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邢是自己開車來的,所以沒有要墨上霜的車鑰匙,而是用自己的車送墨上筠回去。</br> 雖然知道閻天邢素來壕,但沒有想到,他隨隨便便一輛車都那么壕——不是跟以前在京城開的那輛。</br> 就算很久沒有跟外界接觸,墨上筠也看得出這車是新款的,科技發展日新月異,車內的設施也日益完善,總會冒出一些她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br> 墨上筠問:“車上說?”</br> 想了想,閻天邢道:“不方便。”</br> 車上說這種事,怕分神。</br> “行,那去我家再說。”墨上筠點點頭,選擇后座的車門,拉開后忽然朝閻天邢問,“知道地址?”</br> 閻天邢點點頭,“嗯。”</br> 墨上霜在交代他的時候,已經將地址說得很清楚了。</br> “行,”</br> 墨上筠便坐了進去。</br> 將安全帶扣好,墨上筠等待開車的時候,將手機拿出來一看,見到司笙的慰問信息,她便回復了幾句,順便告知司笙她今晚回家,不過去住。</br> 阮硯也給墨上筠發了信息,是跟林劍他們吃燒烤的照片,順便問問她明日約好去打高爾夫,要不要一起去。</br> 墨上筠果斷地回:不去。</br> 這種活動跟她氣質不符。</br> 約打個籃球什么的,她或許還會抽空過去。</br> 將手機一收,墨上筠舒適地往后倒著,然后朝閻天邢問:“你們什么時候回去?”</br> “后天。”</br> “哦。”墨上筠應了一聲。</br> 她也是后天。</br> 來回航班都事先訂好的,應該不會跟閻天邢他們那么湊巧吧?</br> 墨上筠這么想著,便沒有多問,倒是閻天邢詢問了下她的航班信息。</br> 墨上筠剛一回答,就聽得閻天邢道:“我們一起。”</br> “這么巧?”墨上筠揚眉。</br> “回去要一天。”閻天邢道。</br> 仔細想了想,墨上筠倒也贊同他的說法。</br> 他們回去要差不多一天的時間,所以得盡量訂早的,本來就沒幾趟航班可選,自然撞上的可能性很高。</br> 不過,礙于勤儉節約的教育,墨上筠選的是最便宜的航班,沒想到閻天邢和阮硯也是。</br> “有人來接嗎?”墨上筠問。</br> “鎮上停了輛車。”</br> “哦。”墨上筠點點頭,繼而又問,“你們要帶什么特產回去嗎?”</br> “……你要帶?”</br> 閻天邢近乎匪夷所思地朝后面看了一眼。</br> 那一眼,看得墨上筠莫名其妙。</br> “怎么了?”墨上筠問。</br> “沒什么。”</br> 想了想,閻天邢最終還是沒說實話。</br> 記憶中,無論去哪里,去什么部隊,墨上筠都不會帶什么“特產”。</br> 她在閻天邢心目中,是完全不存在“特產”這一概念的人。</br> 但是回家帶特產,在部隊是很常見的事,來自全國各地、五湖四海,回一趟家就會帶上大包小包一大堆的東西,有的是家里長輩強塞的特產,有的是專門給戰友們帶的。</br> 第一次聽墨上筠說起這個,閻天邢只覺得違和感極其強烈。</br> 但沒多會兒,閻天邢就意識到——這純粹是自己想多了。</br> “你想買什么?”閻天邢問。</br> 沉思片刻,墨上筠問:“你對京城熟嗎?”</br> “……還行。”</br> 墨上筠道:“梁之瓊她們把清單都發給我了,我不知道去哪兒買。”</br> “……”</br> 閻天邢成功地收回先前的猜測。</br> 墨上筠還是墨上筠,主動給別人帶特產的概念……基本不存在。</br> “她們要買什么?”墨上筠問。</br> 聳聳肩,墨上筠道:“都是吃的。”</br> 閻天邢想了想,便道:“我明天帶你去。”</br> “你跟阮硯、林劍沒有約高爾夫?”</br> “沒有。”</br> “那行。”</br> 墨上筠便點頭應聲。</br> 仔細想想,她走南闖北那么多年,無論去哪兒,都不會帶多余的東西。</br> 師父們也是教育她,身上所有的裝備都得是有用的,學會刪減那些沒必要的累贅。</br> 別人出門幾天,可以帶幾個行李箱,墨上筠帶一套衣服就夠了。</br> 來回都是。</br> 不過這一次,梁之瓊等人提醒得及時,趁著墨上筠接下來沒有其余的安排,倒是可以給她們帶一點特產回去。</br> *</br> 從墨毅家到墨滄家,不算遠,就半個小時的車程。</br> 不知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搓麻將太費腦,墨上筠一安靜下來就有點困,于是不知不覺間就挨在車門上睡著了。</br> 等車停在家門口,墨上筠才有意識地睜開眼。</br> 這個大院建立有段時間了,沒有建地下停車場,車輛都是停在外面的。</br> 閻天邢找了個位置停好車,墨上筠懶洋洋地抬眼往外看著,抬手下意識地想要拉帽檐,但手指碰到的卻是自己的頭發。</br> 唔。</br> 忘了出門在外,沒有戴帽子了。</br> 墨上筠嘆息著將安全帶解開,然后拉開車門走了下去。</br> 很快,閻天邢隨之下車,繞了一圈來到墨上筠身側。</br> 但一看到墨上筠,他就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br> “什么意思?”墨上筠斜了他一眼。</br> 挑釁?</br> 找抽?</br> 莫名其妙。</br> 閻天邢站在原地,朝她勾了勾手指。</br> 想了想,墨上筠輕皺眉頭走過去。</br> 閻天邢便伸出手,用手指將她亂糟糟的頭發梳理了一下,“像個鳥窩。”</br> “……”</br> 墨上筠抬手就去拍他的手。</br> 不過,閻天邢卻先一步給躲開了。</br> 墨上筠聳聳肩。</br> 她一轉身,打算往門口走,但剛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br> “怎么?”閻天邢問。</br> “……”</br> 稍作停頓,墨上筠轉過身來,抬眼看著閻天邢。</br> 閻天邢:“……”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br> 果不其然,墨上筠非常簡單明了地告訴他,“我沒帶鑰匙。”</br> “……”</br> 輕咳一聲,墨上筠委婉地說:“你不介意——”</br> “我介意。”</br> 閻天邢黑著臉打斷她的話。</br> 第一次來她家,翻墻爬窗的算怎么回事兒?</br> “別那么端著嘛!”墨上筠勸道。</br> “……”</br> 閻天邢滿腹牢騷不知該從何說起。</br> “讓我們翻墻的時候你是怎么說的?”墨上筠一本正經道,“革命的戰士是無畏無懼的!”</br> “……我沒說過這種丟臉的話。”閻天邢的理智讓自己辯解道。</br> 墨上筠頓時笑開,眼角眉梢都染著笑,小模樣兒笑得還挺好看的。</br> “那你等著,”墨上筠笑了會兒,最后說,“我讓你像個客人一樣地走進去。”</br> “像個?”閻天邢擰起眉頭。</br> 墨上筠聳肩道:“我爸沒邀請你,你就只能算半個客人。”</br> 閻天邢:“……”沒聽說過這種說法。</br> 然而,不等他辯駁,墨上筠就已經拍了拍手,做好翻墻的準備了。</br> 這是小棟別墅,外面沒有圍墻,門也不是密碼鎖,而是用的鑰匙。</br> 但這些年來,墨上筠出門忘帶鑰匙是常有的事,翻墻爬窗那是最普遍的事情了。</br> 更何況,現在鑰匙就擱在她家里呢,她來的時候就算記得帶鑰匙,其實也找不到鑰匙來。</br> 打墨上筠十歲開始,這面墻就攔不住她了,現在更是不用說,分分鐘就能翻身上去。</br> ——當然,她還可以采用用特殊道具開鎖的方式,但很可惜的是,她身上并沒有合適的道具。</br> 閻天邢皺著眉頭,看著墨上筠跟猴子似的翻墻,轉眼的功夫,就見她竄上了二層樓的窗戶。</br> 這里的入口正好是墨上筠的房間,窗戶是能推開的,平時也不會鎖上,她輕輕松松就給推開了。</br> 閻天邢的神情頗為糾結。</br> 國家重金培養出來的優秀戰士……結果今晚卻把技能全用在這種事情上面了。</br> 真是,一言難盡。</br> 墨上筠的身影消失在窗口。</br> 不到半分鐘,就見里面的燈光亮起,閻天邢等了會兒,瞧見墨上筠又一次從窗戶探出頭來。</br> 墨上筠手肘搭在窗戶上,抬手朝他擺了擺,然后笑著問他,“你真不上來嗎?”</br> 作為一個非常正直且有原則的青年,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第一次上門就翻墻。</br> 于是,閻天邢以極其果斷且決絕地方式回答她:“不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