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天色依舊陰沉。</br> 澎于秋一本正經地介紹著集訓事項。</br> 可隊伍里,卻有人心不在焉。</br> 最嚴重的,莫過于林琦。</br> 林琦從集合開始,就來來回回地去掃每一個學員、教官,可是,無論她看了再多變,也沒有見到墨上筠。</br> 此時此刻,簡直是有一種嗶了狗的心情。</br> 昨天集合完畢后,沒見到墨上筠,林琦就特地去看了三樓的宿舍名單,分明沒見到墨上筠的身影,后來不死心,直接去三樓轉了一圈,只見到清一色的都是男兵宿舍。</br> 她當下就急了,差點兒沒把一扇男兵宿舍的門給砸了。</br> 好在郁一潼及時拉住她,然后把‘墨上筠可能是教官’的猜測跟她說了。</br> 她那時候才冷靜下來。</br> 雖然郁一潼沒有絕對的把握,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好歹也是一種可能性。</br> 而且,從很多細節上分析的話——如跟教官關系很好,三月集訓的時候就沒把墨上筠當學員來看;如墨上筠提前一天來集訓營,沒有跟他們一起過來;朗衍說墨上筠會參加四月集訓,可二連的十二名額里并沒有她……</br> 疑點確實不少。</br> 所以,墨上筠是教官,也不是沒可能。</br> 結果——</br> 她整夜失眠,等到現在集合,卻還是沒有在教官人群里壓根沒有墨上筠!</br> 當然,林琦被氣的七竅生煙,肺都快炸了,澎于秋所說的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更沒有聽到‘有個教官沒來’這句話。</br> “欸,聽說你是墨上筠的兵?”</br> 身邊,忽然傳來盛夏的詢問聲。</br> 林琦沒有偏頭,用眼角余光去看盛夏。</br> 她沒有說話。</br> 氣的嗓子都啞了。</br> 盛夏緊緊擰著眉頭,眼底滿是狐疑之色,“墨上筠真的不是教官?”</br> 盛夏跟其他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樣。</br> 尤其是覺得閻天邢這人眼熟后。</br> 墨上筠可是當過特種部隊特邀教員的!</br> 當時就是輕信墨上筠是學員,才會被墨上筠這個當‘臥底’的耍的團團轉。</br> 自從昨天見到墨上筠后,她第一直覺就懷疑墨上筠是教官,可是那些認識墨上筠的,又都覺得墨上筠是學員,搞得她迷迷糊糊的,至今沒有個準確的判斷。</br> 她也是想等著集合來看答案的。</br> 不曾想,沒有見到人,只是說……有個教官沒到。</br> 盛夏也很著急,火燒火燎的,正好身邊這個說是墨上筠的兵的林琦,就沒忍住詢問一聲。</br> “不知道。”</br> 林琦壓低聲音,語調冷如萬年寒冰。</br> 盛夏怔了怔,冷著臉將視線收了回去。</br> 果然——</br> 什么樣的人,帶出什么樣的兵。</br> 盛夏站得筆直。</br> 在兩人身后,站著的秦雪和秦蓮兩人,卻將她們的對話清晰聽到耳里。</br> 墨上筠是教官?</br> 秦蓮冷笑,只覺得盛夏腦子有病。</br> 然而,秦雪卻是眸色一冷,眼底漸漸浮現出疑惑與擔憂。</br> 教官……似乎,不是沒可能。</br> 想法剛從腦海里閃過,秦雪就聽到人群里響起了倒吸冷氣的聲音。</br> 一道一道的聲音,此起彼伏。</br> 沒有人敢說話,但那一瞬的驚訝與人群中忽然變化的氣氛,卻是怎么也裝不出來的。</br> 很快,秦雪抬眼看去。</br> 幾乎是第一眼,就順利看到從黑暗中走來,緩步來到光線下,然后淡定從容來到季若楠身邊的墨上筠。</br> 確確實實,是墨上筠。</br> 一身作訓服,作訓帽,帽檐遮住了額頭,但沒遮住熟悉的眉目,清冷而淡然的神情,昏暗的光線下,臉部輪廓顯得朦朧,可墨上筠那張極具標志性的臉,讓任何見過她的、認識她的,都能在第一眼就辨認出來。</br> 是她。</br> 秦雪懵了一下。</br> 在這一批學員里,大部分人都參與過三月考核,有過跟墨上筠一起當學員的日子。</br> 段子慕還好,兩杠一星,副營長,男兵前三。</br> 成為四月集訓的教官,可以說先前是來體驗民情的。</br> 可是——</br> 墨上筠不是啊!</br> 墨上筠綜合實力排名很低,隨時一杠三星,但據說是去年剛畢業的大學生……</br> 但是,墨上筠又確實站在季若楠身邊,成為澎于秋口中‘跟季若楠一起帶領女兵兼格斗教官’的那個女教官。</br> 一瞬間,他們恨不得抬起手,把眼珠子給揉出來,仔細看看墨上筠這人到底是真是假。</br> 亦或是,沖上去揪住墨上筠的衣領,質問一句——你特么是不是墨上筠的姐姐?!</br> 一個跟他們一起參加過三月考核,同時成績又不突出的女軍官,從天而降成為他們的教官,這讓他們怎么可能心平氣和的接受?!</br> 學員中,大多數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神色變化。</br> 墨上筠一站定,就感覺到諸多落到自己身上、恨不得將她給燒穿的視線,其中有敵意的、驚訝的、思索的、疑惑的、不可置信的……還有憤怒的。</br> 遂抬眼,粗略地掃了一圈。</br> 見到好些個熟悉的面孔。</br> 林琦一副恨不得將她吃了一樣的憤怒面孔;秦蓮不可思議地盯著這邊,仿佛連眼珠子都能瞪出來;盛夏緊緊皺著眉,說不上驚訝,神情里滿是厭惡和反感;郁一潼和秦雪表情還算鎮定,但多少有些異色;梁之瓊得意地挑著眉,好像自己事先知道墨上筠是教官這事,很讓她值得驕傲似的;至于偵察營那一群人,皆是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br> “接下來——”</br> “報告!”</br> 一陣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澎于秋要說的事。</br> 眾人的視線,紛紛從墨上筠身上收回來,眼角余光掀起,視線掃向喊話那人——林琦。</br> “什么事?”</br> 澎于秋冷下眉目,聲音也帶著涼意。</br> 在教官說話時,任意打斷,縱然他可以想象林琦此刻的情緒……但是,情節可大可小。</br> 在這種嚴肅的時刻,必然不能給林琦好臉色看。</br> “我想問,墨上筠是不是最后那個教官?!”</br> 林琦語調很穩,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怒火,一字一頓地問道。</br> 話音落卻,林琦抬眼,視線落到墨上筠身上,目光里似是藏了刀劍,鋒利肅殺。</br> 在場,三百多號人,都能感覺到一股以林琦為中心散開的殺氣。</br> 不少人為林琦捏了把冷汗。</br> 雖然很佩服這個女軍官敢當中叫囂的膽量和氣勢,可是,畢竟剛來到他人的地盤,先前閻教官又放下過話,她這簡直是丟下防彈衣往人槍口沖,就看對方愿不愿意開槍了。</br> “是。”</br> 回答她的,是墨上筠。</br> 波瀾不驚的一個字,甚至都沒有驚起半分情緒波動。</br> 冷冷靜靜地回了渾身氣焰的林琦。</br>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燃起戰火,就被墨上筠輕描淡寫一個字,輕易碾壓。</br> 出奇的,那一刻,林琦心里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虛無。</br> 只剩失望。</br> 玩弄他們好玩嗎?!</br> 很喜歡最后揭秘的這一瞬嗎?!</br> 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很有成就感嗎?!</br> 無盡的失望,席卷著胸腔的情緒,林琦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這個人!</br> 林琦冷下臉,沒有再說話,跟墨上筠對視的視線,也就此移開,眼角余光里出現的那抹身影,于她而言猶如空氣。</br> 墨上筠看著林琦的表情,從憤怒轉化為冷漠,眸光微微閃了閃。</br> “介紹一下,”澎于秋適時出聲,打破了沉寂,他指了指墨上筠,“這位是最后一名教官,負責女兵B組的學員,同時也負責你們的格斗訓練。”</br> 解釋完,澎于秋沒有再停頓,直接開口,“接下來,由我做一下簡單的說明。”</br> “從現在開始,你們每個人,分配100積分。在接下來的集訓里,將會有各種各樣的方式扣你們的積分,你們不用擔心,不會有人保持‘一分不扣’的狀態,你們只需要擔心,怎么讓自己的積分能以最慢的速度減少!”</br> “所有積分,一旦扣光,淘汰。此外,倘若你們之中,哪個承受不了了,同樣可以選擇淘汰。”</br> 澎于秋的聲音飽含感染力,在或輕或重的語調里,將學員們的注意力從墨上筠身上調過來,慢慢的,讓他們全身心的投入他的話語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