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你對特種部隊感興趣嗎?”</br> 問這話,徐立碩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br> 樓西璐下連隊之前的履歷就很優秀,光是在他們營里當一個小小的排長,實在是屈才了。</br> 最近在新兵連的表現,親力親為,帶出來的新兵整體素質都不錯,就連那些刺頭兒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br> 雖說營里正是用人之際,樓西璐這樣能干的排長離開,對營里來說是一大損失。可是,思考問題,也不該只是從大局來看,也得為樓西璐個人著想。</br> 在徐立碩看來,多數的人對特種部隊,還是有一種迫切的期望的……</br> 這一屆,正好有女隊的名額。</br> 他打算將樓西璐報上去。</br>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想征求樓西璐的同意。</br> 沒想到徐立碩會給自己拋出這個問題,樓西璐愣了片刻,然后沒有多加思考地做出決定,“不,我沒興趣。”</br> “是嗎?”徐立碩很明顯的驚訝。</br> 樓西璐認真地盯著徐立碩,一字一頓地問:“我想繼續留下來,可以嗎?”</br> 她的眼神過于誠懇、真誠,令徐立碩有過一瞬的錯愕,大腦當機幾秒。</br> 爾后,徐立碩點點頭,“可以,我們不強迫你做出選擇。”</br> “謝謝徐營長。”</br> 眼睛彎了彎,樓西璐暗自松了口氣。</br> 徐立碩道:“你去忙吧。”</br> 快速看了徐立碩兩眼,樓西璐在徐立碩發現前微微低下頭,然后說了聲“是”,轉身離開。</br> ……</br> 走入艷陽里,樓西璐被陽光刺得瞇起眼。</br> 不由自主的轉過身,她仰頭望向徐立碩的辦公室。</br> 以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小截敞開的門洞,其余的都是白墻。</br>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坐在辦公室上,處理著營里的事物。</br> 或許,還在看她給的資料名單。</br> 明明是最細微的小事,可一想到有什么事能與他相關,樓西璐的心就止不住地亂跳。</br> 自認為是擅長偽裝的人,可是,心率跳動速度,還是不受控的比平時要快。</br> 快一點點、一點點……</br> “樓排長,有什么好事嗎?”路過的一個排長朝樓西璐笑瞇瞇地打招呼,“這么高興!”</br> 樓西璐笑瞇瞇的,“……嗯,中午的飯菜很好吃。”</br> ?</br> 好吃嗎?</br> 那排長滿臉疑惑地離開了。</br> 樓西璐再次回頭望了眼,然后步伐輕快地離開。</br> 在抵達去宿舍樓和訓練場的岔路口時,樓西璐頓了頓,她兩邊都看了一眼,最終選擇了訓練場。</br> 宿舍樓……</br> 不說也罷。</br> 反正她已經拒絕了。</br> 反正,她很久都沒接收到過指令了。</br> 她選擇拒絕,一是不想離開這里,二是她對特種部隊沒有興趣,三是……怕惹來沒必要的麻煩。</br> 特種部隊的篩選總歸比其它的要麻煩、復雜一些。</br> 沒有去“特種部隊”的理由。</br> ……</br> 墨上筠和閻天邢沒有跟單個的營對接。</br> 這樣跑起來實在浪費時間,所以閻天邢是同徐立碩的上司聯系的。</br> 團長親自來迎接。</br> 團級以下,不知道閻天邢和墨上筠過來進行選拔的事。</br> 這一趟,墨上筠本來想跟徐立碩見一面的,畢竟來都來了,想同徐立碩打聲招呼。可一想到樓西璐也在,加上有些事情沒有弄清,墨上筠對樓西璐一直都存有防備心理,以“特種部隊招兵”的緣由出現時,她想還是不要碰上樓西璐為好。</br> 于是,作罷。</br> 這一天,大半的時間都在路上。</br> *</br> 夜幕降臨。</br> 尚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租住的小區房。</br> “我回來了。”</br> 拎著包,尚茹推開門,朝里面喊了一聲。</br> 聲音有氣無力的。</br> 整天都在忙,上午和下午都有安排手術,有當助手的,有自己動手的,上班時間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br> 手術時間比預料中的要長,她比正常下班要稍微晚點兒。</br> 不過對她而言,這已經是常事了。</br> 能踩著天黑的點回家,就已經是謝天謝地。</br> “我特地晚點兒做飯,你正好趕上。”</br> 聽到動靜的方雅走出廚房,舉著勺子就朝尚茹招呼道。</br> 方雅自己開店,工作時間隨意,時不時地就晚點兒上班、提前下班。</br> 一開始合租的時候,她跟尚茹輪流做飯,但因為尚茹太忙,所以一般都是她下廚。</br> 她喜歡做飯,做點吃的,也不在乎。</br> 而且尚茹也不是“占便宜”,每個月都會給她伙食費,錢往往都會給的比說好的要多,出去下館子也是尚茹以各種借口搶著付錢。</br> “寶貝兒,你怎么這么棒。”</br> 換好鞋的尚茹,吧嗒吧嗒地跑過去,迎面就抱住了方雅。</br> “哎喲,我的勺子上還有湯呢——”方雅嗷嗷叫了聲,趕緊把勺子給挪開,怕蹭到尚茹身上。</br> 尚茹笑著松開她,“后天要去部隊出差,我明個兒放半天假,到時候給你做好吃的。”</br> 方雅驚喜地說:“我想吃夫妻肺片、水煮牛肉、麻辣小龍蝦——”</br> “行行行,什么都做給你吃。”</br> 尚茹哈哈一笑,扳著她轉過身,在她身后掛著。</br> 雖然累得很,但跟方雅鬧一鬧,總歸會有點精力。</br> 遠在他鄉,有方雅這樣的朋友作伴,是尚茹一直覺得幸運的事。</br> “那我等著你親手做的大餐——啊,我的湯!”</br> 方雅說到一半,想到還在灶臺上的湯,趕緊往里面跑。</br> 尚茹舒展了下筋骨,進廚房洗手,然后把她們的碗筷拿出來,放到餐桌上擺放好。</br> 然后,把方雅做好的菜給端上桌。</br> 她們就兩個人吃,胃口都不大,平時炒兩個小菜,再做一個湯,就綽綽有余。</br> ……</br> 在餐桌上,尚茹和方雅跟以往一樣,聊著今日的工作和交際。</br> 氣氛還算不錯。</br> 不過,吃飯到下半場的時候,尚茹收到幾條信息,拿出手機在三人群里聊了幾句。</br> 沒多時,餐桌上的整體氛圍就變了。</br> 不復剛剛的輕松、愉悅。</br> “唉。”</br> 輕嘆一口氣,尚茹夾了一口菜,吃得盡是沒有先前那么香。</br> 方雅將這變化看在眼里。</br> 吃了口青菜,方雅眨眨眼,問:“你又在跟你的朋友聊天嗎?”</br> “嗯。”</br> 尚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br> 手機上又有信息顯示,她猶豫了一下,拿起來進行回復。</br> “我能說幾句話嗎……”方雅有些遲疑地出聲。</br> “嗯?”</br> 低頭打著字,尚茹過了片刻,發完要回復的話,才抬起頭來看向方雅,“你說呀。我們倆有什么不能說的?”</br> “那你別生氣……”方雅慢吞吞地給她打著預防針,“我就說說我的看法,沒有別的意思。你聽聽就行。”</br> 從方雅的話語和口吻里聽出不對勁,尚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機給放下了。</br> 尚茹雖然覺得怪怪的,潛意識不是很想聽,但最終還是點點頭,“行,你說。”</br> “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兩個朋友……唔,傳遞給你的,都是負能量啊?”方雅說的有些躊躇,話語也是小心翼翼的。</br> 講實話,她不是很想插手別人的事情。</br> 但是,她跟尚茹合租一年多,難得遇到這么個志同道合的室友,她也挺喜歡尚茹的……</br> 更何況,尚茹平時做人做事也挑不出錯,雖然相處總是會有矛盾,但跟誰相處都是不能避免矛盾的。</br> 思考了很久,方雅還跟母親私下討論過,最終還是決定同尚茹說一說自己的看法。</br> “……”</br> 夾起來的米飯又放下,尚茹狐疑地盯著方雅。</br> “因為我覺得,每次你跟他們聊完,心情很少會有好的時候,基本都會悶悶不樂的,而且經常會很煩躁。”抿抿唇,方雅聲音緩慢而溫柔,繼續說,“你看,就前幾天吧,你跟我說,你遇到你的老同學了。當時我覺得你還有點高興的,但后來……”</br> 方雅的聲音又小了幾分,“你拿著手機跟他們聊完后,就開始跟我抱怨那位老同學了。”</br> “我的生活圈子很小,從小到大結交的朋友不多。我有煩心事會跟她們說的,但是,一般說完心情就暢快了。遇到難題會給我出謀劃策,雖然他們的辦法不一定管用,但最起碼會讓我覺得有她們跟我一起。”</br> “我覺得朋友應該是能共同分擔負能量,一起把負能量轉化為正能量的人。而不該是給你制造負能量的人。”</br> “……”</br> 尚茹猛地一驚。</br> 方雅這番糾結了很久的心里話,像是忽然給尚茹澆了一盆冷水。</br> 令她如芒在背,每個毛孔都跟被針扎似的難耐。</br> 可是,問題卻被紅果果地擺在跟前。</br> 尚茹第一時間是惱怒——方雅不該對她評頭論足,更不該評價她的朋友,說她朋友的不是。</br> 可這樣的情緒卻持續地很短暫。</br> 因為方雅足夠的誠懇,她能看得出,方雅是把她當朋友,糾結過很久,才同她說出這樣一番話的。</br> 所以隨之而來的是窘迫、茫然、尷尬……種種交織在一起的情緒。</br> 能將她的胸腔填滿,但又空落落的。</br> “我就是以我個人的角度說說,如果你聽了覺得不舒服的話,不好意思。”方雅如此說著,然后站起身,拿著自己的碗筷說,“我吃完了。”</br> “沒事。”尚茹搖搖頭,朝她擠出一抹笑,“碗筷我收拾。”</br> 方雅點點頭,但還是將自己的碗筷拿回廚房,之后回到自己的臥室里。</br> 接下來的尚茹,魂不守舍地吃著飯菜。</br> 雖然沒什么食欲了,味道感覺也跟先前差一點,但她還是強撐著給吃完了。</br> 手機微信消息響了很多次,尚茹按捺著沒有去看,直至她吃完飯菜、將剩菜用保鮮膜包好放到冰箱里、再洗了碗筷后,才有氣無力地拿著手機回到臥室里。</br> 租的是兩室一廳,空間不算大,但兩個女生住卻綽綽有余。</br> 付的同樣的房租,方雅卻將主臥讓給她。</br> 進門的時候,尚茹想到這一點,然后緩緩吐出口氣。</br> 外套脫掉掛在衣帽架上,尚茹走至床邊,拿起床上的豬豬布偶塞到懷里——豬豬布偶是方雅買的,看著喜歡,就帶回來兩個,其中一個送給了尚茹。</br> 倚靠在床頭,尚茹抱著抱枕,再一次進入微信。</br>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翻看著群里的聊天記錄。</br> 尚茹:今天好累啊,又是安排在一起的幾臺手術。[大哭][大哭]</br> 祝清婉:今天下班聚餐,[耶][耶]</br> 祝清婉:[圖片]</br> 祝清婉:[圖片]</br> 祝清婉:[圖片]</br> 祝清婉:@尚茹,讓你回來工作你不聽,還在那把你當畜生使的地方待著。</br> 祝清婉:累就自己慢慢受著吧。</br> 潘強:回來啊,哥哥買車了,到時候去機場接你。</br> 祝清婉:@潘強,得了吧,人家有土豪爸爸有上進哥哥,還有溫柔的老媽,哪里輪的上你去接。</br> 潘強:也是。</br> 潘強:@尚茹,真是羨慕你們這種無憂無慮的,不用靠自己打拼,還能打著夢想的名義作天作地。</br> 尚茹的手指翻到這里。</br> 她只回了兩個[呲牙]的表情。</br> 雖然她已經習慣祝清婉和潘強的說話方式了,他們倆時不時就這么懟她,有時候會以此為樂……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沒有太過在意。</br> 往下面,她沒有再回復。</br> 祝清婉和潘強忽然扯到了墨上筠。</br> 自從她說在這里遇上墨上筠、而且墨上筠混得不太好后,他們就經常會在群里提及墨上筠。</br> 上次參加中秋晚會回來,她疲憊不堪,他們倆凌晨三點一人一個電話將她給催醒,逼著她說晚會的過程。她提及在晚會上遇見墨上筠了,看起來軍銜挺高的樣子……</br> 只是,猜測歸猜測,那些對墨上筠“好”的猜測,全部被祝清婉和潘強二人給忽略了。</br> 他們在微信電話里一直在分析墨上筠肯定是“傍上”那個軍官,然后才得到他隊伍里那些人的尊重的。</br> 話里行間,皆是不屑和質疑。</br> 他們輕而易舉地調動了她心里的“惡”。</br> 他們的口吻篤定,仿佛親眼所見似的,那種滿滿的自信引導著愈發自卑、感受挫敗的尚茹,于是潛意識覺得說的就是對的。</br> 可剛剛聽到方雅的話,尚茹卻渾身都在冒冷汗……</br> 他們……在給自己傳遞……負能量嗎……</br> 難道,他們不是自己多年好友嗎?</br> 有一根弦被觸動,尚茹感覺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br> *</br> 墨上筠打著哈欠,翻看著手中的名單資料。</br> 翻來覆去的看。</br> 這一路回來,她已經能將名單背得滾瓜爛熟了。</br> 然而,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看得完全停不下來。</br> “你還沒看夠?”</br> 將越野車開進基地,閻天邢哭笑不得地問。</br> “嗯。”墨上筠心不在焉地說,“就是想看。”</br> 這是她從來沒有做過的事。</br> 覺得新奇。</br> 覺得有趣。</br> 覺得可以做好。</br> 覺得有用不完的熱情。</br> 她喜歡這種感覺。</br> 有訓練過兵,也有參加過選拔,但是自己親手從諸多的人里,挑出最優秀的幾個人,再自己參與選拔他們的訓練……</br> 性質完全不一樣啊。</br> 就像是在一堆種子里挑選出最好的、最滿意的,然后放到土里澆水施肥、精心呵護,看著它們茁壯成長,最后開花結果。</br> 光是一想到整個流程,墨上筠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br> 閻天邢慢條斯理地說:“我給你潑盆冷水。”</br> “我不需要。”</br> 墨上筠將資料合上,然后探頭朝外面看了眼。</br> 閻天邢一挑眉,說:“墨小筠,你飄了。”</br> “我年輕有為,該飄一下了。”墨上筠厚顏無恥地說。</br> “……”</br> 閻天邢愣是被她這說辭堵得沒話可說。</br> 她這臉皮……</br> 昨個兒怎么不好好發揮一下呢?</br> 閻天邢斗不過她,一言不發地將車開往宿舍樓樓下。</br> 即將告別時,墨上筠在拉開車門的一瞬頓住,有些好奇地問:“對了,什么冷水?”</br> 同情地看著她,閻天邢一字一頓地說:“明年三月,木笛的集訓營。”</br> “……”</br> 艸!</br> 她看不到她的種子開花結果的過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