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br> 墨上筠踩著點來到食堂。</br> 她比學員來的要早一些,拿到套餐選了位置坐下后,才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整齊劃一。</br> 在會議上,牧程提議了意見,說是來一次飯前拉歌,其他人都沒意見,于是一致通過。</br> 她低頭,慢條斯理地吃著。</br> 很快,嘹亮的歌聲從外面傳了過來,張口一句“團結就是力量”,差點兒沒把碗里的湯給震了出來。</br>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左耳,然后才繼續吃。</br> 飯吃到一半,一首歌才唱完,學員陸續走了進來,迫不及待地來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開吃。</br> 燕歸和向永明就坐在對面的餐桌上。</br> 然而,墨上筠抬眼去看時,見到的是向永明和燕歸沮喪的表情,燕歸視線掃過來朝她對上,但一瞬過后,又心虛地將視線收回。</br> 墨上筠不出意外地勾了勾唇。</br> 射擊訓練結束了一個多小時,段子慕把成績拿回來的時候,她也順帶掃了一遍。</br> 燕歸排名35,向永明排名36,兩人一前一后緊挨著,可謂是一對難兄難弟。</br> 將自己的晚飯解決完,墨上筠起身將碗筷收拾好,端到廚房后,從廚房后門離開。</br> 沒有回宿辦樓,墨上筠在附近轉悠,打算消消食。</br> 走了近十來分鐘,路過一個拐角,墨上筠看了眼時間,打算去訓練場看看,卻聽到了灌木叢后傳來低低的討論聲。</br> “這個真的是墨教官送的嗎?”唐詩驚訝的聲音從灌木后面傳來。</br> 墨上筠步伐頓了頓。</br> 唐詩、宋詞、元曲三人,全部蹲在灌木叢后面的草地上,鬼鬼祟祟的。</br> “肯定的,親手交給燕歸的,燕歸還說,墨教官祝你生日快樂呢。因為她是教官的原因,所以不能當面給你。”宋詞單純地將燕歸的話一一轉告。</br>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br> “可是這玉墜看起來質地很好,應該挺貴的,最起碼五位數以上,墨教官也太大方了吧?”元曲忍不住咋舌,對墨上筠的土豪行為大為驚嘆。</br> “這么貴?”唐詩愕然出聲,頓了頓,道,“這東西我不能要,我得去還給她。”</br> 剛想起身,宋詞一把將想要起身的唐詩給拉下來。</br> “燕歸也說了,絕對不能還,不然墨教官會覺得你看不起她,惱羞成怒的。”宋詞再次重復燕歸的話,“而且,對你的印象會很不好。你放心,聽說墨教官家很有錢,應該不會把這個放心上。”</br> 元曲在一旁搭腔,“上次她還請我跟梁之瓊吃飯呢。當時墨教官穿的是便裝,梁之瓊說,墨教官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是五位數以上的。”</br> 呃……</br> 墨上筠眉頭微動。</br> 她穿的衣服,有那么值錢?</br> 全部都是閻天邢買的,墨上筠只知道都是名牌,倒是沒有注意過具體價格。</br> 摁了摁眉心,墨上筠想要走,卻忽的又聽到那邊的聲音——</br> “要不這樣吧,墨教官的心意,你先收下。我再給你提個建議,”宋詞道,“我聽燕歸說,季教官在A組安排了一個‘臥底’,負責將A組私下里的情況跟季教官匯報。要不你跟墨教官說一說,你隨時把B組情況跟墨教官匯報,就當做是回報了。”</br> “啊?季教官在A組安排了臥底?”唐詩再次驚訝出聲,當即就想從地上站起來。</br> 這時,宋詞和元曲都伸出手,摁住了她的肩膀,給她做了個“噓——”的手勢。</br> 唐詩急了,“季教官怎么能這樣啊,臥底這件事傳出來,讓那個學員在A組被人怎么看待?而且對墨教官一點兒都不公平。不行,我得把這事跟墨教官說清楚。”</br> 兩人死死地摁住她。</br> “不要急。這才一周,B組第一周應該是輸定了。”宋詞分析道,“我估計墨教官接下來也會有所行動。不可能像他們猜測的,墨教官對B組一點兒都不掛心。而且,燕歸跟墨教官關系這么好,應該把臥底的事跟墨教官說了。”</br> “那墨教官怎么沒行動?”元曲好奇地問。</br>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宋詞無奈道,“不過,糖糖你可以去找一下墨教官,提一下臥底的事情。”</br> “我現在就去!”唐詩斬釘截鐵道。</br> 聽到這兒,墨上筠抬手將帽檐往下壓了壓,不緊不慢地出聲,“不用了。”</br> “啊——”</br> 剛剛站起身的唐詩,聽到聲音,冷不丁腳下一軟,直接仰面往下面倒去。</br> 宋詞和元曲眼疾手快,下意識朝唐詩身后趴下,唐詩立即倒在他們倆身上。</br> “嗷,硌得疼——”唐詩從壓在上面的元曲身上滾下來,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疊羅漢的兩人,“你們干嘛呢。”</br> 元曲還趴在地上,傻乎乎地朝唐詩笑,“這不是怕你摔到嘛。”</br> “起開!”</br> 被壓得一口氣喘不上來的宋詞,暴躁地朝元曲喊了聲。</br> 元曲看了他一眼,很快從他身上爬起來,起身后,朝宋詞伸出手。</br> 宋詞抓住他的手,借著力道順利站起身。</br> 爾后,兩人走向已經站起身的唐詩。</br> “沒摔到吧?”</br> “摔疼了沒有?”</br> 元曲和宋詞一前一后地詢問道。</br> “沒有沒有。”唐詩連忙搖頭。</br> 就打了個滾而已,沒什么事兒。</br> 墨上筠在一旁看著,神情懶懶的,倒是再次肯定這三人的關系不錯。</br> “墨,墨教官。”</br> 匆促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唐詩頗為慌亂地朝墨上筠打招呼。</br> “墨教官!”</br> “墨教官!”</br> 元曲和宋詞鏗鏘有力地喊道。</br> 也算是暗地里幫唐詩加油打氣。</br> 唐詩不好意思地朝墨上筠笑了一下。</br> “那個,玉墜……”唐詩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聲音壓得越來越低,“謝謝墨教官。”</br> 平時撞上倒是沒什么,剛剛還在議論墨教官呢,不知道有沒有被聽去。而且剛剛摔到來的那么一出,不知道墨教官會不會誤會什么……</br> 好緊張啊。</br> 唐詩在心里默念著“放松”,但一點兒都放松不下來。</br> “臥底的事,我知道。”</br> “這樣啊,”唐詩眨了眨眼睛,緊張地看著墨上筠,“那您看,我能不能當臥底?”</br> 墨上筠勾唇笑了,“萬一被揭露出來了呢?”</br> “我是自愿的!”</br> 緊緊握了握拳頭,唐詩字字頓頓地說著,眼神尤為堅定。</br> 墨上筠聳了聳肩,“我不需要。”</br> “墨教官,你不用擔心唐詩會被揭露,我和元曲都會幫她的。”宋詞還以為墨上筠是擔心唐詩,在一旁幫忙說道。</br> “用不著,”墨上筠淡淡道,“‘臥底’存在一定的風險,我不需要憑借一個學員冒著風向幫我打聽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兒。”</br> 唐詩愣了一下,不禁有些感動。</br> 墨上筠……還是在為她們著想。</br> 想了想,唐詩有些糾結道:“可是,季教官若是知道A組學員情況的話,對她管理A組有很大幫助的。”</br> “我跟她管理方式不同。”墨上筠坦然道。</br> 不可否認,季若楠了解A組學員心理狀況、矛盾問題,可以讓她清楚掌控A組學員的狀況,從而防止某些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br> 這是可以的。</br> 只是當臥底的學員,還有季若楠自己,都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br> 一旦事情揭露,會存在很多隱患。</br> 墨上筠覺得沒必要,每個人的情緒狀況從訓練上就可以明顯看出,至于學員之間的矛盾……她不是她們的媽,都是成年人了,連與人相處都不會的話,只能等矛盾爆發出來,然后由她們自己去承擔最終的結果。</br> 再者,整理B組學員的成績就已經是麻煩事了,再去監控她們的生活瑣事,她只會越來越麻煩。</br> 沒空搞這些。</br> “那,”唐詩頓了頓,抬起眼瞼,有些試探地朝墨上筠詢問,“您沒有放棄我們吧?”</br> 沉默了下,墨上筠對上唐詩真誠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沒有。”</br> 沒有。</br> 僅僅兩個字,就讓唐詩徹底放了心。</br> 她就說嘛……</br> B組那些不穩定的猜測,絕不會是現實。</br> “墨教官,那B組什么時候反擊啊?”宋詞興致勃勃地詢問,“我們都很期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