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慢條斯理地將豆漿和小籠包給吃完。</br> 豆漿是溫熱的,沒有放糖,喝起來沒滋沒味,小籠包里沒有餡料,但面團揉的還不錯,松松軟軟的,吃起來還可以。</br> 沒有用蘸料,墨上筠這么將小籠包就著豆漿吃完了。</br> 但是,閻天邢依舊沒有碰早餐。</br> “早餐涼了。”墨上筠提醒道。</br> “……”</br> 專注開車的閻天邢沒有回應她。</br> 墨上筠自討沒趣,往后靠在椅背上,視線偶爾在副駕駛位置的早餐上停留,不知在想些什么。</br> 抵達拓林鎮的時候,已經中午了,陽光燒得滾燙、火熱,路邊的綠植樹葉在光里熠熠生輝,車窗稍微打開一點,翻滾的熱浪就洶涌而來,讓人有皮膚被燙傷的感覺。</br> 閻天邢將車開進軍區后,就有人過來迎接他們,直接把他們給領到招待所。</br> 他們倆的房間被安排在三樓,相鄰的兩間,都是標準間,不過是按照單間來分配的,沒有跟他們同住的人。</br> 招待他們的人很熱情、客氣,但閻天邢卻全程高冷臉,周身自帶寒意,氣壓低沉,讓人同他說句話都得鼓起勇氣。</br> 墨上筠上樓的時候,還聽到有人在私下里嘀咕,具體聽不太清,不過肯定不是什么好話。</br> 墨上筠就帶了套軍裝和便裝,這大熱天的,衣服都極其輕便,隨便往包里一塞就行,于是進招待所的房間后,她把背包一放就沒什么事可以做。</br> 待了幾分鐘,墨上筠看了眼時間,就來到隔壁敲門。</br> 她敲了三下,很快聽到門內的腳步聲,不多時門就被拉開了,閻天邢現了身。</br> 墨上筠開門見山地問:“中午了,說是可以去他們食堂吃飯,你要一起嗎?”</br> “不去。”</br> 閻天邢說著就要關上門。</br> 墨上筠抬手將門給抵著,阻止了他關門的動作。</br> 低頭,閻天邢看了她一眼,見她那張素凈漂亮的臉,眉目間有點怒意,但一閃而過后,被她強行給壓制下來。</br> “民以食為天,”墨上筠道,“是生病了還是怎么的,我們畢竟是一起來的,總得給個理由吧?”</br> 閻天邢簡潔道:“不餓。”</br> 墨上筠有點毛躁,“當你金剛附體呢?”</br> 抬手抓住她的手腕,閻天邢將她抵著門的手給拿開,眼瞼微垂,他看著她道:“你還是不管事的時候比較可愛。”</br> 那語氣里,竟是有幾分真誠。</br> 閻天邢將門給合上了。</br> “……”</br> 窩火。</br> 被堵在門口的墨上筠,盯著跟前這門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長長地吐出口氣,硬是將那火氣給壓回去。</br> 看在姜瓊和步以容的交代上……</br> 她暫且相信閻天邢出差時就這脾氣吧。</br> 平時都是閻天邢受她的氣,現在就當是她遭報應了。</br> 所以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話還是挺有道理的。</br> 墨上筠轉身離開,一路下樓,出了招待所。</br> 過來這里開會的,還有其它部隊的人,加起來算是挺熱鬧了,雖然來的時間不一,但墨上筠也遇上幾個一起去吃飯的。</br> 來這里做調研的,都是營級以上的軍官,在這一伙人里,墨上筠算是年輕的,也是極其少見的女軍官,難免成了稀罕的存在。</br> 墨上筠許久沒跟這類人打交道,在GS9待久了,隨性慣了,倒是對這些說著客套話的人覺得陌生,有人主動拋話題她也懶得接,就是簡簡單單地吃完一頓飯。</br> “墨上筠。”</br> 離開食堂的時候,墨上筠聽到清朗的聲音喊她。</br> 聲線干凈清爽,沒有油膩感,也沒有某些腔調。</br> 墨上筠循聲看去,只見頗為眼熟的青年從陽光下走來,肩上兩杠一星折射著刺眼的光,他笑得溫和隨意,舉動間皆是修養。</br> 看了兩眼,墨上筠才想起他。</br> 徐立碩。</br> 602團的二營營長。</br> 在學員考核的時候,就有跟徐立碩見過一面,后來在GS9的演習之中,也有撞上徐立碩的部隊,但主要是跟樓西璐正面交鋒,沒有同徐立碩正面碰撞。</br> 徐立碩走過來,笑著說:“看到你的名字,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沒有想到真的是你。”</br> 說到這兒,他特地看了眼墨上筠的肩章。</br> 兩杠一星。</br> 說意外,也算不上意外。</br> 說不意外,又不盡然。</br> 看到名單的時候,他就有看到墨上筠、兩杠一星的消息,當時他就想到這個墨上筠,但軍銜過高又讓他產生質疑。</br> 結果還真是她。</br> 墨上筠聳了聳肩。</br> “剛吃完飯?”徐立碩問。</br> “嗯。”</br> 往食堂看了一眼,墨上筠點了點頭。</br> 徐立碩道:“我們打算出去吃,想著還可以帶上你呢。”</br> 頓了頓,墨上筠倏地道:“要不,順路出門吧。”</br> “啊?”</br> 徐立碩疑惑地打量她一眼。</br> 墨上筠道:“同行的嘴挑,正打算給他出門帶一點。”</br> “那行。”</br> 沒有多想,徐立碩點點頭。</br> 營長級別都是分配了車的,還是特別炫酷的軍用越野車,徐立碩可以自由同行。</br> 但,墨上筠沒有想到的是,跟著徐立碩來到車前,卻見到另一個熟悉的身影——樓西璐。</br> 她忽然想到,徐立碩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br> 當時也想到這一點,但她沒想過會是樓西璐。</br> “徐營長!”</br> 在車旁等待的樓西璐,立即朝徐立碩招手道。</br> 可很快的,她就發現了墨上筠的存在,于是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古怪的神情。</br> 當然,素來會裝的樓西璐,在愣怔幾秒后,就立即朝墨上筠打招呼,“墨學姐,你怎么在這里呀?”</br> 說著臉上還露出非常吃驚的表情。</br> “還想介紹一下的,沒想到你們倆認識啊。”徐立碩頗為驚訝地道。</br> 樓西璐點點頭,解釋道:“嗯,墨學姐以前所在的部隊,我去年暑假正好去實習過。”</br> “這么巧?”徐立碩愣了一下,隨即笑開,“還以為你們是在學校里認識的呢。”</br> 樓西璐便道:“墨學姐在學校里就挺有名氣的,我們都認識她,不過一直沒有機會遇見。”</br> 墨上筠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樓西璐的舉動。</br> 不知樓西璐是抱著怎樣的心態靠近徐立碩,是單純的被吸引,還是另有目的,但……就算是旁觀,也能看得出樓西璐看徐立碩眼神時的那幾分熱切。</br> 徐立碩讓她們倆上車。</br> 墨上筠坐在后面,而樓西璐則是主動占據副駕駛的位置,徐立碩沒有帶司機,而是自己開車。</br> 徐立碩是個很體貼的人,看得出她和樓西璐之間的話題不多,所以就主動跟她們找話題,期間因樓西璐提到墨上筠在二連的光輝戰績,徐立碩難免聊到跟樓西璐一起出門吃飯的事。</br> “現在學校培養出來的女學員也挺能耐的,小璐說一個月內將他們排的成績整體拔高三分,沒想到還真給成了。”徐立碩道,“這不,事先說好了,欠她一頓飯呢。”</br> “……”</br>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下巴。</br> 她當初在二連帶兵的時候,好像忘了訛指導員和朗衍一頓了……</br> 嘖。</br> 想想還蠻后悔的。</br> 回不去咯。</br> 墨上筠往后靠著,偏頭看向窗外。</br> 車子還沒有駛離基地,墨上筠看到一排排穿著作訓服的身影,雖然是午休時間,但戰士們都自動保持著成行成列的規矩,走路生風,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br> 不知不覺,就過去兩年了。</br> 徐立碩和樓西璐不知怎的聊到告別老兵、籌備新兵連的事,墨上筠想到昨晚向永明跟自己發了很多條信息。</br> 向永明結束了兩年的義務兵生活,光榮退伍了,穿著便裝站在車站里拍了張照發給了她。</br> 照片里他被曬黑了很多,強壯了些,笑得非常燦爛,但發語音的時候卻泣不成聲。</br> 他說那一屆多數人都走了,沒有幾個留下的。</br> 他說有人被選中去參加特種部隊選拔,但都被退了回來。</br> 他說林琦一直沒有回來,應該是順利通過考核了,但新來的連長是個不茍言笑的軍人,他都不敢去打探消息。</br> 他說走的時候每個人都哭成狗,誰都不想離開,就跟去年一樣,他們在吃散伙飯的時候,談到她,說著說著就哭了。</br> ……</br> 墨上筠將頭抵在車窗上。</br> 陽光熾熱,但透過車窗之后,卻很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