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來到訓練場。</br> 第一個月,跟三月考核一樣,基本都是一些常規項目。</br> 只是考核和訓練有本質上的差距,考核只是考驗他們對這些項目的掌控能力,測量的是他們的極限。而訓練則是不顧他們的極限,從此時的極限提升到下一個極限,如此反復,永無止境。</br> 墨上筠優哉游哉地逛了一圈。</br> 基礎項目由牧程、澎于秋、季若楠監督,而牧程和澎于秋這倆兄弟同仇敵愾,當做沒有看到她似的,依舊滿臉嚴肅地站在原地監督,偶爾催促學員幾句。</br> 只是,自墨上筠出現后,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怪——裝、刻意。</br> 季若楠看了他們倆一眼。</br> 雖然這兩人故意不搭理墨上筠,可怎么看都覺得,他們跟墨上筠的關系挺好的。</br> “怎么樣?”</br> 逛了一圈的墨上筠,朝這邊走了過來。</br> “什么怎么樣?”</br> “我們不是很懂。”</br> 澎于秋和牧程一人一句,連正眼都沒有看上墨上筠一眼。</br> 墨上筠無語地摸了摸鼻子。</br> “406的整體表現都不錯,其他宿舍的,”季若楠停頓了一下,道,“參差不齊。”</br> 墨上筠想了下,意識到季若楠可能是誤解了——她問的是所有學員的表現,而非B組。</br> 但沒有解釋,墨上筠朝澎于秋和牧程看了一眼,“男兵呢?”</br> “這個嘛……”</br> 牧程故意欲言又止,但眼神卻一直朝墨上筠那邊瞥,觀察墨上筠的神情變化。</br> 墨上筠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br> 牧程冷不丁一個寒顫。</br> 澎于秋斜了牧程一眼,幸災樂禍的想著:作吧,最好使勁作。</br> “是這樣的,男兵跟三月考核差不多,言今朝和尚元廷還是排在前面,不過你肯定想不到,安辰突飛猛進,從上午開始就居于前十。其他的,跟預料中的差不多吧,你帶來的兵,還蠻拼的。”牧程如實道。</br>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問:“元曲呢?”</br> “元曲……”</br> 牧程愣了愣,一時沒想出這人是誰。</br> 什么元曲?</br> 很厲害嗎?</br> 他怎么完全沒印象?</br> 一旁的季若楠,也是愣了一下,仔細回憶片刻,也沒將名字和誰的臉對上號。</br> 倒是澎于秋,朝墨上筠看了眼,問:“你也關注元曲?”</br> “有點兒。”</br> 墨上筠直白地點了點頭。</br> “元曲怎么了?”牧程莫名其妙地問。</br> “你就參加了第一和第三階段,所以不知道,”澎于秋道,“從第二階段開始,閻爺就讓我盯著他。”</br> “很厲害?”牧程頗為納悶。</br> “相反,”澎于秋遞給他一個眼神,隨后道,“很一般,第一階段踩著線過的,從第一天開始,比他差的都淘汰了,比他差的也淘汰了,偏偏就他好死不死的合格。第二階段也是,理論考試踩點,野外生存表現也不突出,就是在及格線。”</br> “你這么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牧程點了點頭,“第三階段,他跟梁之瓊一組吧,都是踩在最后完成任務的。”</br> 最主要的還是‘元曲’這個名字,讓人有點兒記憶,同時有梁之瓊跟他一組,多少記得一點兒。</br> “他是不是隱藏實力?”季若楠在一旁問。</br> “沒有,”澎于秋聳了聳肩,“他就是單純運氣好,加上咬著牙往前拼。在原部隊的成績我看過了,也是踩著線被選中的,排長和連長對他的評價都是——努力、上進。”</br> “嗯,晨練也很拼。”</br> 墨上筠不緊不慢道。</br> 澎于秋道:“上午表現也行,不過他的朋友,唐詩和宋詞,超過他一大截。”</br> 墨上筠點了下頭,表示得到了最初問話后想要的答案。</br> 旁邊的季若楠,頗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br> 她以為,墨上筠會重點關注B組的學員。</br> 因為身為A組教官,自己會下意識的去觀察A組學員的表現,其次是B組學員的情況。</br> 沒想到,墨上筠對A組和B組都有些漫不經心,卻關注起一個并不是很突出的男兵來。</br> 下意識反思自己是否失職,可季若楠又對自己的職責有很明確的認識——她是女兵教官,而且還是A組的教官,負責的就是A組的生活和訓練,重點關注A組并沒有什么問題。</br> 倒是墨上筠,關注的有些廣了……</br> 雖然可以理解,她是格斗教官,需要顧及所有的學員,可是,也沒那個必要處處都有所關注吧。</br> 對比之下,倒是對分內之事,不怎么掛心。</br> “我先去吃飯,”拍了拍手,墨上筠朝澎于秋三人看了眼,道,“晚了點兒的話,把406宿舍的給留下來。”</br> “行。”</br> 牧程第一時間應了。</br> 可,應完之后,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么爽快的,郁悶得只想咬自己的舌頭。</br> 澎于秋盯了牧程一眼,心里蹦出三個大字:狗、腿、子。</br> *</br> 教官可以提前去食堂吃飯,但一般也就提前半個小時左右。</br> 墨上筠見時間還早,就去辦公室轉了轉,后遇見搞完內務成績的閻天邢,時間也差不多了,兩人就順路一起去了食堂吃飯。</br> 吃了飯,墨上筠跟閻天邢分開,直接去了訓練場。</br> 時間差不多踩點,墨上筠即將抵達的時候,學員們已經結束訓練,由澎于秋和牧程帶領著朝食堂走。</br> 季若楠陪同女兵。</br> “406都在。”</br> 路過墨上筠時,牧程朝墨上筠擺了下手,爾后壓低聲音說了一聲。</br> 墨上筠點了點頭。</br> 隨后,繞過人群,慢悠悠地抵達訓練場。</br> 406,共計10人,在訓練場站成一排,等著墨上筠的到來。</br> 墨上筠遠遠看見,可一直沒加快步伐,以坦然姿態迎接十雙眼睛的注視,不緊不慢地來到她們跟前。</br> “都在呢?”</br> 墨上筠停下步伐,似是有些驚訝地掃了她們一圈。</br> 隨后,微微瞇起眼,墨上筠以極其輕松的語調道:“那就一起罰吧。”</br> 眾人:“……”</br> “報告!”</br> 秦蓮喊了一聲。</br> “什么事?”動了動手腕,墨上筠閑閑地問了一聲。</br> “請問,留下我們的原因是什么?”秦蓮眼神帶有敵意,緊緊盯著墨上筠。</br> “不知道?”墨上筠挑眉。</br> 深吸一口氣,秦蓮幾乎是吼道:“報告,不知道!”</br> 牧程一句話就讓她們留了下來,誰知道是怎么回事兒?!</br> “看來你們宿舍不夠團結啊,連一氣都不通一下。”墨上筠只手放到褲兜里,朝她們露出和善的笑容。</br> 見到她臉上這笑容,在場十人,皆是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心里不約而同地有一種不祥的預感。</br>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們就聽到墨上筠非常平靜的聲音:“那行,在十圈的基礎上,再加五圈。”</br> 聽到這話,提前離開的秦蓮、郁一潼、婁蘭甜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br> 但,三人也都不傻,明白肯定是宿舍有人犯事了,于是殃及池魚,連帶她們也算在其中。</br> “報——”</br> 秦蓮心里憋了口氣。</br> 一個“告”字,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被墨上筠“嗶——”地一聲哨響給止住了。</br> “報告就算了,我來說。”抬手,摸了摸耳朵,墨上筠道,“你們宿舍,有些同志脾氣控制不住,犯了點錯。我呢,第一天當教官,不是很上手,想著第一次罰重一點兒,你們會長點記性。”</br> 眾人:“……”</br> 裝!</br> 你就裝!</br> 什么第一天當教官,不是很上手?!</br> 晨練到現在,就你帶來的兵,無論你說什么、做什么都不痛不癢、習以為常的,分明是習慣了!</br> “希望罰完之后,錯了的呢,改。沒錯的呢,避免以后不犯錯。”非常誠懇地說著說著,墨上筠看了眼腕表,道,“要不這樣,先跑15圈,跑完還剩時間的話,再加五圈,就當贈送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