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br> 吃了飯、洗完澡后,墨上筠再次到熄燈前才回來。</br> 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做了些什么。</br> 當然,也沒有人問,就連林琦,能預知到湊上前會得到怎樣的答案,干脆沒有去找虐。</br> 奇怪的是,季若楠從今天下午回來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br> 熄了燈,也沒有回來。</br> 墨上筠晚上翻了兩座山,一來一回,相較于前幾天有點累,于是一躺下就順利睡著了。</br> 帳篷內,其余幾人,依舊有些難以入睡。</br> ……</br> 夜深,凌晨二點。</br> 墨上筠被細微的聲音驚醒。</br> 自幼被鍛煉,睡覺的時候,時常保持警惕,任何動靜都易將她驚醒。</br> 短短幾秒內,睡意被清掃而空,睜開的眼眸里,一派清明。</br> 這些聲響,并非人制造出來的,帳篷里也沒有人起身的動靜,像是門口那邊的動靜,窸窸窣窣,伴隨著嘶嘶聲響……</br> 腦海里有什么一閃而過,但欲要去追究時,卻又摸不著頭腦。</br> 墨上筠欲要起身。</br> 但,還未來得及起來,就聽到隔壁床——梁之瓊的床鋪,有了輕微的聲響。</br> 墨上筠一想,干脆止住了動作。</br> 反正梁之瓊離門口近,人也不是善茬,先看看她有什么動作再說。</br> 很快,梁之瓊從被窩里爬出來,從靠近墨上筠的這邊下的床,連鞋子都沒穿,就躡手躡腳地在地上走了兩步,然后來到墨上筠床邊。</br> 夜色深沉,外面沒亮燈,視野內沒有任何光線,墨上筠看不到梁之瓊的人影,只感覺到梁之瓊靠近,停在她床邊。</br> 她稍稍曲起手肘。</br> 然而——</br> 未來得及有任何動作,梁之瓊就朝前一撲,直接壓在了她身上。</br> 墨上筠:“……”</br> 媽的,真沉。</br> 墨上筠身上蓋著被子,限制了手腳的行動,加上一時被摟得緊,墨上筠還愣了下,很快就感覺到梁之瓊整個兒上了床,隔著被子躺在她旁邊,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br> “別動,有蛇。”</br> 梁之瓊的腦袋縮在墨上筠肩膀處,聲音有著止不住的顫抖。</br> 墨上筠哭笑不得。</br> 哪顧得著什么蛇,她只想一腳把這家伙踢下床。</br> “松開。”</br> 墨上筠咬了咬牙,沒直接跟她動手。</br> “不要。”</br> 梁之瓊緊緊摟著她,硬是不放手。</br> 單人床,本來就很窄,墨上筠身形偏瘦,睡覺不會輕易亂動,睡得時候還算安穩(wěn),可加上一個梁之瓊,就算梁之瓊身材苗條,還是很擁擠。</br> 墨上筠試著動彈一下,梁之瓊就摟得更緊。</br> 聽著門口附近的聲響愈發(fā)的大起來,墨上筠估摸著這蛇應該不止一兩條,將梁之瓊甩到床下,怕是能跟蛇撞個滿懷。</br> 想到中午閻天邢的問話,這些蛇應該是沒有毒的,但——</br> 被數(shù)條蛇咬上一口,也夠梁之瓊受的。</br> 想了想,沒把梁之瓊強行踢下去。</br> “你縮在我這里,就能躲開蛇了?”墨上筠無奈道。</br> 梁之瓊過了會兒才回她,“兩個人,安全點。”</br> 墨上筠:“……”</br> 似乎是真的怕,摟住她的雙手、貼到她臉頰的耳朵、臉,都冰冷冰冷的,猶如冰塊似的,冷得很。</br> 這時,似是有蛇爬上了桌子,聽到盆里的東西發(fā)出清亮的聲響,以至于驚擾了帳篷內的其他人。</br> 倪婼和杜娟的床鋪都沒動靜,倒是林琦、郁一潼、冉菲菲三人的床鋪,都發(fā)出窸窣的聲響。</br> “起開。”</br> 墨上筠皺了皺眉,動了動肩膀。</br> “不起。”梁之瓊趴著一動不動的,死賴上了她似的。</br> 墨上筠停頓了下,克制住將她一腳踢開的沖動,然后偏了下頭,朝林琦的床鋪喊道,“林琦。”</br> “在。”林琦很快出聲。</br> “把燈打開。”</br> “好。”</br> 兩人一人一句,話語簡單明了。</br> 但——</br> 剛跟林琦說完話的墨上筠,忽然感覺梁之瓊將自己摟得更緊了些,差點兒沒喘不過氣來。</br> “有有有……有蛇爬上來了。”</br> 梁之瓊佯裝的平穩(wěn)語調徹底崩塌,顫抖地出聲,急的差點兒哭了起來。</br> 話語斷斷續(xù)續(xù)的,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br> 明顯能感覺到在右腳腳趾處游動的蛇,梁之瓊緊張的渾身都僵硬了,一動不動的。</br> 墨上筠嘆了口氣,強行掙脫開她的桎梏,緊隨著左手從被窩里伸出來,用手掌拍了下她的額頭,動作很輕,將梁之瓊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后,低聲囑咐了一句,“好好呆著。”</br> 梁之瓊輕輕地“嗯”了一聲,稍稍松開了她,但手卻緊緊抓住她的衣角。</br> 這時,林琦下了床,把離得近的一盞營地燈打開。</br> 光線登時充斥在整個帳篷內。</br> 同時,也驚醒了杜娟和倪婼,兩人忽的被驚醒,抬手當著眼睛,一時都沒有清醒過來,冉菲菲縮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喊著她們,卻又不敢太大聲。</br> 借著光線,墨上筠的視線在被子上掃了一圈。</br> 她留翻身從床上坐起,手朝前面一掃,便聲線懶懶的朝梁之瓊出聲,“好了。”</br> 梁之瓊明顯感覺到在她右腳處移動的那條蛇消失,立即松了口氣。m.</br> 然而,小心地一抬眼,差點兒沒嚇得心臟跳了出來。</br> 墨上筠的左手,抓住了一條蛇的七寸,蛇身一米余長,黑黃白三色環(huán)紋,看著黑不溜秋的,在她手里還在使勁掙扎,那彎曲扭動的蛇身,時刻刺激著梁之瓊的神經(jīng)。</br> 梁之瓊下意識捂住了嘴巴,控制著讓自己沒有發(fā)出聲。</br> 太……嚇人了。</br> “菜花蛇,沒毒。”墨上筠提醒她,同時還朝她挑眉,晃了下手中的那條蛇。</br> “拿,拿開……”</br> 梁之瓊顫抖地出聲,臉色、嘴唇發(fā)白,有細細的冷汗在額角浮現(xiàn)。</br> 看得出,是真的怕。</br> 墨上筠卻笑了,視線掠過梁之瓊,朝梁之瓊身后的地看去,“還有想往上爬的,不看看?”</br> “不看!”</br> 梁之瓊干脆的頭埋在床上,緊緊閉著眼,有種掩耳盜鈴的意思。</br> 收回視線,墨上筠掃了眼手中的蛇。</br> 菜花蛇,一般都是由人工養(yǎng)殖的,菜市場常見的蛇類品種。</br> 不受到驚擾的情況下,是不會咬人的。</br> 不過,手中這條蛇,儼然被激怒,一松開,估計逮誰咬誰。</br> 再看這個帳篷內,地上遍布著各種各樣的蛇,估計有三十來條,有好幾條蛇勇于挑戰(zhàn)未知,打算朝床上爬。</br> 她手里這類的蛇怕是有不下十條,還有其他的品種,好些是野生的,不過都沒毒,應該是在附近的山上捉來的。</br> 這一次“驚喜”,上面怕是下了血本了。</br> 墨上筠心里如此想著,再看了眼趴在床上蜷縮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的梁之瓊,微微皺了下眉頭。</br> 剛想開口提醒她一句,就聽到對面?zhèn)鱽響K叫聲——</br> “啊啊啊啊——”</br> “蛇!蛇!有蛇——”</br> 不知何時,杜娟和倪婼都清醒了,此刻正蜷縮在床頭,驚愕地瞪大了眼,看著滿地的蛇。</br> 這一聲喊,怕是驚擾了不少的蛇靠近。</br> 墨上筠倒是沒將滿地的蛇當回事兒,側耳細細一聽,發(fā)現(xiàn)其他帳篷似乎都差不遠,一聲接一聲的尖叫,慌慌張張,起此彼伏,似乎是要拼高音一般,很是刺耳。</br> 墨上筠嘆了口氣,再看向林琦等人。</br> 林琦和郁一潼倒是不怕蛇。</br> 林琦下了床,穿好鞋襪,手里抓了兩條蛇,正皺著眉頭看向地上的蛇,儼然在煩惱怎樣將這些蛇給裝起來。</br> 郁一潼則是坐在床邊,低頭認真地穿著鞋子,視地上的那些蛇如空氣。</br> 冉菲菲跟杜娟、倪婼一樣,蜷縮在床頭處,被子緊緊蓋在身上,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緊張地盯著滿地的蛇。</br> 唯一好一點兒的地方,就是沒有叫出聲來。</br> 墨上筠淡然收回視線,看向手中掙扎的菜花蛇。</br> 嘴角輕輕一勾。</br> 既然這一夜,有那么點兒刺激,那么,就來活動一下筋骨吧。</br> 反正,也是閑得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