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抬眼看向三人。</br> 倪婼氣勢逼人，雖有不安，卻保持冷靜，似是有把握她們不會出手。</br> 杜娟性情浮躁，此刻腦子被滿滿的正義感充斥，滿懷敵意地盯著她們，連袖子都擼了起來，有種你敢打架她就隨時奉陪的架勢。</br> 相對而言，冉菲菲氣勢就弱了幾分，不愿與她們視線對視，滿懷擔憂的看著杜娟和倪婼，似是想讓她們息事寧人。</br> 微微垂下眼簾，墨上筠語調淡淡的，不動聲色道：“是禁止打架斗毆，跟腦殘講理也沒意思，所以——”</br> “慫了？”</br> 杜娟不屑地盯著她，露出譏諷的笑容。</br> “這事有點難辦，就交給季教官處理了。”墨上筠懶懶道。</br> 眾人：“……”</br> 門外的季若楠：“……”</br> 準備動手的林琦：“……”</br> 林琦掃了墨上筠一眼，表露的意思就一個字——</br> 慫！</br> 墨上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br> 雖然是否參與考核，對她沒有影響，可為了這三個人而退出，劃不來。</br> 與此同時，季若楠掀開門簾，走了進來。</br> “咳。”</br> 輕咳一聲，將帳篷內所有注意力都吸引過來。</br> “季教官。”</br> 倪婼有些緊張地喊了季若楠一聲。</br> 其余人都沒吭聲，墨上筠、林琦、郁一潼都算是認識季若楠，但全部沒有打招呼的意思。</br> 冉菲菲和杜娟都只聽說過季若楠，但沒親眼見到過人，也不好打招呼。</br> “事情呢，我都聽到了。”拍了拍手，季若楠緩步走近，看向倪婼三人，“打擾人睡覺，沒有最基本的素質，沒有真憑實據就隨意無賴戰友，很難相信你們是怎么被選來參加這次考核的。”</br> 說罷，季若楠頓了頓，盯著她們看了幾眼，繼而道：“你們仨，現在有三條路可以走，一、跟墨上筠和林琦道歉；二、圍著營地跑十圈；三、退出這次考核。”</br> 儼然偏向于墨上筠和林琦，壓根沒有責罰她們倆的意思。</br> 三人心有不甘，面面相覷。</br> 對方是教官，責罰下來，她們也無可奈何。</br> 最后，三人低聲交流了幾句，選擇了第二條。</br> 倪婼和杜娟再如何也不愿意選擇“道歉”，三人也不可能為了這種小事選擇“退出”，自然而然，只有第二條可以選。</br> “去吧，時間還夠，”季若楠看了看表，叮囑道，“記得二點有考核。”</br> 磨蹭片刻，三人不聲不響地出了帳篷。</br> “墨上筠。”</br> “墨上筠。”</br> 三人剛走，林琦和季若楠就不約而同地喊墨上筠，視線全部集中在她身上。</br> 話音剛落，林琦和季若楠就對視了一眼。</br> 郁一潼也奇怪地看著她們。</br> “怎么？”</br> 墨上筠朝她們倆挑了下眉。</br> 林琦看向季若楠，示意她先說。</br> 想了下，季若楠聳肩，很直白地朝墨上筠問道：“這事算完了吧？”</br> 說到底也沒跟墨上筠多加接觸過，頂多是在各項活動中遇見過，而墨上筠時而低調到毫無存在感，時而高調到成他人視線焦點，她也摸不準墨上筠是怎樣的性子。</br> 更沒見過，墨上筠是怎樣應對這種挑釁行為的。</br> 那三人雖然嘴碎，但也沒到多可惡的地步，眼下也得到應有的懲罰，她身為教官，自然希望這事能就此結束。</br> “我不愛記仇。”墨上筠淡淡道。</br> 季若楠的心稍稍放下來。</br> “不過，”墨上筠頓了下，瞇眼挑笑，薄唇輕啟，“這事，沒完。”</br> 季若楠：“……”</br> 回答完季若楠，墨上筠看向林琦，示意她說話。</br> “我沒話說了。”林琦攤手。</br> 見此，郁一潼收回視線，自覺地去疊被子。</br> 墨上筠也繼續疊被子。</br> 季若楠猶豫片刻，盯著墨上筠看了會兒，然后回到自己床位，開始鋪床疊被。</br> *</br> 一點半。</br> 梁之瓊結束罰站，腰酸背痛地進了門。</br> 本想找墨上筠算賬，可帳篷里只有季若楠、林琦、郁一潼，其他人都不見蹤影。</br> 她有憤憤然走了。</br> 彼時的墨上筠，正在離營地不遠處的樹下睡覺。</br> 樹下是一片草地，嫩草柔軟，隨風輕拂，她平躺在其上，帽子放到左側，露出短發與光潔的額頭，腦袋枕著右手手臂，右腿彎曲，左腿伸直，眼睛輕輕瞌上，不知是否真的睡著了。</br> 這一處地，遠離了營地的嘈雜。</br> 沒有人聲，耳邊唯有風聲、鳥叫聲、樹葉聲，風吹落葉，輕輕從鼻尖滑過，悠然飄落在耳側。</br> 午后的陽光灑落下來，不烈不曬，暖洋洋的，半邊身子暴露在光線中。</br> 不知何時，聽到腳步聲。</br> 腳踩著嫩草，有著清晰地響動。</br> 手臂、臉頰能感知的那抹暖和，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陰涼冷意。</br> 睫毛微閃，輕輕動了動，墨上筠慵懶地掀起眼瞼。</br> 有人站在身側，逆著光，身著學員的作訓服，身形挺拔，很高。往上，戴著作訓帽，有樹影和帽檐陰影遮擋，身后的光線太刺眼，恍惚間，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大概輪廓。</br> 還有，一雙宛若能洞穿一切的眼睛。</br> 勾魂丹鳳眼，眼角輕揚，視線銳利、鋒芒乍現，眼底深處浮現著打量、笑意，冷不丁被這樣的眼睛盯住，多少有些壓力。</br> 墨上筠半瞇著眼，視野漸漸清晰，那人的容貌也愈發的清楚。</br> “呵。”</br> 她聽到一聲低低地笑聲。</br> 意味不明，夾雜著趣味、輕松、挑釁。</br> 儼然是知道她的。</br> 墨上筠盯著那人看了會兒，卻在腦海里尋不到熟悉的痕跡。</br> 她眉頭動了動，沒有搭理的意思。</br> 很快，站在身側的男人也轉身離開，步伐沉穩、閑散，只手放到褲兜里，身影沐浴于刺眼光線中，輪廓愈發朦朧，白云草地為背景襯托，那抹背影尤為顯眼。</br> 墨上筠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br> 繼續閉眼睡覺。</br> 直至集合前五分鐘，墨上筠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葉，去集合地準備下午的項目考核。</br> 這一次集合，所有教官都在。</br> 澎于秋、牧程、閻天邢、季若楠。</br> 澎于秋在集合之初，就跟所有人介紹了下閻天邢和季若楠的身份。</br> 一個總教官，一個女兵教官。</br> 同時，說明了一下內務的改動和規則。</br> 內務，四次不合格，直接淘汰。</br> 內務檢查，由澎于秋、季若楠負責，其中特別強調，7號帳篷由墨上筠負責。</br> 墨上筠明顯感覺到，在澎于秋說出“墨上筠”這三個字后，所有人都在找她。</br> 可，一見到她肩上的肩章后，一道道的視線都慢慢收回。</br> 墨上筠心不在焉的聽完內務規則。</br> 在聽到澎于秋說完下午的項目后，墨上筠的心思已經全然不在考核上了。</br> 400米障礙，來回三次，算平均成績。</br> 聽完這個項目，列隊中的林琦、向永明、黎涼都下意識地去尋覓墨上筠的身影。</br> 這是她在二連玩過的老套路。</br> 項目考核分組進行，總共21個組，前面20個組，每組十人，最后一個組15人。</br> 兩個400米障礙場地，所以時間減半，兩個小時內足以測試完。</br> 墨上筠被分配到第7組，排在第4輪，男女混搭，正好是女兵最后一批、男兵第一批。</br> 很巧的是，燕歸和安辰都被分配到她這一組，分組排隊的時候，燕歸搶先站在了她身后。</br> 等待的時間里——</br> “墨墨，好巧啊，我們竟然被分配到一組。”</br> “墨墨，你想要什么成績啊，考核的時候要不要我陪你？”</br> “墨墨……”</br> 墨上筠跟聾了似的，一句話都沒搭理他。</br> 燕歸被牧程警告地盯了幾次，最后焉了吧唧地閉上了嘴。</br> 墨上筠站在列隊里，偶爾感受一下他人目光的洗禮，偶爾抬眼看看白云藍天，心里只想把閻天邢拎出來好好上一節“如何最大限度利用時間”的課。</br> 與此同時。</br> 站在列隊前面的閻天邢，隱隱感覺到背后涼颼颼的，冷不丁往回一掃，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br> 只看到墨上筠老實站著，面無表情，神情慵懶，似乎沒有異樣，可渾身上下處處透露著三個字——</br> 很、無、聊。</br> 閻天邢好笑地收回視線。</br> 終于，澎于秋舉著喇叭，高聲大喊，“第7組！”</br> 墨上筠隨著列隊往前走。</br> 這時，忽然聽到身后燕歸鬼祟道：“墨墨，我是跟你一起呢，還是幫你出口惡氣？”</br> 墨上筠挑了下眉。</br> 意識到他是在說后面的安辰。</br> 半響，她吐出兩個字，“隨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