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她坐不坐的,墨上筠擺擺手,示意她隨便。</br> 梁之瓊便老老實實站在她身邊。</br> 眨著眼,仔細打量了墨上筠一圈,梁之瓊緊張而試探地詢問:“我爸什么反應?”</br> “嗯?”墨上筠一偏頭,慢慢琢磨了下梁之瓊父親在電話里的謾罵指責,最后嘖了一聲,總結道,“不贊同的反應?!?lt;/br> 雖然有料到會被罵,而且有了安撫梁之瓊父親情緒的準備,但墨上筠實在沒有想到,梁之瓊父親的反應會那么大,直接拒絕跟她交流,細數著他們種種“惡行”,從梁之瓊扯到部隊,每一句話都在表示“他不同意梁之瓊進特種部隊”。</br> 當然,可以理解。</br> 梁之瓊一意孤行進部隊,她父親本就是縱容她、慣著她,加上她先斬后奏才不得已同意她去的。</br> 自己的掌上明珠,在部隊里待兩年,就堪稱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大挑戰了。</br> 天天擔心,時刻惦記,生怕她磕著碰著。</br> 更要命的是,不是想聯系就能聯系得上的。</br> 現在好不容易熬完了兩年,老父親開開心心地計算著女兒退伍的時間,結果好嘛,等來的卻是女兒成功進入特種部隊,并且還要在部隊發光散熱八年的“噩耗”!</br> 能不氣???</br> 如果這位老父親放在跟前,墨上筠簡直毫不懷疑,他會直接拿起椅子就來砸她。</br> 能不砸死她,都算他有理智的了。</br> 梁之瓊緊咬著唇,失望地道:“你都說服不了他嗎?”</br> “這得慢慢來,”墨上筠道,“問題在你。就算家里這么反對,你也想留下來嗎?如果是,我們可以想辦法?!?lt;/br> “我當然想留下來!”梁之瓊迫不及待地道。</br> “你想好了,這可是八年。”墨上筠繼續道,“加上先前的兩年,總共十年的時間,你都會跟外面的社會脫節,這十年時間,外面的世界足夠天翻地覆的了?!?lt;/br> 梁之瓊愣了一下。</br> 她滿腔熱血地來特種部隊,但……從來沒有想過墨上筠說的這個問題。</br>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br> 自己的這個問題,也正好是梁之瓊父親擔憂的問題。</br> 十年世界,天翻地覆的變化。</br> 最好的年華,她將其奉獻給部隊?!獙τ诹褐偢赣H來說,這是虛無縹緲的存在。</br> 梁之瓊的父親寧愿她在外虛度光陰,糟蹋家底,一事無成,也不愿意她在部隊里浪費時間。</br> 最起碼,前者他還可以經??吹脚畠涸谧约貉燮ぷ拥紫禄斡疲笳摺畠阂娨幻娑家獮殡y。</br> 人到中年。</br> 他也只有這么一個女兒。</br> 見梁之瓊沒有吭聲,墨上筠便道:“這個問題你再想想?!?lt;/br> “……嗯。”</br> 梁之瓊心亂如麻。</br> “還有,澎于秋是不是事先知道你爸的意思?”墨上筠問。</br> 那一個小時里,梁之瓊的父親除了罵她和部隊,還專門拎著澎于秋來罵。</br> 當時他罵得正興起,墨上筠就沒有打斷他,想著回來的時候問問梁之瓊或者澎于秋。</br> “對。”梁之瓊點了點頭,“他今天剛跟我說的?!?lt;/br> 墨上筠一挑眉,“你說吧,怎么個情況?”</br> 實在是困得很,但還是要強撐著聽梁之瓊的講述,墨上筠覺得腦子都要爆炸了。</br> 她動都懶得動,指揮著丁鏡去給她倒杯水。</br> 沒有想到的是,丁鏡還挺聽話的,不僅沒有跟她計較,還真就跳下床去給她倒了杯水。</br> ——鬼都看得出墨上筠狀態不好,這時候最好還是不要跟她對著干了。</br> 梁之瓊看了眼神情疲憊卻強撐著的墨上筠,剛問她要不要先睡會兒,結果被墨上筠瞪了一眼,于是她只能老老實實地講述了。</br> 也正因為她父親的反對,她找澎于秋求助的時候,才聽到澎于秋提及這件事的。</br> 梁父以前還挺欣賞澎于秋的,最初梁之瓊追他的時候,梁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還有為了梁之瓊而撮合他們的意思。</br> 可,自從梁父知道澎于秋進了特種部隊后,就對澎于秋大為改觀。</br> 他幾次跟澎于秋施壓,讓澎于秋離開梁之瓊,最好一次性斷得個干凈。</br> 原因很簡單,因為澎于秋在部隊要待很久,梁之瓊等不起,就算他們倆在一起、交往結婚,梁之瓊都只能在家里等著他,無法享受正常人的戀愛婚姻。</br> 當別人的對象、老公可以時刻陪伴著自己的時候,梁之瓊或許會在需要澎于秋的時候,連一個電話都撥不通。</br> 這種想法很現實,身為一個父親,考慮到這一點,也在所難免。</br> 其實那時候,澎于秋就挺想接受梁之瓊的,但考慮到梁父的問題,就一直避著梁之瓊。</br> 沒有想到的是,梁之瓊竟然為了他進了部隊。</br> 在梁之瓊跟前,澎于秋是受梁父囑托照顧她的人,而在梁父跟前,澎于秋受到的只有指責和壓力。</br> 梁父慣著梁之瓊,沒辦法將火氣發泄到梁之瓊身上,但他卻其全部歸咎于澎于秋。</br> 本來兩年即將過去,梁父只讓澎于秋離梁之瓊遠遠的就行,卻沒有想到,梁之瓊竟然進了特種部隊,而且是去了澎于秋所在的這一支——梁父理所當然地會想,正是因為澎于秋在這里,所以梁之瓊才會死心塌地追過來的。</br> 在八點之前,梁父直接罵了澎于秋兩個小時,怒火未消。</br> 梁之瓊在一旁說什么都不管用,氣急了還會連帶著她一起罵。</br> 這幾個小時里發生了太多的事,父親得知她進特種部隊后嚴厲反對,原來澎于秋在背后承受那么多的壓力,戰友們幫忙勸說卻無果……</br> 當然,唯一的好事是,她跟澎于秋解開了誤會,確定了交往關系。</br> 可是,遠沒有她所想的那么簡單。</br> 就那么幾個小時里,她發現自己是那么的天真單純,竟然將所有的事情都想的過于簡單。</br> 她以為她喜歡澎于秋,澎于秋喜歡她,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在一起。</br> 她以為父親疼愛她就會縱容她、理解她。</br> 但現在,她卻發現太多跟她所想的不一樣。</br> 澎于秋確實喜歡她,但他需要承受各方面的壓力,而不能直接跟她表明。</br> 父親也確實疼愛她,但正因為這種疼愛,所以才那么強烈地反抗她留在部隊。</br> 事情復雜到她理不清頭緒,光是去想一想就覺得頭疼。</br> “如果你想好了留下來,你父親那邊,我們會去勸說?!蹦象薜溃笆虑榭偸怯修k法解決的,回去睡覺吧。”</br> “嗯?!?lt;/br> 梁之瓊自然而然地點頭。</br>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只要墨上筠一說話,她就會毫無保留地相信。</br> 墨上筠說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的,她就潛意識松了口氣——眼前繞成一團亂麻的事情,肯定會有辦法解決的。</br> “回去吧?!?lt;/br> 墨上筠站起身。</br> 將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墨上筠打算翻身上床,但衣擺卻被梁之瓊給抓住了。</br> 梁之瓊定定地看著墨上筠,道:“墨上筠,我想跟你一起睡?!?lt;/br> “上去。”</br> 墨上筠朝她看了一眼。</br> 下一刻,丁鏡把腦袋伸過來,“我呢?”</br> “……”</br> 墨上筠把她腦袋摁回去,沒有搭理她。</br> 梁之瓊欣喜地爬上墨上筠的床。</br> 墨上筠很快也上了床。</br> 天氣太熱,蓋不蓋被子都行,她索性將被子丟給梁之瓊,自己用的則是丁鏡搭在床欄桿上的作訓服外套。</br> 實在是太困了。</br> 墨上筠前一秒還在叮囑梁之瓊別碰她、省得受皮肉之苦,下一秒就不知不覺地陷入了睡眠。</br> 但是,這一覺并沒有睡得多香甜。</br> 太多的事情聚集在一起,睡夢中前一段是閻天邢參加墨毅壽宴的片段,轉眼就是少年白川和青年白川交匯的場面,緊隨著又是梁之瓊父親在電話里的咆哮,一聲比一聲響亮……</br> 睡得一點都不安穩。</br> 斷斷續續的做夢,幾次因梁之瓊挨得太近而蘇醒,一直等凌晨四點以后,墨上筠才算是踏踏實實地睡著。</br> 然而,突如其來的起床哨聲,則是毀了墨上筠難得的安寧睡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