聽到艾又槐慘叫一聲,而蹲下身的歹徒臉上都是冷血的笑容。</br> 柴心妍深吸一口氣,顫抖地舉起了手槍,槍口瞄準著歹徒的腦袋。</br> 在歹徒欲要將匕首拔出來的那一瞬,她扣下了扳機,手槍的后坐力震得她的手虎口發麻,但她的視野里只有被一槍斃命的歹徒以及渾身鮮血放聲尖叫的艾又槐。</br> 她深深呼吸著,這炎熱的叢林里,滾燙的空氣灌入肺部,讓她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似的,反胃到讓她喘不過氣來。</br> 她定了定神,將手槍收好,抬腿的一瞬兩腿明顯發軟,但她依舊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趕緊對艾又槐受傷的腿進行緊急處理。</br> “沒事的,我們馬上就回去。”</br> 渾身是汗的柴心妍一邊朝艾又槐安慰著,一邊用匕首將她的褲腿給劃開,扯出幾根布條當繃帶來使用。</br> 因為她過于緊張,手都在顫抖,幾次匕首都要割到手。</br> 慌慌張張的,但好歹她有認真學習過,就算是在這種時候,也能勉強將傷口處理好。</br> 艾又槐已經不叫了,因為先前疼痛和喊叫,如今筋疲力盡,嗓子眼也跟冒煙似的,傷口一陣一陣地抽痛,但她已經沒力氣出聲了。</br> 她緊緊咬著牙,臉色疼得發白,汗水淋漓。</br> 她在疼得神志不清的時候,努力地睜大雙眼,只能看到在幫她處理傷勢的柴心妍,動作慌亂卻熟稔,看得出緊張,可每一步都有條不紊。</br> 相較之下,她在對準歹徒開槍的時候,明明占據了先機,明明射擊訓練成績還不錯,但在第一發子彈出膛后,她整個人都陷入了懵逼慌亂的狀態,乃至于一發未中,從而造就現在的下場。</br> “好了,你的傷沒有傷到動脈,暫時這么處理一下,應該可以支撐一段時間?!碧幚硗晁膫麆荩裥腻愕?,“這附近不太安全,我先帶你回去?!?lt;/br> 說著,柴心妍將艾又槐扶著坐起身。</br> “還……還有人。”艾又槐喘著氣,艱難地出聲,“我來的時候,發現了另一個人的腳印,應該就在附近。”</br> 聞聲,柴心妍眉頭一擰。</br> 剛剛的動靜那么大,對方極有可能會趕過來。</br> 必須迅速撤離才行。</br> 她一個人,以及艾又槐這個傷員,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跟一個連具體方位都不知道的敵人周旋,絕對不是明智之舉。</br> “先走。”柴心妍道。</br> 艾又槐努力想要動彈,卻發現四肢都不聽使喚,她只得道:“不行,我沒力氣,走不動了?!?lt;/br> 因為疼痛和后怕,什么力氣都使不上來,渾身都在發軟,使不上力氣,更不用說走路了。</br> 柴心妍臉色有些沉重,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此刻狼狽而虛弱的艾又槐,最后一咬牙,干脆道:“我背你?!?lt;/br> 艾又槐掙扎了一下,“帶上我,我們倆都可能走不了?!?lt;/br> 然而,這一次柴心妍甚至都沒有回應她,直接拉著她的胳膊從背后伸到前方來,她再起身,硬扛著艾又槐,一步步沿著原路往回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