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低頭擺弄了下那張圖。</br> 片刻后,她倒也不再針對了,斂了眉目的張揚,肯定道:“還別說,畫的挺好。”</br> 閻天邢點點頭,也認可道:“聽說沒學過,靠的是天分。”</br> 能靠直接畫得這樣逼真,挺不錯的了。</br> 據說上過幾年學,學了一點基本功,之后就靠自己琢磨了。</br> 古怪地打量閻天邢幾眼,墨上筠瞇了瞇眼,饒有興致地問他:“你知道你現在的口吻像什么嗎?”</br> “嗯?”</br> 閻天邢不明所以地抬眼。</br> 手指在桌面輕輕扣響,墨上筠唇角掛著淡淡笑意,她一字一頓地道:“……炫女兒。”</br> 看得出,閻天邢對那一枝花還挺有“好感”的。</br> 不止是對方救了他的命,他心懷感恩。</br> 但是,也肯定不是心懷不軌的那種好感。</br> 墨上筠在他身上看到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肯定、欣賞。</br> “……”</br> 這答案讓閻天邢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br> 微微一頓,他倏地問:“你給我生一個嗎?”</br> “……”</br> 這次輪到墨上筠自己愣住了。</br> 一轉眼,倒是跳進了自己的坑里。</br> 墨上筠沒吭聲,仿佛沒聽到閻天邢的話,直接忽略了他的話題。</br> 這事兒吧,她真沒想過,也不愿意想。</br> 退一萬步說,她連寫結婚申請的事都想過了,但往后的事,只有她和閻天邢,沒有其他的角色。</br> 畢竟她也好,閻天邢也罷,能讓自己好端端的,就挺吃力了。</br> 沒想閻天邢并未放過她,反倒是將她的遲疑看得一清二楚的,閻天邢的語調倏地往下沉,一寸一寸的,“墨上筠,再容你浪幾年,勞資都三十多了。”</br> “男人三十一朵花,您這不年輕著呢嗎?”墨上筠恭維道。</br> “……”</br> 眼眸一轉,墨上筠倏地問:“你哥是不是還單著?”</br> “……”</br> 閻天邢簡直懶得搭理她。</br> 說到她不想提及的話題,就喜歡找其他的話題來轉移……</br> 都不稀得說她。</br> 墨上筠不死心,又問:“我回去幫你催他,給你找個嫂子?”</br> “你能不能想點兒你自己的事?”閻天邢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頓了頓后,他又頗為不爽地道,“他連兒子都有了。”</br> “哈?”</br> 少頃,閻天邢又補充道:“不過他自己都不知道。”</br> 眼睛眨了下,墨上筠花了幾秒,才接受他用如此輕描淡寫的口吻說出如此離奇的事來,她微微彎下腰,匪夷所思地盯著他,“那請問,您這個小叔子是怎么知道的?”</br> “……”</br> 一言難盡。</br> 閻天靖這不省心的玩意兒。</br> 見閻天邢沒說話,墨上筠估摸著故事很復雜,便沒有追問,她右手手肘撐在桌上,身子前傾,似是好奇地朝閻天邢詢問:“誒,小孩兒可愛嗎?”</br> 認真想了想,閻天邢點點頭,“可愛。”</br> “好養活嗎?”墨上筠又問。</br> “……”</br> 這個就是他的知識盲區了。</br> “對,你也沒孩子。”墨上筠遺憾地站直身子。</br> 閻天邢:“……”</br> 她是不是腦子短路了?</br> 他跟誰生去?!</br> 手指抵著下巴,指腹漫不經意地摩挲著,墨上筠想了片刻,說:“如果跟佛祖一樣好養活的話——”</br> “你當養寵物呢?!”閻天邢簡直想沖她翻白眼了。</br> “……差不多吧。”她又沒養過。</br> “佛祖都是阮硯在幫你養。”</br> 提到這個,閻天邢對“養個娃”已經沒有什么想法了。</br> “說起佛祖——”墨上筠朝窗外看了一眼,“它好像跟著我來了。”</br> 閻天邢抬起手指捏著眉心,嘆息道:“看到了。”</br> 早在清晨的時候,他就聽到了鷹旋高空的叫聲,隱隱有些熟悉,心里便有“墨上筠可能來了”的預感。</br> 沒想,是真的。</br> 剛剛墨上筠他們在外面弄籬笆墻的時候,佛祖還釣了一只老鼠在外面撲騰,后來步以容一打開窗戶,它朝桌上一丟老鼠便離開了。</br> 身為主人的墨上筠,聽著閻天邢講述著這離奇事件,竟是有幾分愣神。</br> 她是跳傘的時候,聽到鷹唳聲,恍惚間好像見到了佛祖。</br> 她感覺到佛祖一路都跟著她。</br> 但是,她沒有招呼佛祖,佛祖也沒主動現身。</br> 不過,她偶爾能聽到鷹唳,有時一覺醒來,會見到一些小動物的食物,心里大概就有數了。</br> 她沒時間也沒心情陪伴佛祖,就一直都沒有管它,隨它獻殷勤、陪伴。</br> 卻沒想到,它竟然會來給閻天邢送老鼠。</br> 良久,墨上筠嘆了口氣,“它肯定比你娃聰明。”</br> “……”</br> 閻天邢一時間不知該怎么懟她。</br> 有她這么說話的嗎?</br> 什么心情都沒了。</br> 想到佛祖,墨上筠就想到前些天的事,也沒心思再跟閻天邢開玩笑,她神情的輕松和愉悅收斂了些,問:“這些天的事,步以容跟你說了吧?”</br> “嗯。”</br> “本來……算了,回去再說。”墨上筠話到一半,干脆擺手道,“先把手頭的事給解決完。”</br> 她本來想自己跟閻天邢說的。</br> 但是事情太多,她不知從何說起。</br> 跟別人說,自然是:哦,參加了一場地震救援。</br> 可閻天邢不是別人,她無法說得那么輕描淡寫,好像那就只是已經翻篇的過去,什么都沒有在她這里留下。</br> 這場地震留下很多東西,她記得太多的細節,所以什么都想說。</br> 這需要時間。</br> 但很顯然,他們現在沒有足夠多的時間。</br> 抬起手,放到她擱在桌面的手上,閻天邢說:“我們很快就回去。”</br> “嗯。”</br> 墨上筠笑著應了一聲。</br> 這一路,太長了。</br> 好像上次一起待在基地享受日常,都像是上輩子的事。</br> ……</br> 調侃歸調侃。</br> 光是那一張素描畫,墨上筠和閻天邢也能分析出不少東西來。</br> 這里的房子雖然都是自家建的,不是統一的格局,但大體上是沒有什么區別的。</br> 光是從那畫上的幾間房,每間房的朝向,再根據一枝花的經驗推導出每間房的功能……</br> 這些消息,就足夠墨上筠和閻天邢制定一個初步的進攻方案。</br> 從哪個位置接近不容易被發現,從哪里突破更能降低風險,團隊之間的配合……種種,都能推測出個大概。</br> 兩人一時倒是入了神,沒注意到蘇北和步以容已經做好籬笆的門,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br> 他們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最初還以為是蘇北或步以容,等人進了屋,才意識到腳步聲有些不對勁。</br> 墨上筠下意識轉過身,一眼就看到穿著紅衣站在臥室門口的一枝花。</br> “你是——”</br> 一枝花滿眼的錯愕,用當地的方言發出疑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