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抵達現場的時候，燕歸和姬珅的比賽已經結束了。</br> 結果沒有讓她失望。</br> 燕歸險勝。</br> 這也不算多意外。</br> 這幾個月，燕歸一直都跟著言今朝、段子慕他們混，人是會學習的，尤其是在良好的氛圍之下，燕歸也是善于學習的人。</br> 所以他有跟言今朝學習格斗，也有跟段子慕學習槍法。</br> 在她沒日沒夜的努力的時候，其他人也在沒日沒夜的努力。</br> 燕歸進步顯著。</br> ……</br> 燕歸和姬珅躺倒在地。</br> 太累了。</br> 看似是隨意的一場比試，實際上賭上了尊嚴、賭上了名譽，他們在格斗的時候，誰也沒有手下留情。</br> 這下手的程度，要比在部隊單純的訓練狠多了。</br> 頂多是沒有下死手。</br> 理所當然的，他們都有光榮負傷。</br> 喘了幾口氣，鼻青臉腫的姬珅從地上坐起身，用胳膊撞了下燕歸的肩膀，“真有你的。”</br> 說完，他還笑了一下。</br> 但因咧嘴而牽扯到嘴角的傷口，于是這笑容立即變得不倫不類起來。</br> “還不賴吧？”燕歸也坐起身，抬手一抹嘴角，得意地挑眉。</br> “長進這么大，沒少費工夫吧？”</br> 姬珅活動了下胳膊，然后打量著燕歸。</br> 嘖。</br> 確實壯了不少。</br> 不知道是下連隊后練出來的，還是在他們那個勞什子部隊里里練的。</br> “哪能啊，輕輕松松的事兒。”燕歸面不改色地吹噓，“像我們這種受老天眷顧的人，是不需要努力的。”</br> “切，”姬珅嗤笑一聲，明顯將他的說辭當空氣，“能耐了吧？驕傲了吧？”</br> “還真別說，”燕歸朝姬珅伸出一根小拇指，但想了想，又換成了無名指，“算這個吧。”</br> “滾。”</br> 姬珅差點兒吐他一臉的唾沫星子。</br> 燕歸“嗬”了一聲，瞪大眼睛，“不信？！”</br> 姬珅心想信你才出鬼，但剛一張口，冷不丁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差點兒沒當場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下來。</br> “難得啊，對自己的實力有明確認知。”墨上筠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飄落下來。</br> “墨墨！”</br> 燕歸驚喜地回頭，興奮喊著的模樣，就跟瞬間滿血復活似的。</br> 跟他截然相反，一聽到墨上筠的聲音，姬珅就忍不住扶額，想藏住自己的臉。</br> 奶奶個熊，現在這個熊樣被墨上筠看到……這臉可丟大發了。</br> 然而，墨上筠卻踱步朝他走來，一直慢悠悠地來到他身側。</br> “小神仙，這才幾個月沒見，連燕歸都打不過了？”墨上筠將步槍往地上一杵，然后在他旁邊蹲下身來，頭朝他那個方向一偏，笑瞇瞇道，“盡顧著偷懶去了？”</br> 姬珅硬生生擠出一絲絲笑容來，“任務完成了，還有時間來說風涼話？”</br> 墨上筠輕笑著，“就你們這小貓兩三只，還用得著我動手？”</br> “過分了。”</br> 姬珅咬咬牙。</br> 過分。</br> 太過分了。</br> 一個耍他一頓后還要揍他一頓，一個還特地跑來奚落他……能不能有點兒時的革命友情？！</br> 墨上筠隨手拿起一根樹枝，慢條斯理地在手里把玩著，“對待敵人，沒有過分一說。”</br> 話音落地，小樹枝“咔擦”一聲被攔腰折斷。</br> 姬珅被她這輕微的聲響給驚得眼皮子一跳。</br> 此時，耳麥里陸續傳來郁一潼和唐詩的聲音。</br> “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br> “我清查的地方也沒有。”</br> 墨上筠瞇了瞇眼。</br> 差不多了。</br> 昨晚碰到的隊伍，似乎也是七個人。</br> 今天這支隊伍，她解決掉三個，燕歸這邊兩個，郁一潼那邊三個，加起來也是七個。</br> 在過來的路上，墨上筠讓郁一潼和唐詩去地毯式搜尋一下，是否還有敵人的蹤跡，如果她們沒有發現的話，基本可以確定沒有敵人了。</br> 于是，墨上筠滿意地站起身，通過頻道傳達指令，“殲滅全體敵人，收工！”</br> “這么快啊？”</br> 燕歸看了姬珅一眼，別有深意地說。</br> 姬珅朝他甩了一記白眼。</br> 燕歸樂呵呵的，又道：“也不算快的了，昨個兒我們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呢。”</br> 姬珅：“……”不把他氣死是沒完了是吧？！</br> “勉強能交差。”墨上筠說著，拍了拍衣擺的泥土，然后道，“半個小時后，開會總結。”</br> “好嘞。”燕歸爽快應聲。</br> 與此同時，段子慕也從隱蔽點撤離。</br> 燕歸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姬珅旁邊坐了會兒——雖然贏了，長臉了，但如果能繼續氣一氣里姬珅的話，他還是蠻樂意的。</br> 難得看到姬珅能被自己氣得臉色發青，燕歸哈哈大笑，總算是滿足了。</br> 等他走的時候，姬珅先前隊伍的同伴給抓住了。——這位戰友自被地雷淘汰后，就一直站在一邊旁觀，雖然自己的戰友以非常慘烈的方式失敗了，但他也不覺得傷心，蹲在一旁看得非常地樂呵。</br> 原因有三。</br> 一是他覺得燕歸挺有趣的。</br> 二是他覺得姬珅失敗也挺有趣的。</br> 三是他覺得燕歸和姬珅在一起就挺有趣的。</br> “嘿，哥們兒，”那人抓住燕歸的手腕，跟做賊似的，低聲詢問道，“你在你們那兒，真的算不上最強的嗎？”</br> “你看我，”燕歸指了指自己那張童叟無欺的臉，“像嗎？”</br> 那人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br> 姬珅在一旁嗤笑一聲。</br> 唯一能說的是：無論擱哪兒，燕歸那張純真帥氣的臉，都是挺招人喜歡的。</br> 但燕歸的形象，跟“強”沒有半點關系。</br> “實話吧，我在我們那兒，真不咋樣。”燕歸難得地說了句真話，但看起來一點都不像。</br> 于是對方就更加迷糊了。</br> 真的假的？</br> 這種“真不咋樣”的貨色，可是將他們隊里數一數二厲害的姬珅給用拳頭揍翻了的。</br> 更不用說先前將他們耍得團團轉的事了。</br> “傻眼了吧？”燕歸笑嘻嘻地攬住那人的肩膀，“擱半年前，我也打不過他。這叫選擇正確部隊的重要性。不過說真的，我們家墨墨要是不離開你們那兒，你們這身功夫啊，肯定都不會差。”</br> 拍了拍那人的胸脯，燕歸心情非常不錯地離開了。</br> 而現在，被留在原地的那人，倒是真的傻了眼。</br> 現在這狀況……真讓人摸不著頭腦。</br> 都是同樣的特種部隊，帶出來的兵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嗎？</br> 姬珅將頭盔取下來，抓了抓頭發，仔細想著燕歸先前的話，一時間也分不清燕歸是在糊弄他們還是在說實話了。</br> 不過說真的，你一堂堂格斗教官去當別人的普通學員……這差距就是沒法比的。</br> *</br> 在集合之前，墨上筠跟總部匯報了下情況，然后又打探了下其余班的情況。</br> 出乎意料，他們不是最早完成任務的。</br> 游念語他們那個班的運氣不錯，天剛黑沒多久，敵人就進攻了，結果被他們全殲，當場就收工走人了。</br> 墨上筠有點小不爽。</br> 不過這也是不可抗力，沒辦法自己做決定的，所以稍微不爽一下，事情也就這么翻篇了。</br> 在她們兩個班之后，言今朝的班也宣布收工，其余的班還在作戰狀態中。</br> ——主要是敵人不進攻，或者難尋蹤跡，他們想盡早解決也沒辦法。</br> 了解完后，墨上筠就回到集合地，開了個小型會議，用三分鐘做了個總結，然后就拍拍手讓他們收拾“殘局”去了。</br> 地雷和詭雷都得拿走，陷阱也得收拾妥當，免得傷害到別人。</br> 不過墨上筠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這一任務都已經宣布結束了，但對方小組在進行撤離的時候，一連碰到她制作的好幾個陷阱，也不知是誰那么倒霉，弄得滿地狼藉，墨上筠看著也是哭笑不得。</br> *</br> 紅隊，指揮部。</br> 一點剛過，陳宇就收到第四支隊伍全殲的消息。</br> 帳篷里沒有聽到他發火的動靜，但明顯能感覺到整個帳篷內部以及周邊的氣壓都陰沉沉的，走近一步就倍感壓力。</br> 在外面站崗亦或是路過的戰士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一不小心就有滅頂之災降臨。</br> 實在是憋屈。</br> 他們也都能理解。</br> 昨晚沒有一個隊伍能堅持到最后獲勝，短時間內全部被殲滅。</br> 白天他們還得到消息，GS9那群人竟然不是在規定時間內抵達，最起碼要比規定時間晚半個小時——也就是說，他們抵達后基本沒有什么準備的時間，直接發動攻擊。</br> 簡直囂張到讓人不知該罵什么才好。</br> 晚上這次行動，他們都希望907這群人能爭口氣，把昨天受到的氣一并還回來，但沒有想到，這個夜晚剛過去一半，就有四支隊伍被殲滅了！</br> 這戰績要是拿出去，他們都覺得恥辱！</br> 季若楠就是在這種恐怖氛圍之下趕到的。</br> 剛一下直升機，她就聽人說明了大致情況，然后馬不停蹄地往陳宇所在的帳篷趕去。</br> 正好，碰上從帳篷里走出來的易茴。</br> “陳隊什么情況？”</br> 一見到易茴，季若楠就直接詢問道。</br> 易茴朝后面的帳篷看了一眼，不知該怎么形容，遂干脆道：“你進去看吧。”</br> 往前走了一步，季若楠在路過易茴的時候忽然止步，然后問：“你有事要做？”</br> “……沒有。”</br> 里面氣氛太壓抑，她就想出來透透氣。</br> “那就不要偷懶了，”季若楠道，“緊急會議。”</br> 話音落，季若楠已經進了帳篷。</br> 易茴停頓了一下，然后也轉身跟了進去。</br> 聽到季若楠在外面的說話聲，陳宇一見到她，就擰起眉頭問道：“你怎么來了？”</br> “沒有人跟您說嗎？”季若楠反問了一句，然后笑道，“聽說我們敗得太慘，就沒有打過這么慘的仗，907里子面子都給敗光了，所以上頭緊急把我調過來。”</br> 陳宇煩躁道：“你來了有什么用？”</br> 面對季若楠，陳宇素來沒什么好態度。</br> 原因有好幾個，如季若楠是墨上筠給推薦過來的；季若楠一來就沒怎么搭理過陳宇，只顧著做事；行事風格雖然跟墨上筠不大一樣，但總歸有些破毛病讓陳宇看不慣……</br> 最重要的是，上頭讓陳宇跟季若楠搞好關系，不要再鬧到墨上筠那種地步，他下定決心打算找季若楠聊聊的時候，季若楠直言甭費心了，就像他暫且不認可她一樣，她也不認可他。</br> 總而言之，很乖張，很氣人。</br> 而且，跟墨上筠完全不是同一種氣人的方式。</br> 陳宇一直容忍著季若楠，就是不想讓季若楠跟墨上筠一樣，有一次再鬧一場。</br> 當然后來關系有所好轉，但也是一張口就互相噴火藥的狀態。</br> “可能他們覺得，如果你們這群對GS9一無所知的都派不上用場的話，或許可以用一下我這種跟GS9接觸過的。”季若楠道，“最起碼，不會輸得那么難看。”</br> 陳宇本想就她的諷刺好好反擊一番的，但聽著季若楠后面的話，多少有點在意。</br> 季若楠曾經跟墨上筠、以及GS9的隊長當過同事，合作過一段時間，應該是對他們有所了解的。</br> 從訓練方式上面，或許能看出點什么來……</br> 于是，陳宇難得的沒有同季若楠計較她陰陽怪氣的諷刺，道：“你有什么辦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