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br> 梁之瓊氣喘吁吁地,跟著墨上筠一直往前趕路。</br> 在叢林里行動,加上步伐匆匆,梁之瓊被地上的障礙物絆倒了好幾次,身上也多出不少的刮傷。</br> 但是,一直咬牙切齒地堅持,沒有拖墨上筠的后腿。</br> 當然,在心里罵了墨上筠多少次,暫且不論。</br> 跑到一條小溪前,墨上筠總算停了下來。</br> 梁之瓊兩腿一軟,抓住墨上筠衣擺的力道不變,可沒有就此跪倒,但人卻彎下了腰,另一手撐著膝蓋,一個勁地喘著氣。</br> 墨上筠站定,垂下眼瞼,打量了她一眼。</br> 還算不錯。</br> 她故意在擺脫了追兵后繼續加快速度,也有點兒考驗梁之瓊的意思。</br> 不過——</br> 一場全軍區的尖兵的考核,女兵前十就梁之瓊這等實力程度,軍區的女兵還真是……讓人有點愁。</br> “你跟安辰說好,在這里匯合的嗎?”</br> 梁之瓊喘了幾口氣,氣順了點兒,不由得抬起頭,朝墨上筠問道。</br> 半個小時前,她們倆還有安辰,被兩個人圍堵,當時槍聲震耳欲聾。</br> 墨上筠極其冷靜地將甩開兩人的事托付給安辰,然后就帶著梁之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br> 梁之瓊估摸著,安辰應該吃了不少的子彈。</br> 她被空包彈近距離射中過,雖然穿著防彈衣,但還是蠻疼的。作為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梁之瓊決定待會兒見到安辰,好好跟他道聲謝。</br> 然,墨上筠兩個字擊潰了她所有的計劃,“沒有。”</br> “哈?”</br> 梁之瓊一時沒反應過來。</br> 什么叫做……沒有?</br> “意思是,”墨上筠看著她,一字一頓道,“走散了。”</br> 梁之瓊:“……”</br> 就這么,走散了?</br> 愣了片刻,梁之瓊潛意識覺得這有些不現實,畢竟他們不是被迫分散的,而是墨上筠拉著她事先逃跑的。</br> 怎么可能走散呢?</br> 好一會兒后。</br> 梁之瓊冷不丁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墨上筠,“你是故意的?”</br> “嗯。”墨上筠淡淡應聲。</br> 腦子還算過得去。</br> 不算傻。</br> “為什么?”梁之瓊莫名其妙。</br> 隨后,意識到不對勁,刷的松開了墨上筠的衣擺,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她:“你不會是想對以前的恩怨秋后算賬吧?”</br> 墨上筠眸光微閃,決定收回先前的那番評價。</br> “明早,20組會路過這里。”墨上筠慢條斯理地說著,將軍刀收了回去。</br> “那你們1組呢?”梁之瓊狐疑地問。</br> “世事無常,”墨上筠悠悠然道,“一不留神,走散了。”</br> 梁之瓊:“……”擦!</br> 明明是她自己走散的!</br> 不過,按照她這意思……是不想組隊前進了?</br> 轉念一想,梁之瓊想到那個秦蓮,便開始能接受墨上筠的這種想法。</br> 如果是她,也不樂意跟秦蓮一起行動。</br> 趁著眼下這個機會,走散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r> “要不,我大發慈悲,允許你跟我們一組走唄。”</br> 雙手環胸,梁之瓊抬了抬下巴,別扭地朝墨上筠發出邀請。</br> “跟拖后腿的人組隊,沒有興趣。”</br> 墨上筠一派坦然。</br> “你——”</br> 梁之瓊咬牙切齒,暴脾氣又蹭蹭地上來了。</br> 然而,最后還是深深呼吸,沒有跟墨上筠吵一架。</br> 只會逞口舌之快的人……她才不跟她計較呢!</br> 幼稚!</br> 梁之瓊在心里氣憤地想著,卻懷著一種嗶了狗的心情。</br> “就這樣,”墨上筠轉過身,擺了擺手,“先走一步。”</br> “哎,你這就走啊?”</br> 眼看著墨上筠大步往前,梁之瓊一急,抬高聲音朝墨上筠喊道。</br> “不然?”</br> 墨上筠腳步一頓,只手放到褲兜里,懶洋洋地側過身來。</br> “天那么黑,你就不怕迷路嗎?”梁之瓊指了指頭頂明亮的一輪彎月,義正言辭地朝墨上筠問。</br> 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天,隨后,又嘆了口氣,“我像是會迷路的人嗎?”</br> 梁之瓊:“……”</br> 墨上筠聳肩,不緊不慢地離開。</br> 梁之瓊站在原地,看著墨上筠緩緩離開的身影,沒好氣地跺了跺腳。</br> 尼瑪!</br> 不會迷路了不起哦?</br> 把她帶到20組的路線上了不起哦?</br> 順利找到回去的路線了不起哦?!</br> 心里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大堆。</br> 可到最后,梁之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沒好氣地撇了撇嘴。</br> 靠。</br> 仔細想想,還真挺了不起的。</br> *</br> 3月17日,野外生存考核,第三天。</br> 墨上筠人間蒸發。</br> 意識到墨上筠不見時,是下午三點,在第1組路線等待的教官,發現了安辰和秦蓮的身影,可一直沒有見到墨上筠的身影。</br> 教官意識到不對勁。</br> 然后,將消息匯報上去。</br> 很快,閻天邢的命令傳達下來,所有隱藏的教官,都關注墨上筠的行蹤,一有消息,隨時上報。</br> 然而,那整整一天,墨上筠都沒有消息。</br> 3月18日,墨上筠繼續消失。</br> 偌大的叢林,足以遮掩一切痕跡。倘若學員沒有按照先前預定的路線走,他們是不可能輕易找到墨上筠這人的。</br> 3月19日,野外生存訓練,最后一天。</br> 天色蒙蒙亮。</br> 熬夜聽匯報的澎于秋,剛趴桌上睡了會兒,冷不丁聽到最新的情報,當即大腦一片清醒,澎于秋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br> “隊長,有墨上筠的消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