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檢查內務。</br> 檢查期間，帳篷里不允許有人，所以等季若楠檢查完墨上筠的內務，打完分數后，就事先召集女兵集合，順便交待幾件事。</br> 而，區區一個簡單的內務檢查，墨上筠花了近二十分鐘。</br> 她手里有一疊紙，都是季若楠給的——根據她內務條例下面的積分規則做的表格。</br> 表格上，每一項，有怎樣的要求，達到怎樣的程度將會得到多少分，詳細的讓人瞠目結舌。</br> 她根據這些打分規則，每個人都記了兩份，一份交給的澎于秋，一份放到各自床鋪疊好的被子上。</br> 八點還差五分鐘，她把所有的內務考核成績都交給了澎于秋，然后去集合地集合。</br> 澎于秋心有好奇，看了眼墨上筠的背影，然后站在7號帳篷門口，隨意的翻了翻。</br> 墨上筠的內務由季若楠審查，10分。</br> 而她，手里最高分9。3分，是季若楠的。</br> 林琦和郁一潼全部是9分。</br> 倪婼，8。4分；杜娟，7。9分；冉菲菲，8。5分。</br> 梁之瓊，5。5分。</br> 內務考核，9分才算合格。</br> 澎于秋每個人的成績都詳細看完，又忍不住來到7號帳篷轉悠了一圈，根據表格上的打分一一進行對比，竟是挑不出半點差錯。</br> 尤其，在路過梁之瓊床鋪時，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她疊的被褥，澎于秋不由得扶額，只覺得這丫頭確實該好好整理下內務了。</br> *</br> 八點。</br> 墨上筠踩著點集合。</br> 閻天邢不在，由牧程和季若楠監督，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后，牧程吹哨，讓他們出發。</br> 依舊是昨天一樣的套路。</br> 泥潭、三個兩百、五公里負重越野、一條河、一公里障礙、靶場，一來一回。</br> 墨上筠保持著昨天的速度，慢條斯理地蹚過泥潭，做完三個兩百，然后背著20公斤的背包開始負重越野。</br> 剛跑沒多久，燕歸就噌的一下來到她身邊。</br> 但，沒有裝模作樣的熱情懷抱，而是滿臉委屈的小媳婦樣兒。</br> “墨墨。”</br> 燕歸睜大眼睛，跟在她身邊，視線在她身上游離。</br> 墨上筠沒搭理他。</br> 過了好一會兒，燕歸按捺不住在心間爬來爬去的好奇心，總算是問道：“墨墨，你跟那個安辰，真的交往過？”</br> 一個小時前，若不是有澎于秋在周圍轉悠，他非得跟安辰打上一架，好好問問“交往過”是什么意思。</br> 他們家無所不能、酷炫狂拽、所向披靡的大墨墨，是安辰這等角色能染指的嗎？</br> 簡直太不像話了！</br> 他這小暴脾氣，一直到現在都沒冷靜下來，若非看到墨上筠冷靜了點，他的肺估計早就炸了。</br> 墨上筠想了想，敷衍地點頭：“算吧。”</br> “算……”燕歸一頓，愈發納悶了，“是怎么個意思？”</br> “不知道。”</br> “拉手了嗎，親嘴了嗎，發展到什么程度，為什么分的手？”燕歸沒忍住拋出了一系列的問題，可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吐槽，“我說你啊，你什么眼光，怎么就看上那種小白臉了呢？你不覺得我都比他優秀嗎？我玩得了跑酷，玩得了詭計，精通各種器械，各科項目成績名列前茅，怎么著你都得選我是吧？不不不，也不對，你說，我都能被你秒殺，這個安辰還不被你秒成渣渣，你到底怎么想的……”</br> 墨上筠忍無可忍，停了下來。</br> 燕歸也緊隨著停下。</br> “這樣吧，”墨上筠拍了拍衣袖上沾的泥土，語氣里夾雜著陰冷，“這五公里，跟上，一切好說。沒跟上，滾蛋。”</br> “哎——”燕歸喊住她，還想說點什么，可墨上筠已經抬腿開跑，速度加的不止一倍兩倍，他立即跳了起來，暴躁道，“我去，你耍賴！”</br> 喊歸喊，燕歸也適時提升了速度，趕緊跟上墨上筠。</br> 按理來說，他是沒有任何勝算的，畢竟墨上筠是怎樣的厲害，他完全見識過，跑過第一名他都信。</br> 據說，墨上筠自幼學武，跟著外公外婆長大，什么苦都吃過，剛懂事就綁著沙袋越野跑，一點點練就成眼下這樣的變態。</br> 可是，墨上筠并沒有超前，只是在超越她一段時間后，保持著他最大極限的速度，正好在學員中前十徘徊。</br> 燕歸簡直氣得嘔血。</br> 他雖然身手敏捷，短期速度爆發可以，可長時間保持速度還是不行，歸根結底沒有好好鍛煉體能。</br> 眼下，墨上筠抓住了他的死穴，這徹底地吊打，差點兒沒嘔死他去。</br> 正值在他暴跳如雷之際，向永明加速從他身邊跑過，賤兮兮地朝他調侃，“喲，被拋棄了？”</br> 話音一落，就超了他。</br> 黎涼也不聲不響地搶了先。</br> 燕歸當即就被氣得不行，本想保留體力在最后一公里進行沖刺，好陰墨上筠一把的，現在狠狠一咬牙，立即加快腳下的速度，生生把墨上筠帶出來的這倆兵給超了。</br> 一轉眼，將他們倆甩在后面。</br> “就他這跑法，得被墨副連完虐吧。”向永明在后面搖頭。</br> “嗯，”黎涼贊同地點頭，“同情他。”</br> 昨晚，燕歸來八卦的時候，就跟他們表明了身份，說是墨上筠的青梅竹馬，鐵哥們兒。</br> 當時黎涼和向永明還挺驚訝，墨上筠這么冷靜的性子，竟然會有這么聒噪的朋友。</br> 沒想，燕歸口中這么鐵的關系，到了墨上筠這兒，還是依舊被無情地玩弄。</br> 嘖嘖。</br> 世風日下啊。</br> 兩人事不關己地感慨。</br> ……</br> 一到前面一批人里，墨上筠就明顯感覺到，有多雙眼睛時不時盯她幾眼。</br> 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br> 認識的有郁一潼和林琦，不認識的有好幾個，都是這次考核中成績突出的男兵和女兵。</br> 墨上筠粗略地掃了一圈。</br> 意外的，在整個隊伍的前三名里，發現了頗為眼熟的身影。</br> 前三名一直遠遠地將人甩在后面，基本都見不到蹤影，而這一段路比較平坦，視野相對而言寬闊很多，前面相距近兩百米遠的地方，能見到前三名相距不遠的奔跑背影。</br> 其中，平穩保持在第二名的，光看背影，似乎有些印象。</br> 好像，是昨天在樹下午睡的時候，見過的那一人。</br> 只是念頭一閃，前面就是拐角處，前三名很快消失不見，而墨上筠本就未曾在意，思緒閃過，就沒有再深想。</br> *</br> 五公里越野結束。</br> 墨上筠沒有急著下河。</br> 抱臂站在河岸邊，在諸多打量的視線下，一動不動的，筆直的挺立在那里，等著燕歸現身。</br> 等待期間，還能聽到有人對她的議論——</br> “那人怎么不動啊？”</br> “誰知道呢。昨天也是，在河里磨蹭了半天。”</br> “我也見到了，昨個兒一下跑到前面，然后一下就掉后面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br> “管那么多做什么，累死我了，趕緊游吧。”</br>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然后微微壓了壓帽檐。</br> 等了莫約五分鐘，見到兩個偵察一連的跑過后，燕歸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br> “墨墨，你在等我呢？”</br> 明明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燕歸，跑過來，一見到站著等待的墨上筠，立即驚喜地飛奔過來。</br> 但，已經沒精力跟墨上筠玩“擁抱”和“躲閃”的小游戲了。</br> “就你這體能，想進你哥部隊？”</br> 墨上筠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有些沉重。</br> 燕歸彎腰，雙手撐著膝蓋直喘氣，聽到墨上筠的話，不由得抬起頭，“怎么，我體能很差嗎？”</br> “嗯。”墨上筠正經地點頭。</br> 燕歸：“……”</br> 他好歹也是前五十名抵達的，怎么就差了？</br> 在他們部隊，他也是排名前十的，多少人夸他成績優異，怎么到墨上筠這兒……</br> 燕歸的一顆鉆石打造的堅硬的心，此刻，卻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br> “愿賭服輸，我先走一步。”</br> 收回手，墨上筠交待完，然后便轉身下了水。</br> 燕歸哀怨的看著她離開。</br> 從頭到尾，他還沒答應呢，怎么就“愿賭服輸”了？</br> 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明明比他先下河、速度又快的墨上筠，本該比他提前很久回到原點的，可等他回去的時候，卻看到墨上筠正在泥潭旁邊散步。</br> 那是真的散步。</br> 一步一步地走，其他人咬著牙往原點跑，就她一個人，看天看地看景，好不逍遙自在。</br> 燕歸也學著她瀟灑一回，干脆跟她一起走回原點。</br> “墨墨，我還有一個事，得跟你匯報一下。”</br> 燕歸體力剛恢復了點兒，就嬉皮笑臉地朝墨上筠道。</br> “說。”</br> “那什么，”燕歸特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朝墨上筠靠近了一步，賊兮兮道，“我早上跟安辰說，封帆是你未婚夫，如果安辰再纏著你的話，我覺得你可以拿封帆當擋箭牌。”</br> 頓了頓，墨上筠眉眼一抬，略帶陰冷笑意的看向燕歸，“未婚夫？”</br> “那什么——”燕歸皮笑肉不笑地回應著，及時調整著逃跑姿勢，在墨上筠即將出手之前，立即撒腿就跑，同時還不忘了朝這邊招手，“墨墨，我先走一步，下午再見了！”</br> 墨上筠無言地看著他跑開。</br> 跑起來倒是比訓練時速度還要快。</br> “墨上筠！”</br> 一直在原點等她的季若楠，拎著計時器走了過來。</br> 神情嚴峻，表情肅穆，氣壓低沉。</br> 墨上筠抬眼看去。</br> 季若楠大步走至她跟前，停下，嚴肅地跟她道：“我需要跟你談談。”</br> “拒絕。”</br> 墨上筠瞇了瞇眼，一口回絕。</br> “你……”季若楠眸色一沉，有點生氣，“你的成績應該可以更好，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這么慢？”</br> “低調。”</br> 墨上筠聳肩，答得尤為坦然。</br> 季若楠皺了皺眉，“那你參加這次考核有什么意義？”</br> “季教官，”墨上筠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質疑，“你盯著我一個人的成績，不覺得太明顯了嗎？”</br> 被如此直截了當地戳破意圖，季若楠微微哽住，一時沒有接上話。</br> 她就是沖著墨上筠而來的。</br> 理所當然關注她的成績。</br> 相對而言，其他人的成績如何，她并不是很在意。</br> 可，經墨上筠這一提醒，季若楠心里多少有些心虛。</br> 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墨上筠已經拍了拍手，從她身邊繞過，泰然自若地走了。</br> 季若楠回過身，盯著墨上筠走開的背影，眉頭緊緊皺起。</br> 與此同時——</br> 牧程走了過來。</br> “季教官，閻爺有通知，中午我們幾個開會，”牧程面色有些尷尬，頓了頓，注意到季若楠的神情，又強調道，“開反省會。”</br> *</br> 墨上筠優哉游哉地走回去。</br> 一路上，又迎接了不少目光的洗禮，大多都是好奇和打量的視線。</br> 墨上筠全程忽略，有幾個前來搭訕的，也被她漠視。</br> 不多時，來到女兵的7號帳篷。</br> 她剛一走近，還未到門口，就就聽到里面……炸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