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回去的時候,遇到了澎于秋。</br> 兩人互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便自覺離開了。</br> 只是,走出一段距離,墨上筠回頭看了眼,仔細看了澎于秋先前站的那個位置——</br> 站在那里,正好能看到訓練場。</br> 墨上筠回過身,直接去了食堂。</br> ……</br> 晚上的夜間訓練,墨上筠重點關注了下梁之瓊的情況。</br> 跟下午相比,梁之瓊晚上的狀態明顯有了好轉,雖然偶爾會有些小失誤,但都沒到扣分的地步。</br> 越到后面,梁之瓊就越專心,成績保持的很好。</br> 不過,梁之瓊是否真的把自己調節好了,現在墨上筠還不敢妄下定論。畢竟,夜間你訓練,澎于秋在男兵那邊訓練,梁之瓊壓根見不到。</br> 好幾次兩個隊伍撞上時,梁之瓊也會下意識去看澎于秋。</br> 雖然克制著自己,可任何細微的眼神和動作,都極其明顯。</br> 看在沒影響到成績的份上,墨上筠并沒有就這點小動作跟梁之瓊計較。</br> 第一個晚上,梁之瓊順利度過,一分沒扣。</br> 九點后,B組還扣下兩人,墨上筠注意到加練快要結束的燕歸和向永明,不客氣地又給他們倆加了十圈,權當讓他們學學紳士陪一陪還在努力完成訓練的女學員了。</br> 燕歸和向永明悲催地叫了一聲,欲哭無淚地繼續在暗夜中奔跑。</br> “墨教官。”</br> 正值墨上筠無聊之際,身后傳來一道輕輕地喊聲。</br> 早已聽到背后有動靜的墨上筠,掃了眼很快走到前方來的唐詩,沒有任何的意外。</br> “怎么?”墨上筠挑眉。</br> “那個,”唐詩頓了頓,隨后朝墨上筠道,“想跟您說說梁之瓊的事兒。”</br> “說。”</br> “今天下午,梁之瓊的情況是有些不對勁,開始也有很多學員不高興,不過現在大家都原諒她了。我們雖然不知道梁之瓊身上發生了什么,但我們會盡量讓梁之瓊恢復以前的狀態的。所以……”</br> 說到這兒,唐詩欲言又止。</br> 作為同一個宿舍的,她是很想給梁之瓊說好話的,但不知道墨上筠給了梁之瓊什么懲罰,所以……先前說了那么一大堆話,都是因為擔心梁之瓊,而特地來套消息的。</br> “放心,只讓她寫三千字檢討。”墨上筠掀了掀眼瞼,似是漫不經意地朝唐詩身后的灌木叢看了眼,“當然,如果發生什么意外,讓她多寫幾千字的檢討,也不是沒可能。”</br> 唐詩驚愕地睜大眼睛。</br> 雖然沒從墨上筠臉上看出什么異樣,可直覺非常準確地告訴她——</br> 墨上筠已經知道后面一幫人在偷聽了。</br> 她們的計劃就是,車輪戰,一個接一個地給墨上筠求情。</br> “墨教官,絕對不會有意外發生的!”</br> 唐詩眼珠子一轉,非常肯定地朝墨上筠保證道。</br> 同時,手往后一伸,朝藏在灌木叢后面張望的學員做手勢——趕緊的,快點走。</br> 學員們會意,明顯感覺到墨上筠那邊的冷氣,當即不再停留,匆匆忙忙地跑了。</br> 若真幫了倒忙,那可就是罪過大了。</br> “是么。”</br> 墨上筠懶懶出聲,遠遠掃了眼落荒而逃的女學員們,不緊不慢地將視線收了回來。</br> 唐詩還以為她有改變主意的意思,立即斬釘截鐵地道:“是的!”</br> 墨上筠不由得勾了勾唇。</br> 站在側面的唐詩,清楚見到墨上筠唇畔揚起的笑意,感覺到危機就此過去,總算是長長地舒了口氣。</br> 不過——</br> 忍不住抬起眼瞼,偷偷摸摸地看了墨上筠幾眼。</br> 平時的墨上筠就很好,無論是嚴肅的時候還是發表的時候,亦或是痞里痞氣的時候,都有種別樣的風采。</br> 但,眼前的墨上筠,沒有張揚、痞氣、嚴峻,唇畔淺笑,眼底笑意清淺,安靜而平和,外露的氣場全然收回,不僅氣息平易近人,容顏也讓人實為驚艷。</br> “墨教官。”唐詩忍不住又喊她。</br> “嗯?”墨上筠微微偏頭。</br> 唐詩眨著閃亮的眼睛,眼底閃爍著八卦的星光,她問:“你有男朋友了嗎?”</br> 微頓,墨上筠挑眉輕笑,隨后抬手看了眼腕表,饒有興致地朝她問:“你說,這算不算意外?”</br> “……”唐詩頓時被噎住,過會兒后,僵硬地回過神來,“墨教官,你當我什么都沒問。”</br> 說著,唐詩往后退了幾步,朝墨上筠抬手揮了揮,聲音甜甜的,“我先走啦,您記得早點回去休息,晚安。”</br> 甘當傻白甜的唐詩,一跟墨上筠道完別,就飛速的撤離。</br> 匆匆跑開的背影,有那么點‘落荒而逃’的意思。</br> 墨上筠無奈地聳肩。</br> 嘖。</br> 學員太機靈了,也不太好玩兒。</br> 倒是開始懷念二連那幫二傻子了。</br> 算起來,快兩個月沒訓練他們了。</br> 在一旁站了會兒,墨上筠覺得無聊,用積分小小地激勵了下還被留在訓練場的四個人,這幾人當即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前進,生生把后面的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一。</br> 他們任務結束,墨上筠拍了拍手,大搖大擺地走了。</br> 可憐了體力超支的四人,全部癱倒在地上,眼珠子盯著墨上筠離開的方向,恨不得給她比一個中指。</br> 然而,現實是,他們連比中指的力氣都沒了。</br> *</br> 宿辦樓。</br> 趁著二連還沒熄燈,墨上筠去辦公室找了座機,特地給朗衍打了通電話。</br> 辦公室電話打不通,一打手機,立即就接了。</br> 墨上筠嘴角微抽。</br> 倒是朗衍,受寵若驚。</br> “墨副連,今天有空呢?”朗衍聲音一如既往的爽朗。</br> 聽到那邊嘈雜的聲音,墨上筠輕輕皺眉,“在哪兒呢?”</br> “我們在外面野營,正在燒烤呢,”朗衍很快解釋道,很快,聽得他問,“有什么事嗎?”</br> “沒事。”</br> 墨上筠臉色稍稍有些陰沉。</br> 好家伙,還去吃燒烤了。</br> 日子倒是過得悠閑自在。</br> “哦,想他們了吧?”朗衍笑嘻嘻的說著,隨后,他的聲音便遠去,“有沒有人想跟墨副連說話的?”</br> “我!”</br> “我我我!”</br> “墨副連打電話來了?!”</br> “讓開讓開,我先我先!”</br> ……</br> 在一堆混亂的聲響中,墨上筠聽到朗衍安撫的聲音,“別搶別搶,我們開擴音就行了。”</br> 那邊折騰了好一會兒。</br> 墨上筠沒說話,靜靜聽著那邊的人跟她打招呼。</br> “墨副連,你在那邊怎么樣啊?”</br> “墨副連,尖兵什么的好管不?”</br> “墨副連,你忒不厚道了啊,我們還在操心你們能不能當學員的時候,你就直接跳到教官了,敢不敢更厲害點兒?”</br> ……</br> “最近訓練怎么樣?”</br> 聽到那些七嘴八舌的問話,墨上筠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br> 也就這么一句,讓電話那邊聒噪的動靜,一瞬間安靜下來。</br> 半響,才聽到有人哀怨地吐槽一聲,“墨副連,咱們不帶這么掃興的啊。”</br> “咳,”朗衍緊隨著道,“都挺好的,你放心,我們勞逸結合,下個月的考核第一,絕對還是我們的!”</br> “對對對!絕對是我們的!”</br> “墨副連,您放心,我們絕對會繼續碾壓一連的。”</br> “最近我們長進可大了,不信你回來的時候再看看。”</br> “噓——少說一句會死啊,墨副連都去訓練尖兵了,差距多大,回來后把我們目標提高怎么辦?”</br> ……</br> 辦公室很安靜,墨上筠聽著那邊聒噪熱鬧的聲響,有些哭笑不得。</br> 最后,那邊傳來一聲——</br> “我擦,肉串烤焦了!快快快,來幾個人,十萬火急!”</br> 聽到這咋呼的喊聲,墨上筠心情總算痛快了。</br> 墨上筠心滿意足地掐了電話。</br> 電話掛斷,墨上筠沒有久留,關了燈,走出宿舍門。</br> 片刻后。</br> 原本是上三樓的墨上筠,卻出現在一樓。</br> 走下樓梯,離開宿辦樓,穿著便裝的纖細身影,走向遠離道路的方向。</br> 三樓。</br> 正巧見到這一幕的閻天邢,眸色微微一沉,眉目間浮現出淡淡的無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