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猛地站起身,朝這邊探過來,頭頂的光線立即被遮掩,只余下圓形空隙,照亮小塊餐桌。</br> 視線登時陷入昏暗中。</br> 墨上筠頓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們反應有點大,不過看著一雙雙好奇的眼睛,她也不好說什么。</br> 想了想,她將桌上擺放的一次性筷子抽出來,在桌面一敲,繼而抬眼看向七人。</br> “忍。”</br> 簡簡單單一個字。</br> 說完,墨上筠低下頭,將筷子掰開。</br> 然而,那七個人,依舊一動不動的,緊張以待地看著她。</br> “別擋著光。”</br> 用筷子敲了敲飯盒,墨上筠懶洋洋地提醒了一句。</br> 眾人奇怪地互看了幾眼。</br> “沒,沒了?”向永明沒忍住,出了聲。</br> “沒了。”</br> 挑了挑眉,墨上筠兩手一抬,將站在身側的兩人強行撤回去坐好。</br> 視野總算是亮堂了幾分。</br> 向永明:“……”</br> 眾人:“……”</br> 停頓幾秒,一行人默默地坐了回去。</br> 墨上筠收了一只雞腿,蘋果都還了回去,然后專心地低頭吃飯。</br> 眾人啞言。</br> 與此同時——</br> 食堂帳篷內,其余的人,皆是掃興地收回視線。</br> 最初,他們還以為這里要打架,結果全部圍聚在一起,他們又以為是在探討什么,還有人側耳去聽。</br> 沒想到,這連一分鐘都沒有,就各自散開,坐回原位。</br> 搞得人莫名其妙的。</br> “他們,這是在做什么?”冉菲菲好奇地眨著眼。</br> “誰知道,”杜娟冷笑一聲,陰陽怪氣的,“跟一幫男兵混在一起,也是醉了。”</br> 倪婼沒有說話。</br> 覺得杜娟的語氣怪怪的,帶著明顯暗示意味,讓人聽了心里怪不舒服,冉菲菲猶豫了下,不由得為墨上筠辯解道:“他們,都是她帶的兵吧?”</br> “是她手下的兵,就得幫她當寶一樣寵啊?”杜娟臉色拉了下來,“還不是因為長得漂亮。”</br> 冉菲菲有些尷尬。</br> 但是,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見倪婼一直保持沉默,自己也就沒再繼續說了。</br> 反正挺倪婼的描述,墨上筠應該不是什么善茬,搶了人家的心上人又甩了,還讓男方念念不忘、糾纏不清,是夠缺德的。</br> 不過,一時的反感而已,倪婼并未深想。</br> 三人去找位子坐下。</br> *</br> 另一邊,墨上筠所在的兩張餐桌。</br> 陸續有人拿起筷子,開始吃飯。</br> 可,過了好幾分鐘,就坐在墨上筠旁邊的黎涼,還是沒有忍住。</br> “墨副連,你就由他們說嗎?”黎涼問。</br> 按照墨上筠在二連的作風,任何人說她一句壞話,都能被她揪出來,以“私下損害領導名譽”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將人罰個半天。</br> 忍。</br> 太不符合墨上筠這張揚地性子了。</br> 不過,他最想不通的,還是墨上筠為何要保留實力,一直居于中游。</br> “不然把他們的嘴縫起來?”</br> 慢條斯理地說完,墨上筠夾了一筷子白米飯放到嘴里。</br> “……”</br> 黎涼被堵得沒話說。</br> “墨副連,那你是不是遇到特殊情況,所以才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向永明伸長了脖子。</br> “這就是我真正的實力。”</br> 墨上筠吃了口白菜,說的極其自然。</br> 向永明:“……”</br> 眾人:“……”</br> 這就是她的真正實力?</br> 當初把一連和二連虐的死去活來的墨上筠,難不成是假的?</br> 都直接問到這兒了,她也不肯松口,眾人了然肯定問不出別的,于是都默契地繞過此事,低頭吃飯的同時,說起了別的事來。</br> 對于他們的話題,墨上筠時不時搭上幾句話,可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專心吃飯。</br> *</br> 會議帳篷外。</br> 半個小時的反省會結束。</br> 季若楠最先走出來,臉色有些陰沉,緊隨其后的是牧程和澎于秋,兩人周身的氣壓都有些低。</br> “也就是說,就是因為墨上筠,我們不僅被閻爺批評教育了一頓,還得寫個一千字的書面檢討,”牧程皮笑肉不笑地道,“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先給她穿只小鞋?”</br> 澎于秋面無表情道:“你有那膽量的話,隨便。”</br> “……”牧程無語望天。</br> 故意去找茬,還真沒那膽量。</br> 澎于秋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要這么想,你就只負責一個階段的考核,我呢,得跟上三個階段。老兄,小弟還要被墨上筠盯上二十多天,比你更慘啊。”</br> 牧程也嘆息,沉重地拍他的肩膀,然后搖頭。</br> 早知道,先前就該跟閻天邢來個“舍身取義”,要么讓墨上筠當教官,要么他也不當教官。</br> 那樣的話……最起碼不要寫檢討了。</br> “不過話說回來,季若楠同志,得寫一千五的檢討呢,”澎于秋神色緩和了些,“世風日下啊,好歹也是前女友,罰起來竟然這么狠。”</br> 牧程一愣。</br> 繼而,左右環視了半圈,牧程靠近澎于秋,神神秘秘地問:“說起來,季若楠真是閻爺前女友嗎?”</br> “當然。”</br> “這么肯定?”牧程露出些許驚訝表情。</br> “你忘了初云跟了閻爺多少年了?”澎于秋桃花眼挑起抹笑意。</br> “他這么死板一人,能跟你說這些?”</br> 澎于秋手臂一伸,直接從后方摟住了牧程的脖子,話語間自帶得意道:“你也不看看,我跟他是什么關系。”</br> 牧程:“……”</br> 得,默契地好基友,戰場上的最佳組合。</br> “二位教官……”</br> 身后,隨風冷靜傳來的一聲喊,冷不丁將兩人思緒打亂。</br> 兩人身形一僵,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把搭在對方肩上的手收回來,同時極其默契地往旁退開一步,保持著一定的距離。</br> 至此,兩人才轉身,朝身后看去。</br> 墨上筠就站在他們身后,身姿筆挺,眉眼挑笑,神色悠然,正笑瞇瞇地打量著他們倆。</br> “咳。”澎于秋咳了一聲,“有什么事嗎?”</br> “路過,順便來打聲招呼。”墨上筠坦然聳肩。</br> “好巧啊。”</br> 牧程假模假樣地笑了一下。</br> 走到他們倆身后,無聲無息,不知何時出現的,又聽到了什么……</br> 想至此,誰也高興不起來。</br> “有空聊。”</br> 墨上筠朝他們挑了下眉,然后又轉過身,踱步離開。</br> 看起來,還真像是“路過,打聲招呼”的。</br> 但,這理由擺在跟前,誰也不肯相信。</br> 兩人再一次并肩,慢悠悠地往前走。</br> 好一段時間沒說話。</br> 一直快走到女兵帳篷區,牧程才冷不丁地出聲,“猜猜,聽到多少?”</br> “做好全聽到的準備吧。”澎于秋同情地看了眼他。</br> “她不會告狀吧?”牧程繼續望天。</br> “應該不會,”澎于秋搖了搖頭,可一想,卻又道,“嗯,最大的可能,是把你給她穿小鞋的可能寫到筆記本上,然后明天讓閻爺繼續開會。”</br> 牧程:“……”</br> 澎于秋拍拍他的肩,“我先去讓她們罰站。”</br> 牧程目送他離開。</br> *</br> 遠離營地的空地上。</br> 墨上筠如同散步,再一次走到這里。</br> 先前跟一連的五人,還有向永明、黎涼一起吃了飯,之后洗了飯盒回了趟宿舍,結果倪婼一行人嘰嘰喳喳地回來,實在是擾得人耳根不清凈。</br> 趁著風和日麗,時候正好,她出來溜一圈,無意間來到這里。</br> 也好。</br> 樂得清靜,睡個午覺。</br> 墨上筠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瞼,繼而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確定附近沒有任何可疑蹤跡后,將作訓帽取下來在手中把玩,然后步伐閑散地走到了昨天午睡的樹下。</br> 選了個有陽光的位置,席地而坐。</br> 將作訓帽一放,墨上筠觀察了下草地周邊的痕跡,確認沒有蛇蟲存在后,才就此躺了下來。</br> 下午,一點剛過。</br> 一抹身影,出現在這片空地上。</br> 軍靴踩在柔嫩的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光線從身后打落下來,于雜草上拉出一道影子。</br> 沒急著往前走,而是下意識朝某棵樹下掃了一眼,見到躺在樹下的人后,步伐就自然而然地停了下來。</br> 涼風習習,陽光燦爛。</br> 躺在樹下的人,只手枕在腦后,作訓帽蓋住了半張臉,至于一抹側顏,右腿彎曲,左腿伸直,另一只手搭在小腹,動作好不閑散肆意。</br> 陽光從茂密的樹枝里透射下來,形成柔和的光圈,灑落在她身上、臉上、發間,沒被作訓帽遮住的半張側臉,美的有些不似真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