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的青年二十五六的年齡,眉目神情自帶幾分桀驁,但眼里是藏著笑意的。</br> 那一舉一動以及神態,都有著自拍照里的調調。</br> 如果是通過照片對比,墨上筠只有七分把握,在看到真人的那一刻,那就是十成把握了。</br> 青年笑著招呼她們,“你們就是阮硯朋友吧?”</br> “嗯。”</br> 墨上筠點頭。</br> 青年主動自我介紹,“我叫林劍。”</br> “墨上筠。”</br> “司笙。”</br> 林劍算是個健談的,走過院子的功夫里,嘴巴一直沒有停歇過。</br> 他是第一次來阮硯家,陪著另一朋友過來的,沒想會在這兒會遇見兩位大美女,說話油腔滑調的,卻沒有油膩的感覺,討喜的話倒是掌控得很有分寸。</br> 進了客廳,沒見到阮硯的身影,墨上筠問:“阮硯呢?”</br> “他們倆都在廚房。”林劍抬手一指客廳方向。</br> 墨上筠側耳一聽,果不其然,聽到廚房傳來的動靜。</br> 有滋啦滋啦的聲音,應該是在煎東西,也有開水沸騰翻滾的聲響。</br> 然后就是阮硯和閻天邢的聲音。</br> 阮硯說:“我要吃荷包蛋。”</br> 閻天邢冷漠地說:“只有煎蛋。”</br> “荷包蛋。”</br> “自己做。”</br> “再煎兩根火腿。”</br> “滾遠點。”</br> ……</br> 司笙也聽到動靜,她往后一看,朝林劍問道:“一對?”</br> “噗——”</br> 正在喝水的林劍一口水直接給噴了出來。</br> 墨上筠抬手扶額,當做沒有聽到。</br> 最近閻天邢的形象真是越走越偏……</br> “不是,我敢保證……好吧,阮硯我不知道,另一個肯定是直的!”林劍拍了拍胸口,提拎著兩瓶礦泉水過來,分發給她們倆,算是待客的禮儀。</br> “我阮哥也沒問題。”墨上筠幫忙辯護道。</br> “他是你——”</br> 林劍遲疑地看著她,滿滿都是八卦好奇的味道。</br> 墨上筠面無表情地說:“朋友。”</br> “好叭。”</br> 林劍點點頭,往沙發上一坐。</br> 墨上筠擰開礦泉水,“你不去幫忙嗎?”</br> “……”林劍懵了一下,看著坦然在墨上筠身邊坐下的司笙,奇怪地問,“你說我?”</br> “不然?”墨上筠反問。</br> 愣了片刻,林劍匪夷所思地說:“我是客人。”</br> 墨上筠朝他一笑,“閻天邢也是客人。”</br> 林劍一驚,“你還認識閻爺啊?”</br> 還以為這倆就是阮硯的鄰居呢,靠著美色專門過來蹭飯的那種。</br> 司笙翹著二郎腿,從墨上筠手里拿過擰開的礦泉水后,把自己手中那瓶又塞回墨上筠手里。</br> 她仰頭喝著水,但一句話都沒摻和。</br> 這里的人多少都有點兒關系,唯獨她不需要應付這些關系,樂得清閑自在。</br> “嗯。”</br> 墨上筠又將新的礦泉水擰開,自己喝了口水。</br> 林劍好奇地問:“你跟他倆都是朋友?”</br> “差不多。”</br> “那你應該了解閻爺的性格,”林劍壓低聲音詢問道,“我能不能問一下,閻爺為啥會跑這兒來做早餐?”</br> 這問題困擾他到現在。</br> 最近跟閻天邢有點事要辦,昨晚參加過朋友聚會后,他就跟著閻天邢去水云間睡了一晚。結果天還沒有亮,他還想趁著放假睡個懶覺呢,準時作息的閻天邢就把他給從床上拎起來,丟給他五分鐘洗漱,就將他帶出門。</br> 若不是他憑借多年交情死乞白賴地在閻天邢這里強要了三分鐘時間換上一套衣服,不然他現在就是個穿著背心短褲人字拖的頹廢失業青年形象。</br> 這么急匆匆出門,林劍還以為有什么事要發生,結果閻天邢竟然將車開到這里來。</br> ——他聽閻天邢說起過阮硯,知道阮硯有一身過人的本領,跟他們這次的事件多少有些聯系,所以他就算見到阮硯后,也是打心底覺得,他們這次是來辦事的。</br> 結果閻天邢和阮硯閑聊了沒兩句,就跑廚房里去做早餐了。</br> 怪不怪?!</br> 你說怪不怪?!</br> 讓閻天邢給他做早餐,他這么多年,做夢都沒敢想過!</br> 墨上筠挑眉問:“阮硯和我們都沒吃飯,他正好會做,有什么問題嗎?”</br> 林劍:“……”哦,看來這姑娘跟閻爺不熟。</br> 林劍自認為心底不錯,對漂亮姑娘也是非常寬容的,所以他沒有揭破這一點,而是附和了墨上筠幾句,就將這話題給帶過了。</br> 察覺到他并不信自己的話,墨上筠想想倒也覺得無所謂。</br> 在跟閻天邢為一個荷包蛋爭論半天后,阮硯頂著一張寫滿了不爽的帥臉走出來。</br> “來了。”阮硯看了墨上筠一眼,興致不高。</br> “嗯。”墨上筠應了一聲。</br> 阮硯頓了頓,問:“你吃荷包蛋嗎?”</br> “……”</br> 墨上筠眼瞼一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br> 見她要張開口,阮硯非常明顯地提醒道:“想好了再回答。”</br> 墨上筠哭笑不得,最后果斷地說道:“吃。”</br> “好。”阮硯一點頭,然后轉身又來到廚房門口,朝在里面忙碌的閻天邢說,“墨上筠要吃荷包蛋。”</br> “哦。”</br> 雖然就一個字,卻也不是冷漠的拒絕,這事兒十有八九是成了。</br> 阮硯補充道:“兩個。”</br> “……”</br> 閻天邢沒有搭理他。</br> 阮硯那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就差沒有直接說出來了。</br> 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們的互動,林劍這心里賊不是滋味。</br> 閻天邢轉性了?</br> 開始往大暖男開始轉變了?!</br> 這可不行,他也得占點便宜!</br> “靠,”林劍站起身就往廚房門口走,抬高聲音要求道,“閻爺,我也要吃!”</br> “滾。”</br> 回應他的是閻天邢果斷決絕毫無商量余地的聲音。</br> 林劍:“……”操,一點都沒變!</br> *</br> 阮硯將廚房交給閻天邢后,就來到客廳。m.</br> 他跟林劍和司笙都不熟,理所當然就跟墨上筠聊天,一點主人該有的風范都沒有,仿佛林劍和司笙二人都是虛影。</br> 司笙算是看出這一群都沒一個正常人來了,所以倒也無所謂,沒將主人家沒有的禮儀放在心上。</br> 可林劍卻不干了——主人家不調節氣氛,還將氣氛搞得越來越古怪,算怎么回事兒?</br> 他第一次上門就受此冷落,簡直不能忍!</br> 他嘗試著插嘴,但幾次張口都發現插不進墨上筠和阮硯的話題,反而顯得自己有些弱智后,他只得將注意力轉向司笙。</br> 偏偏司笙也不算正常人,對看不順眼的人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說,所以全程都沒有搭理他。</br> 林劍則是越挫越勇的性格,見司笙不搭理他,反倒是更來勁了。</br> 最終,司笙忍無可忍地盯著他,“你再跟我說上一句話,我保證你腿瘸著走出這小區。”</br> 有那么一瞬,林劍被她冷漠中帶有殺氣的眼神看得心下一寒。</br> “嗬,挺有個性的啊。”林劍嘖嘖出聲。</br> “你要是再這么作下去,”墨上筠往旁一偏,無奈地提醒他,“我保證閻天邢也護不住你那條腿。”</br> 司笙跟他們都不一樣。</br> 墨上筠好歹是軍人,行為做事都受限制,有些話就是嘴上說說罷了。</br> 真動起手來,那就是萬不得已的情況,而且下手還需要講究分寸。</br> 司笙……唔,一直都是說到做到。</br> 說打斷你的手,就肯定會打斷你的手,管你是天王老子,待會兒都得老實去醫院接骨頭。</br> 司笙的這種狠,連丁鏡這種沒腦子的都做不出來。</br> 林劍許是腦回路不太正常,這時候不僅沒有生氣,而是滿腹疑惑地朝墨上筠詢問,“都練過啊?”</br> 墨上筠同他露出意味深長地笑容。</br> 林劍驚愕地看著她們倆。</br> 見她們倆的第一眼吧,就看得出她們倆有些不一樣……說不出具體的感覺,就是那股灑脫勁兒,跟一般女生都不同。</br> 若不是這兩人看著氣質跟軍人不太搭,他都懷疑這兩位是他們的同行了。</br> 說實話,這倆人的行為做事、說話風格都挺有意思的,她們一張口就不會讓人輕視,眼下又得知她們倆都是練家子……</br> 林劍內心蠢蠢欲動。</br> 于是,他心里一琢磨,就作死地提議道:“要不這樣,咱們就切磋一下,不動真格的。就當時無聊,咱們打發一下時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