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的墨上筠，自然沒有去主動招惹尚茹。</br> 尚茹也安分守己，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來招惹她們。</br> 偶爾遇到唐詩、戚七、蘇北這樣沒有敵意的，還會互相打個招呼。</br> 而，另一邊，正如蘇北所料，墨上筠閑不住，計劃好的懲罰套餐沒有被實施，心里賊不痛快，下午實際操作訓練時，挑出她們不少的毛病。</br> 最后，梁之瓊和郁一潼二人遭殃，順利落入墨上筠的魔爪，成為當晚訓練場上的絢麗風景線。</br> 此后，許排長三人再見到墨上筠時，小腿肚子都得打顫一會兒才能好。</br> 碰上這樣一位隊長……</br> 他們簡直不知該說什么才好。</br> ……</br> 第三天時，蘇北和游念語遭殃。</br> 她們倆上課“交流”，被轉悠一圈回來的墨上筠當場抓住，直接以“上課不認真的理由”承擔今晚的“懲罰套餐”。</br> 交代完，墨上筠就大搖大擺地離開了。</br> 關門時，她手中的雪糕才吃到一半，看得人直想罵娘。</br> “你們的隊長……”許排長確定門被合上、且腳步聲遠離后，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嘆了口氣，“是不是故意找茬啊？”</br> “您才看出來呢？”</br> 昨晚被折騰得腰酸背痛的梁之瓊，靠在丁鏡身上寫筆記，非常麻利兒地接了許排長一句話。</br> “她覺得花心思給我們想懲罰套餐，沒人實踐一下的話，虧得慌。”蘇北緊隨其后說著。</br> 其他人也各自發表意見。</br> “這欠扁樣兒，真希望她哪天出門被無知的人揍一頓。”</br> “就沒有她不作的時候。”</br> “習慣就好。”</br> ……</br> 她們縱然在吐槽，可是，神情非常之平靜，沒有半點激動和不滿。</br> 三位教官不由得互相對視了眼。</br> 這……</br> 莫不是被虐出病來了吧？</br> 就那個什么……哦，斯得哥爾摩綜合癥？！</br> 尷尬地用眼神交流片刻，他們輕咳一聲，示意講課繼續。</br> 但這時，梁之瓊忽然舉起手，“許教官！”</br> “怎么？”許排長疑惑地問。</br> “今個兒最后一天，能不能讓我們玩玩戰車啊？”梁之瓊興致勃勃地問。</br> 她一開口，其他人都紛紛看過來，神情有幾分在意。</br> 雖然她們也有很多高科技裝備，拿出來也能讓人眼紅不已，但她們的基本都是單兵作戰裝備……戰車誒！這里很多誒！</br> 來都來了，不玩一下，不太好吧？</br> 被她們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許排長猶豫半響，實在是沒舍得拒絕，“行吧，我中午跟連長商量一下。”</br> 難得遇上這么一支合眼緣的隊伍……</br> 狠心拒絕，太過分了。</br> 許排長暗自想著，不過礙于教官的威嚴，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br> *</br> 確定好今晚的懲罰名單后，墨上筠就去了趟營長辦公室。</br> 營長不在，但指導員在。</br> 她借用的是辦公室的電話。</br> 在自己基地，可以隨意一些，在沒有信號屏蔽的時間里，只要是沒有工作在身，都可以自由使用手機。</br> 不過在別人的連隊里，用手機實在是有些礙眼，所以她們所有人都沒有帶手機。</br> 打個電話要特地跑來借座機。</br> 指導員知道她是什么人，自然是將座機借用給她了。</br> 墨上筠給閻天邢打了通電話，全程不到十分鐘，但下面的流程全部討論得清清楚楚。</br> “謝了。”</br> 掛斷電話，墨上筠同指導員道謝。</br> 營指導員笑著點頭，“辛苦了。”</br> 墨上筠勾勾唇，“客氣，禮尚往來。”</br> 兩人對視一眼，笑得意味不明。</br> 這一次行動，是等價交換罷了。</br> 她們二隊來這里學習，二隊和男一隊一部分人，則是過來陪同這個營參與一場小演習。</br> 不過，連營長都不知道他們的來路就是。</br> 也就知道有這么個安排。</br> GS9遵循做事效率，從不在一些瑣碎流程上花時間、費心思，所以在確定女二隊需要這樣一次學習機會后，就直接跟他們的團長對接了。</br> 事情處理完，墨上筠告辭離開，但出門時正好撞見過來辦事的寧捷，兩人打了聲招呼。</br> 寧捷靜站原地，看著墨上筠離開的背影，神情有幾分疑惑。</br> “肖指導，墨隊過來有什么事嗎？”</br> 走進辦公室，寧捷好奇地同指導員問。</br> 不是他想多管閑事。</br> 而是，他是負責照顧這一支女隊的，如果墨上筠有什么問題的話，應該是第一時間來找他才對……</br> ‘越級’，肯定是有理由的。</br> “哦，就借用一下電話。”指導員抬起頭來，回答一句。</br> “電話？”寧捷疑惑蹙眉。</br> 他辦公室也有電話。</br> 看出他的疑惑，指導員和善地笑了一下，說：“你下午有事嗎？”</br> “沒有。”</br> “那就去看看她們的操作訓練吧。明天的演習里，她們就是你們的對手之一。”</br> “她們？”</br> 寧捷一驚。</br> 他知道明日有演習，但營長沒有透露過藍隊是誰……</br> 自然，也沒有往這一支女隊身上想過。</br> “她們來頭不一般。”指導員道，“考試成績我看過了，下午的實際操作效率我也聽說過了。都是萬里挑一的尖兵，全國各地挑選出來的。跟這樣的人多相處，對你們沒有壞處。你們連的人，能學一點是一點。”</br> 寧捷微微一頓，卻不可置否地道：“確實學到不少。”</br> 接觸就短短的兩三天，可是，他們連的確收獲不小。</br> 所有人都自覺地訓練，并且主動提高訓練量。</br> 心態也有所改變，積極向上、充滿熱情，他們被潛移默化地感染了。</br> 小許每次見到他，話題都離不開這一群人。</br> 此外，小許還提到一件事：他隨口同墨上筠問了句她們是如何訓練的，墨上筠便提及一個叫游念語的軍官，說游念語平時在她們隊里負責訓練安排。他當然沒好意思去問，結果游念語主動找上來，說是墨上筠讓她說說訓練安排。</br> 當然也不是她們隊的訓練，而是在觀察過他們連隊訓練后，為他們提出一些建議。</br> 就她們不懂的領域，她們會虛心請教，但是她們擅長的領域，也會不吝賜教。</br> 外界都對他們這個職業懷有敬意，提及這個職業，無一不是夸贊。不過身處其中，看的細節就多。再崇高的職業，從事的也是人，普通人，而且底層的多數都很年輕，很多都有年輕人的通病。</br> 是人就不會是完美的。</br> 當了連長好幾年，寧捷一直將個人素質和軍事技能看得同樣重要。</br> 但他沒想到，會見到這樣一支隊伍，在這兩者上都是頂級的。</br> 不驕不躁、低調謙虛，同時，又驕傲自信。</br> 性格迥異，各有特色，年輕的棱角尚未被打磨，依舊保留著她們最鮮明的個性。</br> “你心里有數就好。”指導員一點頭，微頓后，他打量著身形挺拔的寧捷，低聲問，“有沒有后悔，沒去特種部隊？”</br> 寧捷履歷比較特殊。</br> 早些年是邊防部隊的，參加過不少實戰，緝毒、懲治走私犯罪，可沒少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功勛章數不過來。后來離開邊防部隊后，就被分配到營里來當連長。</br> 當時還年輕，不是沒有過去特種部隊的機會，有不少部隊拋來橄欖枝，但他想把那時候的連隊給搞好，所以拒絕了。</br> 一年一年過去，現在已經超過年齡了。</br> 營長每次提及他就覺得惋惜，對不起他。</br> 眼眸微垂，少頃，寧捷又抬起眼瞼，直視指導員的視線，一字一頓道：“不后悔。”</br> 指導員輕輕嘆息一聲。</br> *</br> 下午，空曠的場地。</br> 這是遠離營里的一塊空地，難得有的足夠大的平地，各種重型武器都可以施展，無需顧慮。</br> 裝甲車、坦克、步兵戰車在這里隨處可見。</br> 因得到寧捷的批準，所以下午的訓練提前進行，先是坦克的操作學習，之后就是各種戰車隨便她們操作。</br> 墨上筠在她們之前就學習過了，坐在一旁休息、觀看。</br> 手里還抓了一把瓜子，不知她從哪兒弄來的，反正坐地上優哉游哉地嗑著瓜子，走過路過的隊伍多少都會看上幾眼。</br> 甭管視線如何，墨上筠都沒放心上。</br> 瓜子這玩意兒，磕多了會上癮……</br> “墨隊長。”</br>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驚得墨上筠差點兒沒把瓜子肉給掉了。</br> 她聽出是寧捷了。</br> 但那嚴肅、正經的聲音，讓墨上筠頗有一種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心虛……</br> 得虧這種事也不是一兩次了，稍微心虛那么一兩秒，墨上筠便恢復了淡定從容的姿態。</br> 墨上筠坦然抬起頭，朝站在身側的人看去，友好地邀請道：“寧連長，一起嗑瓜子嗎？”</br> 寧捷：“……”</br> 不知是丁鏡那一出又一出的騷操作讓寧捷產生抵抗力，還是因為她們的種種表現讓人心服口服、導致對她們的寬容無限度增加，亦或是兩者都有……總而言之，擱在平時寧捷能黑臉的畫面，現在竟是也可以淡定觀看之。</br> 片刻后，寧捷認真地回答：“不用。”</br> 因為瓜子所剩不多，墨上筠的邀請也就是表面功夫罷了，所以他的拒絕不僅沒讓墨上筠在意、惋惜，反而稍稍松了口氣。</br> 身邊杵著個人，讓墨上筠嗑瓜子都頗為不自在，索性朝旁邊空地看了眼，說：“您坐。”</br> 思考幾秒，寧捷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盤腿坐了下來。</br> “寧連長也來這里——”</br> 墨上筠剛想拋出個話題，說上幾句客氣話，卻聽得一道喊聲：“墨上筠！”</br> 喊聲伴隨著車輛開來的聲響，迅速接近。</br> 側過身，見到一輛悍馬越野車朝這個方向而來。</br> 車速太快，轉眼接近。</br> 然而，隨著距離愈發地接近，車速卻未曾有絲毫減緩，轉眼撲過來，幾乎是擦著他們開過去的。</br> 地上塵土飛揚，墨上筠下意識的握緊手中的瓜子，可卻被撲了一層的灰。</br> 早看清開車的是晟梓，墨上筠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br> 但這惡作劇……</br> 讓她灰頭土臉的，乃至于心情也不美妙。</br>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見寧捷擰起兩道眉站起來，聲音蘊藏著怒氣，“太亂來了。”m.</br> 墨上筠隨之站起身，幫忙說道：“沒事，她們就玩玩。”</br> 寧捷眼里籠了層薄怒，他驚訝地看著墨上筠，“這叫玩玩？”</br> 稍微有點差池，就能危及到生命了。</br> “……”</br> 墨上筠微微一頓，沒有辯解，而是朝戰車的方向招了招手。</br> 那邊的幾輛車都停了下來。</br> 墨上筠道：“我去說說她們。”</br> 寧捷不由得一怔。</br> 剛剛生氣，是因為危險程度太大。但很快，見她們這隨意的樣子，應當是時常這樣玩的，所以……意識到可能過激了，不該以對自己連隊的標準衡量他們。</br> 他想說點什么，不過沒有出聲，墨上筠就已經朝她們走了過去。</br> 她走近時，吹了聲哨子，當即所有的隊員都迅速開門下車，朝她靠攏。</br> 不是全部，也就六七人。</br> 輕松的神情收斂起來，墨上筠視線一掃，聲音略微嚴肅地道：“在這里不要做危險性動作，包括你們那些游刃有余的惡作劇。”</br> 眾人一時沒有理解她的意思。</br> ——她應該是相信她們的技術，對她們這般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不報以反對態度的。但是強調的“這里”，卻似乎藏著另一層的含義。</br> “為什么？”梁之瓊好奇地問。</br> “不是每個人都有你們的技術，讓他們——”墨上筠的視線在整個場地掃視一圈，頓了頓后，補充道，“他們看到了，影響不好。”</br> 基層連隊跟特種部隊是不一樣的。</br> 他們覺得可行的，別人會覺得危險性太大。</br> 雖然只待了幾天，但她們的影響力墨上筠也看出來了，很多人關注。</br> 倘若有人模仿這些危險操作，后果不堪設想。</br> 她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惹麻煩的。</br> “知道了。”唐詩第一個明白過來，點頭道，“我們會注意的。”</br> “行吧。”</br> “我們注意就是。”</br> “保證安全第一。”</br> ……</br> 其余人陸續點頭附和。</br> 墨上筠沒有多少，讓她們繼續了。</br> 她一走，蘇北和游念語便上了一輛戰車。</br> “我算是知道，為什么隊長非她不可了。”</br> 關上駕駛座的車門，蘇北不由得嘀咕了一句。</br> “怎么？”游念語好奇地看過來。</br> 蘇北笑著看過來，似是佩服又似是感慨地說：“想得太他媽遠了！”</br> 游念語一頓，不置可否。</br> 說是“想得遠”，不如說“想得周到”。</br> 對自己，對隊伍，對他人，都懷有高度責任心。</br> 也正因如此，才會有那么多人服她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