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踩踏著周圍的雜草，發出遮掩不了的窸窣聲響，四面八方皆有人靠近，漸漸的，手電筒的光線也近了，一道道光線朝道路中央打了過來。</br> 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是敵人。</br> 墨上筠神情淡淡地從那輛轎車的后備箱掃過，聽到有重重的撞擊聲響，可在磅礴大雨中被遮掩，并非那般響亮。</br> 墨上筠就當自己耳聾了，慢條斯理地走向了道路。</br> 司機還在轎車里掙扎，被踢中命根子的壯漢在地上打滾，還剩最后一個，剛跟到了道路邊緣，聽到周圍的動靜后，立即停在了原地，面上稍稍有些慌亂。</br> 似乎也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是敵方的支援。</br> 墨上筠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過去。</br> 他匆忙后退兩步，視線在周圍張望了一圈，感覺到愈發逼近的人群，當即下定決心，直接往后跑去。</br> 沒跑多遠，就見到了墨上筠丟棄在地上的那輛摩托車。</br> 沒有多想，壯漢不假思索地跑了過去，將摩托車扶了起來。</br> 眼看著墨上筠走了過來，直接朝摩托車上一坐，隨后朝墨上筠露出嘲諷挑釁的微笑。</br>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就完全僵住了。</br> 墨上筠抬起了左手。</br> 一串鑰匙，掛在她的手指上，隨著她的動作，鑰匙輕輕晃悠著。</br> 壯漢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真的沒插鑰匙的摩托車，冷不丁感覺到了一種名為樂極生悲的絕望情緒。</br> 正值這個時候——</br> 無數道手電筒的光束打了過來。</br> 集中于墨上筠和壯漢身上。</br> 一雙雙眼睛，很快轉移到墨上筠身上，在看清那個站于泥濘道路上、淋著雨，但氣勢不見分毫的女人時，眼珠子都差點兒沒瞪出來。</br> 擦！</br> 墨上筠怎么會在這兒？</br> 墨上筠視線一掃，神情冷冰冰的，將附近愈發增加的人看在眼底。</br> 全部穿著統一的作訓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儼然就是在集訓營的那一群人。</br> 不過，應該沒有三百多人，充其量就百余人。</br> 很快，一個兩個的都回過神來，愕然地看著墨上筠，開始表露疑惑。</br> “墨教官！”</br> “墨教官，您在這兒做什么？”</br> “墨教官，您這打扮……這是發生了什么？”</br> ……</br> 在嘈雜的聲響中，墨上筠慢條斯理地將哨子掏了出來。</br> 一群人早已摸透她這種小習慣的學員們，立即閉上了嘴，嘈雜的聲響也漸漸平息下來。</br> 還坐在摩托車上的壯漢，愣愣地看著這一群人，隨后視線又定在了墨上筠身上。</br> 這個女人，到底什么來頭？</br> “都愣著做什么？”墨上筠輕輕挑眉，手里把玩著那枚黑色的哨子，眼瞼一抬，鋒利而危險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那名壯漢身上，墨上筠清冷地吐出一個字，“上！”</br> 有墨上筠的吩咐，他們縱然完全摸不著頭腦，也完全按照墨上筠的命令行事。</br> 周圍的學員，一窩蜂地朝那壯漢沖了過去。</br> 如果說，最初沖上去的時候，還有人覺得這是演習，可在見到壯漢亮出刀子，毫不客氣地朝他們揮舞的時候，他們也漸漸明白了什么。</br> 于是，手下的動作不見絲毫留情，一拳一腿都無比狠厲。</br> 數十個人圍攻一個人，那場面簡直不忍直視。</br> 墨上筠看了幾眼，再偏了偏頭，朝一旁荒廢掉的草地看去，只見另外兩名壯漢也被圍攻，甚至連被關在后備箱里的沈青都被救了出來。</br> “墨墨！墨墨！”</br> 剛把沈青撈出來的燕歸，第一時間朝墨上筠擺手。</br> 下一刻，被拿掉塞口里的棉花的沈青，在這大雨中，崩潰大哭，嚇得周圍好幾個學員都一臉懵逼，下意識朝旁邊退開幾步。</br> 燕歸也沒在意，掃了眼四肢健全、歇斯底里的沈青，就迫不及待地朝墨上筠跑了過去。</br> “墨墨——”</br> 燕歸跑近的時候，特地朝墨上筠張開了雙手。</br> 墨上筠沒有動作，冷颼颼地盯了他一眼，燕歸立即焉了吧唧地把雙手放了下去。</br> “墨墨，你怎么在這兒啊？”燕歸笑嘻嘻地看著墨上筠，隨后一抬眼，朝周圍看了圈，興致勃勃地朝墨上筠問，“他們是些什么人？”</br> “人販子。”墨上筠懶洋洋地接過話。</br> “……哈？”燕歸驚訝的睜大眼，“這是真的？”</br> 他還以為，這是一場特地為他們準備的演習呢……</br> 剛還覺得怎么就這幾個人，太不符合今天閻天邢給他們的殘忍殘酷的直觀感覺了。</br> “嗯。”墨上筠點了點頭，隨后挑眉問，“你們呢？”</br> “閻教官組織的夜間對抗賽，分三組進行，我們這一組正好分配到這附近，這不，剛剛進行到一半呢，這里動靜太大了，牧教官就讓我們過來看看。”</br> 墨上筠微微瞇起眼。</br> 果然是閻天邢安排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