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告訴他,怎么教自己的兵少管閑事。”</br> 墨上筠的語調淡淡的,好像不過是在說一樁閑事。</br> 但是——</br> 啪啪啪。</br> 賞了一連的人幾個無形的耳光。</br> 站在一起的林琦跟黎涼,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br> 墨上筠這行為,簡直說的上是驚駭。</br> 這家伙,不僅對自己連隊的下狠手,連別個連隊的都不肯放過。</br> 她到底是怎么活到這么大的!</br> 就這個性,早該被人打死千百遍了!</br> 老兵被她的話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而一連的其他人,忽然能夠明白,為什么每次見到二連訓練的時候,他們都恨不能將墨副連給掐死了。</br> 他們也想掐!</br> “轟。”</br> 墨上筠涼涼地吐出一個字。</br> 雖然不大喜歡墨上筠的作風,可對于這一點,二連的人還是欣然接受的。</br> 天知道他們平時在其他連隊那里有多憋屈!</br> 二連每次季度考核都是墊底,一連和三連的就算再忙,也不會忘了來他們面前嘲笑一番,也不是沒有用武力壓制過,可——</br> 狗日的,打不贏啊!</br> 現在,有個強悍不怕事兒的副連在后面撐腰,他們當然也不客氣了。</br> 跟趕狗似的擺手轟人!</br> 二連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這里了,而其他連隊的都零零散散的,就算站在一起,氣勢上也弱了幾分,識趣的自然不可能跟他們較勁,所以很老實地選擇了離開。</br> 沒一會兒,操場上就只剩下二連的人了。</br> 見此,眾人好生得意,可接下來,墨上筠就給他們潑了盆冷水——</br> “新兵一起上吧。”</br> 墨上筠微微一揚眉,有些不耐煩地朝他們說道。</br> 早點解決,早點回去,在這里干耗著喝西北風,也是挺難受的。</br> 話音一落,眾人對她升起的那丁點好感,頓時蕩然無存。</br> 還是這么囂張,還是這么欠揍——</br> 丫的,果然不能對她懷有希望!</br> “墨副連,您說真的?”有個單純的新兵不可思議地朝她問道。</br> “不然?”墨上筠悠然反問。</br> 單純的新兵眨了眨眼,仔細數了數新兵的人數,然后徹底地懵了。</br> 等了片刻,依舊沒等到動手的,墨上筠聳肩道,“等三秒,再不動手,你們自動認輸。”</br> 事實證明激將法的存在,還是有必要的。</br> 此話一出,除了向永明之外,其余人拔腳就朝墨上筠撲了過來。</br> 既然她都這么有信心,那么,他們也用不著客氣了!</br> 群毆!</br> 不打她一頓解恨,他們就不是男人!</br> 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br> 站在周圍的老兵們,看這架勢,心猛地縮了縮,可在一瞬間看到兩個新兵倒地后,他們就無語的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br> 在辦公室里得到消息的朗衍,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一看到這打架斗毆的場面,臉都綠了。</br> “怎么回事兒?”</br> 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朗衍走到三位排長身邊。</br> 黎涼看了看他,將大概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連墨上筠叫囂一連連長的事兒,他都沒有漏掉。</br> 朗衍表示十分糾結。</br> 進軍校,下連隊,朗衍穿上軍裝有六年時間,見過形形色色的軍人,卻沒見過這么會折騰的。</br> 好好一個思想工作,虧她有本事做成這樣!</br> 也就他們這交流的時間,墨上筠已經成功讓所有新兵躺倒在地。</br> “墨副連!”</br> 看著毫發無傷站在中央的她,朗衍喊了一聲。</br> “嗯?”側過身來,墨上筠抬了抬眼瞼。</br> “說好的思想工作呢?”朗衍面色和善,可內心卻悲涼一片。</br> 冷風那個吹啊,全吹到心里了。</br> 墨上筠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義正言辭地道,“正在做呢。”</br> “……”</br> 眾人差點兒沒用口水噴死她。</br> 死不要臉的,她真好意思說!</br> 人家做思想工作,就安撫新兵,她倒好,把新兵全部踢翻了,臉呢?!</br> 朗衍臉色變了又變,末了,好半響才道,“跟我來一趟。”</br> “還沒做完呢……”墨上筠頗為無辜地聳肩。</br> 看她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朗衍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得板著臉,“不用做了,讓輔導員自己來。”</br> “好。”</br> 墨上筠拍了拍手,笑了。</br> 這一笑,在場之人只覺得氣溫更冷了。</br> 朗衍一直走在前面,直至來到兩人的辦公室,他才停下來。</br> 墨上筠便跟著停了下來。</br> “你怎么跟他們打起來了?”朗衍緊緊蹙眉,完全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br> “不打一架,他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br> 將自己的辦公椅拖出來,墨上筠自然而然地坐下,修長的兩條腿交疊起來,動作好不閑散。</br> 朗衍想了想,忽覺她說的有幾分道理。</br> “我下手不重,你不用擔心。”墨上筠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br> “我不擔心他們,我擔心指導員!”朗衍摁了摁眉心,也拉出了辦公椅坐下。</br> 那幫小崽子不算事兒,反正經打,可若被指導員知道,墨上筠做個思想工作,竟然跟新兵們打起架來,那事情可就麻煩了!</br> 既然指導員已經將墨上筠交給他了,那么,墨上筠闖的禍,到時候肯定得讓他承擔一部分。</br> 朗衍光是想想,就覺得自己耳朵要起繭了。</br> 墨上筠沉思了下,道,“我明天找他們聊聊,統一口徑。”</br> 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朗衍又問,“找一連連長又是怎么回事兒?”</br> “探望一下他老人家,順便,”墨上筠手指摩挲著下巴,微微瞇起了眼眸,“交流下感情。”</br> “我跟你說,別惹他,他可是個暴脾氣,不能得罪。”</br> “蠻不講理?”墨上筠挑了挑眉。</br> “那倒不至于,但挺護犢子的。”朗衍客觀地評價道。</br> “講理就行。”墨上筠一派坦然。</br> “不能挑事。”警惕地瞄了她一眼,朗衍神色難得嚴肅一回。</br> “我心里有數。”</br> “……”</br> 朗衍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br> 心里有數?</br> 她心里那個數,絕對不是常人能接受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