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里,兩伙人在指定地點相遇。</br> “動手”兩個字貼著耳邊響起,無形中給了他們勇往直前的勇氣。</br> 槍聲響起的時刻,仿佛置身于幻覺,像是在靶場里的射擊,只是目標換做了可自由移動沒有規律的人形靶,而場面比較慘烈,但跟他們曾看到過的視頻和各種理論學習比,又覺得不是過于夸張。</br> 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縈繞在心頭,讓他們沒有真切的感知,他們在無數次的訓練里累積經驗,于是身體自然而然地做出戰斗反應,如同機械一般,他們靈魂與身體分離,靈魂在旁觀,身體在戰斗,思考處于旁觀者。</br> 他們見到有人被子彈擊中后當場喪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可槍林彈雨里他們根本顧不上這些,于是連多余的感慨都沒有。</br> 頂多就是一句,這樣啊。</br> 在幾秒鐘的錯愕后,被伏擊的人也做出了反應,他們以命為先,丟下貨物就撒腿逃跑,在這樣崎嶇的山路里,求生欲爆發的時候,他們竟然可以跑得跟風一樣快,轉眼的功夫就竄出了老遠。</br> 子彈在他們身后跟著,他們也不敢停留,反而跑得更快了。</br> 這種情況澎于秋和紀舟都考慮在內,他們將每個小組的都進行劃分,可以對某些人進行追擊,但學員們都是第一次行動,有點手忙腳亂的,追擊的時候有可能在無意中就拋下了分配給自己的同伴,或者說在緊追不放的時候,因為不熟悉地形而掉隊。</br> 總而言之,計劃始終是計劃,趕不上變化。</br> 梁之瓊發現任予消失,只剩自己一個人去跟一名歹徒的時候,一直懵懵懂懂的大腦忽然回過神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心里忽然竄出一抹涼意。</br> 一個人……</br> 對方也是一個人……</br> 梁之瓊咬咬牙,不知自己是該貿然進攻,還是選擇等待同伴的到來。</br> 但,眼看著那人即將脫離自己的視野,梁之瓊也顧不得那么多,拔腿就朝對方跟了上去。</br> 她開了幾槍表示威懾,但對方并沒有被震懾住,而是在匆忙中朝后面看了一眼,注意到只有她一個人跟蹤后,忽然就一個拐彎,朝樹木密集的地方過去。</br> 抓住槍支的力道一緊,梁之瓊從旁邊的道路繞過去,打算直線距離去追,但在她沖出一段距離后,僅在幾秒的時間里失去對方的身影,卻赫然發現那人不知去哪兒了。</br> 她帶著夜視鏡,視野還算明亮,但所見之處,都找不到那人的蹤跡。</br> 梁之瓊心一慌,手心緊張得直冒汗,但也盡量讓自己保持警惕,關注著身邊所有不協調的動靜。</br> 墨上筠無數次跟她說,戰斗時最怕的就是慌張,自己若是慌了,等同是丟了一半的命,漏掉的任何細節都有可能增加她傷亡的系數。</br> 她吐出幾口氣后,讓自己慌亂跳動的心總算平穩了些,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左側的樹葉有不規律的聲響活動,她頓時閃身避開,在那一瞬,眼角余光飛出了一把砍刀,正好貼著她左側的手臂處往下滑落,那速度和力道,手指無意與刀面觸碰的摩擦,都讓梁之瓊沒來由的毛骨悚然。</br> 哪怕是反應稍微慢一點,梁之瓊的肩膀就有可能就此廢掉了!</br> 梁之瓊驚愕地睜了睜眼,想到極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就有點吃不消,但也來不及后怕,她下意識地拿出匕首與之對抗,但剛過了兩招,武器和力道上失去了優勢,她硬抗了幾招,握著匕首的手掌幾乎都要沒有知覺了。</br> 近距離作戰,槍支失去了作用,只能靠格斗技巧。</br> 好幾次,梁之瓊都嘗試著拔出手槍同其戰斗,但對方格斗經驗豐富,每一次當她動這個苗頭的時候,就及時地阻止了她。</br> 梁之瓊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br> 她這才是第一次的正式格斗,命喪于此未免也太遜了點兒吧?</br> 梁之瓊心里吐槽著自己,嘗試著跟對方拉開距離,但也沒落得個好,又一次近身的時候,梁之瓊直接被他給掀到在地。</br> 力量上壓根就沒法比!</br> 被撞得頭疼欲裂的梁之瓊如此想著,簡直要咬牙切齒了。</br> 定了定神,她想迅速翻身起來,但已然來不及,對方直接拿著砍刀就朝她砸了過來。</br> 迎面劈下。</br> 眼睜睜看著那砍刀落下的時候,梁之瓊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br> 也就在這個時候,跟前一道黑影閃過,直接擋在了她身前,用背部生生接下了這一招。</br> 夜視鏡在格斗的時候不知丟到哪兒去了,但頭頂有月光,視野尚可,梁之瓊睜著眼,看清擋在身前男人的模樣——澎于秋。</br> 在承受背部的那一擊后,澎于秋倏地轉過身去,一腳飛踩在那人的胸口,踢得對方一個踉蹌往后倒退了兩步。</br> 那人所承受的一腳,跟澎于秋的那一刀比起來,完全算不得什么,于是這時候不僅沒有退卻,反而提刀繼續向前。</br> 但這個時候,澎于秋已經眼疾手快地掏出了手槍,一拉保險就對準了那人,在對方嚎叫著上前的那一瞬,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扣下了扳機。</br> 梁之瓊眼睜睜地看著如此血腥的一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br> 可奇怪的,她沒有過多的情緒。</br> 自幼灌輸的理念就是,人命可貴,誰也沒有奪走誰生命的權利。</br> 但梁之瓊看得很開。</br> 他死了。</br> 他該死。</br> 作惡之人,應當有這種下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