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先睡覺。”</br> “是!”</br> 盯著墨上筠看了片刻,林琦斬釘截鐵地應聲。</br> 見她應了,墨上筠聳肩,大步朝門口走去。</br> 然,剛往前走兩步——</br> “報告!”</br> 林琦冷不丁又出聲,聲音鏗鏘有力。</br> “又怎么?”</br> 墨上筠不耐煩地皺眉,懶洋洋斜了她一眼。</br> “明天什么時候開始?!”林琦神色認真地問。</br> “……四點半。”</br> “是!”</br> 林琦正色應聲。</br> 墨上筠摸了摸左耳,繞過林琦,直接掀開門簾走進了帳篷。</br> *</br> 翌日,四點半。</br> 按照生物鐘,墨上筠準時睜開順眼。</br> 天沒亮,連照明燈都關了,外面月光如水,帳篷內卻一片黑暗。</br> 一睜開眼,墨上筠就見到坐在床邊的林琦,和衣而睡,沒疊被褥,不知醒了多久,就不聲不響地坐著,面朝她的床鋪,視線定然也落到這邊。</br> 墨上筠眉頭一抽,掀開被子,翻身爬起來。</br> 黑暗中,她冷冷掃了林琦一眼,但林琦卻沒注意到,見她起身,就自顧自地起來,準備疊被褥。</br> 煩躁皺眉,墨上筠起來穿衣疊被,將床鋪和衣著整理好后,拿起床頭掛著的作訓帽,往頭上一戴,手放褲兜里一放,直接轉身出門。</br> 林琦一句話沒有,平靜地跟在她身后。</br> 十分鐘后。</br> 營地外,一處偏僻山坡上。</br> 墨上筠坐在一棵樹下,懶散地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身后靠著樹干,雙手交疊放到腦后,整個人依靠在樹上,懶得像是沒骨頭一般。</br> 林琦站在離她不遠處,結結實實地扎著馬步。</br> 是的,墨上筠說教她“格斗”,但第一步,竟然是讓她扎馬步。</br> 據說她下盤不穩,在她據理力爭的時候,墨上筠一個出其不意的掃腿,直接把她給掃倒在地。</br> 然后,她就只能聽墨上筠的話,規矩地開始扎馬步了。</br> “在想什么呢?”</br> 等了五分鐘,墨上筠將嘴里的搖尾巴草一丟,涼颼颼地朝林琦問了一聲。</br> 林琦:“……”</br> 她怎么知道的?!</br> 林琦沒吭聲,但墨上筠站起身,徑直走來,在林琦身邊轉了兩圈。</br> 最后,停在林琦的左側,緊隨著一腿掃過來,林琦一時不防,再一次被她一腳給掃翻,跌倒在地。</br> 墨上筠臉色一黑。</br> “你做什么?!”</br> 林琦從地上爬起來,莫名其妙地盯著墨上筠。</br> “繼續,這次心平氣和點,動作標準點,”沒給解釋,墨上筠拍了拍手,悠然道,“我六點過來。”</br> 說完,轉身就走。</br> “你去哪兒?”林琦喊她。</br> 腳步微頓,墨上筠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頗為真誠道:“反思一下怎么調教天資愚鈍的人。”</br> 林琦:“……”</br> 靠!</br> 一說完,墨上筠真走了,任由林琦在背后的視線多么凌厲兇狠,她連頭都沒回一下,大步消失在這個小山坡。</br> 很快,什么都見不到了。</br> 林琦咬了咬牙,往先前的位置上一站,繼續扎!</br> *</br> 六點。</br> 黎明剛過,星辰被隱沒,天色蒙蒙亮,天邊還掛著彎彎月牙。</br> 山坡上,晨風習習,幾許微寒,草葉輕拂,風光靜謐、美好。</br> 自墨上筠走后,林琦扎實地扎了一個小時的馬步。</br> 整整一個小時,渾身肌肉酸痛,明明沒有動彈,可汗水卻止不住地往外冒,打濕了頭發、衣服,濕漉漉的。</br> 但,遲遲沒等到墨上筠回來。</br> 時間一到,沒見到人,林琦的思緒便慢慢焦慮起來,加上渾身累得不行,心思意亂,一分一秒都如火上煎熬,難受得很。</br> “行了。”</br> 背后,冷不丁傳來墨上筠慵懶地聲音。</br> 林琦微微一怔,頗為錯愕地回過頭。</br> 明明……沒聽到墨上筠的腳步聲!</br> 她什么時候到后面來的?!</br> 然而,墨上筠真的站在她身后,站姿毫無規矩,兩手放到褲兜里,帽檐壓得很低,有風迎面吹過,樹葉颯颯作響,雜草被吹彎了腰,可墨上筠卻站得很穩。</br> 晨光熹微,光線微弱,墨上筠微微勾著唇角,隱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掛著張揚和囂張,卻莫名地引人注目。</br> 林琦站起來,雙手雙腳都似是廢了,可她還是強撐著站著,轉過身,正面對上墨上筠。</br> “早上先到這兒。”墨上筠道。</br> “我扎馬步要扎到什么時候?”林琦問。</br> “看情況。”</br> “晚上會練別的嗎?”</br> “會。”</br> 淡聲答了一個字,墨上筠轉過身,再次下山。</br> 身后吹來的風,不知何時大了些,還挺冷的。</br> 林琦深吸一口氣,靜靜地看著她離開,忽然安心了不少。</br> 一旦認可了墨上筠的實力,就能接受墨上筠各種囂張跋扈、漫不經心、出其不意的設定。</br> 而她現在要走的路,還有很長。</br> 她本以為追逐墨上筠的腳步,是一個很明確的目標,可事實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她——</br> 是她想多了。</br> 這一個人,她還看不到底,所以她所謂的目標,只能無數次的被翻新。</br> *</br> 七點,集合地。</br> 澎于秋和牧程還未吹集合哨,大部分學員便已自覺在集合地等候。</br> “嗶——嗶——嗶——”的哨聲響起。</br> 踩著點到的墨上筠,在這一次集合中,無比顯眼。</br> 澎于秋和牧程熬夜到凌晨三點,剛躺下不到兩個小時,就被蕭初云叫醒,說是閻爺通知,需要視頻會議制定一下第二階段的分組。</br> 本來該解放的牧程,也被強行拎過去做筆錄。</br> 所以,剛一集合,兩人廢話都懶得說,直接進入主題。</br> 由牧程拎著喇叭,念淘汰名單。</br> 念了五分鐘,總共88人。</br> “行了,剛念到的,就此解散,回去收拾行李,八點在此集合。”</br> 牧程刻意抬高聲音,以此來壓制著打哈欠的沖動。</br> 被念到名字的學員,大部分都心里有底,可還是存在一部分人,以為自己絕對能通過,所以無法接受自己被淘汰的現實。</br> 于是——</br> “報告!我的成績一直很不錯,為什么會被淘汰!”</br> 列隊里響起了鏗鏘有力的質疑聲。</br> 牧程抬眼,順利在人群中找到理直氣壯的那人,不動聲色地警告:“你昨天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數。”</br> 那人頓時沒了話。</br> 昨天的順利,他出賣了隊友。</br> “我們還挺忙的,沒空一個個跟你們解釋怎么就被淘汰了,”牧程道,“有意見的,回去跟領導反饋,現在——”</br> 微頓,牧程語氣倏地冷硬下來,“被淘汰的,全部給我滾蛋!”</br> 話音落卻,屬于教官的威嚴,一瞬間碾壓全場,把那些欲要爭個是非的學員,生生給壓制下來。</br> 偌大的隊伍里,沒有一人吭聲。</br> 片刻后,被點中淘汰的人,陸陸續續的,不聲不響地離開隊伍,自覺回去收拾行李。</br> 見此,牧程退后一步,朝澎于秋遞了個眼神。</br> 澎于秋會意,拎著喇叭上前,接手接下來的事宜。</br> 牧程打心底松了口氣。</br> 總算完了。</br> 三月考核,再也沒他什么事了。</br> “在場的,還剩126人,暫時恭喜你們一下,成功度過了第一階段的考核。”澎于秋吊兒郎當的說著,微微一頓,環視了他們一圈,然后才繼續道,“接下來,由我和蕭初云教官……”</br> 說著,澎于秋特地朝一旁站著的蕭初云看了一眼,“我們兩個教官,負責你們第二階段的考核。”</br> “第二階段的考核呢,共計十天,分為兩個部分,主要是野外生存。”澎于秋介紹道,“第一部分,理論課,前面四天有點無聊,大家的主要功課就是上課,內容是野外生存知識,時間是上午八點到中午十二點和下午二點到晚上六點。第二部分,實踐,六天時間,把你們所學的知識運用到實踐生活中。”</br> “當然,這不是個人行動。”</br> 話到這兒,澎于秋拿出手中的花名冊,“這一階段,六人一組,集體行動。理論課,每天都要考試,沒有個人分,只有六人的平均分。實踐,分小組行動,到時候看小組的表現。”</br> “接下來,念小組名單。”打開花名冊,澎于秋翻到一個小時前剛打印好的那一頁,朗聲道,“第一組,秦雪,婁蘭甜,白芃,尚元廷,謝詩詩,林玉兒。”</br> ……</br> “第十八組,黎涼,向永明,梁之瓊,郁一潼,杜桂花,秦蓮。”</br> ……</br> “第二十一組,段子慕,燕歸,墨上筠,林琦,倪婼,安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