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看了看飯盒里的菜色,又看了看泰然自若的閻天邢。</br> 一切如常。</br> 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意思。</br> “總教官親自下廚,不大好吧?”</br> 慢悠悠地說著,墨上筠卻夾了一塊紅燒肉,遞到嘴里。</br> 味道不錯,不油不膩,甜味適中。</br> “改善下伙食。”</br> 閻天邢掰開筷子,平靜地回答她。</br> 墨上筠聳肩,不可否認。</br> 確實,相較于食堂的大鍋飯,閻天邢單獨做的,味道確實要好很多。</br> 她雖然不挑食,但,誰也不介意吃的更好些。</br> 這問題往里面深究,那就沒什么意思了,所以墨上筠并沒有多問,只當是“沾了閻天邢的光,一起改善下伙食”,然后就繼續埋頭吃飯。</br> 閻天邢也開吃。</br> “有兩個問題。”</br> 吃到一半,墨上筠忽的偏頭,看向閻天邢。</br> “問。”</br> 閻天邢懶懶抬眼。</br> “你說過,這次考核,留到最后的列入待選名單,”墨上筠慢條斯理道,“你給出的信息,是你們部隊選人,上面給我的信息,是為了年底組建新的特種部隊做準備,而你……顯然不是西蘭軍區的人。”</br> 頓了頓,墨上筠抬起眼瞼,盯著閻天邢,字字頓頓地問:“所以,具體目的是什么?”</br> 這個問題,在來這里之前,她就反復思考過。</br> 兩次給閻天邢打電話,都有詢問這問題的意思,只是閻天邢都沒有接,她也沒有問成。</br> 導師對三月考核沒有了解,自然也不知道。</br> 眼下所得的信息,綜合來說有三點。</br> 一、閻天邢以及牧程、澎于秋,都不是西蘭軍區的人,他們來自于一個暫不知名的特種部隊。</br> 二、閻天邢花費三個月的時間,專門在西蘭軍區挑選出一批人,再花近一個月的時間進行考核,實在是大費周章,有些不合理。</br> 三、四月集訓的目的是為了組建一支新的特種部隊,而,三月考核能透露出的目的,跟四月考核重復了,明顯有沖突。加上閻天邢默認過她的“特種部隊選拔”,儼然就更矛盾了。</br> 她可以根據可得的信息做分析,但眼下,她所得到的信息很少,并不足以讓她推導出所有的結論。</br> 閻天邢對上她的視線,微微勾唇,“這件事,等你最后留下來再說。”</br> 言外之意,如果墨上筠想要知道答案,必須要讓自己留到最后。</br> 也就制止了墨上筠有可能會出于種種原因,而中途離開的可能。</br> 墨上筠眉頭一挑,頗為不爽。</br> “第二個問題。”閻天邢提醒道。</br> “季若楠。”墨上筠道,“她不是你們部隊的,卻成為教官,而且一來就盯上了我。我想知道,這其中是否有私人情緒。換句話說,是不合理的私人情緒。”</br> 話說的很直白,就差點兒沒問,季若楠是否因為跟閻天邢這個前任糾纏不清,這才盯上了她。</br> 閻天邢不由得笑了笑,卻道:“先吃飯。”</br> 墨上筠凝眉。</br> 隨后,閻天邢解釋:“吃完看檢討。”</br> 這意思是,檢討里,有墨上筠想要的信息。</br> 反正都忍到現在了,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墨上筠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吃飯。</br> 她吃飯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就將飯盒里的飯菜都吃的干凈。</br> 見她如此,閻天邢也適時地放下筷子。</br> “吃飽了?”閻天邢問,把飯盒收了起來。</br> “嗯。”</br> 墨上筠蓋上飯盒的蓋子。</br> 將飯盒推到一邊,閻天邢問:“怎么樣?”</br> “還行。”墨上筠敷衍地點頭。</br> 自然是好吃的,不過,也不能太給面子了。</br> 閻天邢輕笑,繼而站起身,走向飲水機旁,倒了兩杯水才回來。</br> 他將一杯水遞給墨上筠。</br> 墨上筠坦然地接了,一仰頭,將水一飲而盡。</br> 閻天邢坐下。</br> 將水杯一放,然后拿起那三份檢討,從中翻出季若楠的,放到最上面,然后全部推到墨上筠面前。</br> 墨上筠拿過來。</br> 頭頂亮著燈,視線很明亮,她拿了第一份來看。</br> 第一行,端端正正的“檢討書”三個字,字形秀麗,端正好看,像是仿宋體。</br> 墨上筠一目十行地掃過。</br> 季若楠對她指出的幾個缺點,都一一作了檢討,重點在于“關注某個對象,不能一視同仁”,圍繞著這個話題寫了五百字的檢討,承認錯誤且進行反思,并且強調今后就改進,認錯態度極好。</br> 但是——</br> 少了點什么。</br> 過于格式化的檢討,按照模子寫的,墨上筠上次寫檢討的時候,跟這個儼然一個調調,套路熟悉得很。</br> 而反思上,寫明對墨上筠的關注,來源于“好勝心”和“好奇心”,極其純粹的理由。</br> “就這兩點。”</br> 一路看完,墨上筠點了點那兩個詞,對其提出明顯的質疑。</br> “你可以相信,你有這個本事。”閻天邢肯定的看著她,并且對她也表示出一定的肯定。</br> 墨上筠眉頭輕皺。</br> 頓了頓,閻天邢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她沒惡意。”</br> 雖說語調不像是偏幫,而是出于講述某個事實,可在墨上筠看來,考慮到他們倆以前的關系和現在的相處模式,還是覺得不大可信的。</br> 前任這種生物,不是應該像她跟安辰一樣,說的清楚明白,然后盡量減少往來么?</br> 到了閻天邢這兒,一口一個“閻”、幫忙推薦名額、調到跟前來合作,儼然相處的很愉快。</br> 當然,每個人對前任的相處模式不同,而所謂的“前任”,也沒有從閻天邢和季若楠那里親口得知,也不能過于絕對。</br> 輕輕搖頭,墨上筠并不信閻天邢的話,也盡量不對季若楠持有偏見。</br> 撇開季若楠的問題,墨上筠翻開了其他的兩份檢討,相對于季若楠來說,稍有遜色,檢討好幾處都沒寫在點上,而且有互相抄襲的嫌疑,只是總體來說,還算過得去。</br> 墨上筠看完,然后將檢討放下。</br> “開什么會?”</br> “希望你能監督這幾位教官,對他們提出意見,幫助他們進步。”明明是極其嚴肅的話,可閻天邢的態度卻有些敷衍。</br> “我?”墨上筠眉頭一動。</br> “嗯。”</br> “我就一普通學員……”</br> “還會跟他們合作三個月。”閻天邢慢條斯理地打斷她,“我相信,你現在對你未來的同事并不滿意。”</br> “……”</br> 墨上筠一時竟是無言以對。</br> 停頓片刻,她忽的揚眉,饒有興致地問他:“對了,你有寫檢討嗎?”</br> 她沒記錯的話,針對閻天邢的問題,她昨天可是跟他進行深刻交流的。</br> 眉宇間的慵懶收斂,閻天邢微微凝眸,字字沉穩道:“我喜歡實際行動。”</br> 墨上筠:“……”</br> 嘖。</br> 身為總教官,一切解釋權都在他手上,想怎么來就怎么來。</br> 簡直不要臉。</br> “還有別的事嗎?”</br> 墨上筠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興致缺缺地問他。</br> “有。”</br> “說。”</br> 閻天邢一抬手,把她的筆記本拿起來,直接丟給了她。</br> 墨上筠伸手撈過。</br> “以后我的缺點,就不用寫了。”閻天邢斜眼看她,淡淡道。</br>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手指微微一動,筆記本就在她指尖轉悠。</br> 她道:“你這是在拒絕進步。”</br> 閻天邢輕輕一笑,很是正經,“太優秀了,不好。”</br> “……還有事嗎?”</br> “沒了。”</br> 長吁一口氣,墨上筠站起身,“那我先走了。”</br> “慢走。”</br> 閻天邢倒也沒有挽留她。</br> 墨上筠聳肩,筆記本落入手里,抬手朝他晃了晃,然后不緊不慢地出門。</br> *</br> 吃飽喝足,墨上筠沒去食堂,直接回了7號帳篷。</br> 帳篷的人很少。</br> 只有林琦、郁一潼、梁之瓊。</br> 郁一潼游泳不算好,正在跟林琦討論。</br> 梁之瓊手里拿著那張表格,低頭沉思,在帳篷里走來走去的。</br> 感知到有人進來了,卻沒有抬眼去看。</br> “梁之瓊。”</br> 墨上筠停在門口,朝梁之瓊喊了一聲。</br> 聞聲,梁之瓊抬起頭,朝她看去。</br> 還沒等她看清,墨上筠就走向她的床鋪,“就一遍。”</br> 微微一怔,梁之瓊頓了頓,才算回過神來。</br> 墨上筠這是想教她如何整理內務。</br> 心想澎于秋賣個人情,還真是挺管用的,眼見著墨上筠的動作,她雖然心里還是不大爽,可身體還是很誠實的走過去,眼神一直盯著墨上筠的動作。</br> 墨上筠不跟梁之瓊講解,只是負責“做一遍”,而且每個動作都很快,并未給梁之瓊仔細研究的時間。</br> 梁之瓊入伍半年,對內務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只是先前炮兵營的內務檢查沒有墨上筠這么狠,她只要認真一點,就能蒙混過關,以至于從未將心思放在內務上面。</br> 眼下——</br> 認真看著墨上筠的動作,梁之瓊倒是不由得驚了一驚。</br> 果真,變態。</br> 整理被褥,沒有任何多余動作,壓、量、切、塞、摳、修,六個步驟,按部就班,有條不紊。</br> 墨上筠的手似乎帶著魔力,只要她掃過的地方,每一處都不會帶起絲毫褶皺,一向在梁之瓊手里不聽話的被褥,在墨上筠手里卻是服服帖帖的。</br> 這疊個被子,在墨上筠這里,就如同變魔術一般。</br>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原因,那一瞬,竟是覺得……</br> 墨上筠,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挺有教官風范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