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br> 冷不丁的,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打斷了墨上筠和游念語之間微妙的氣氛。</br> 墨上筠抬眼從游念語胸前的號碼上掃過。</br> 257,正是她。</br> 再偏頭,見到梁之瓊跑了過來,于她手中揮舞的紅旗,有那么點兒刺眼。</br> “給,”一跑過來,梁之瓊就將紅旗塞到了游念語身上,“幫忙吼幾聲,我嗓子都要啞了。”</br> 游念語掃了眼手里忽然多出來的小旗子,臉色微微一沉。</br> 但,還沒等她做出反應,梁之瓊就催促道,“快快快,那邊過來了。”</br> 說著,朝不遠處自覺分成小組的B組學員招了招手,立即有兩人跑過來,梁之瓊可沒管游念語進集訓營前是什么身份,將游念語往那兩人跟前一推,直接把人給推走了。</br> 用手扇了扇風,梁之瓊喘了口氣,朝墨上筠伸出手,道:“喝口水。”</br> 稍稍打量了梁之瓊一眼,不知她是無心還是有意。</br> 隨后,墨上筠看了眼不遠處的垃圾桶,略帶同情道:“剛丟。”</br> “丟了?”梁之瓊一愣,立即瞪大了眼睛。</br> 剛剛跑過去,墨上筠手里不是還剩大半瓶嗎?</br> 媽的!</br> 牛飲啊!</br> “嗯。”墨上筠淡定地應聲。</br> “我擦。”</br> 梁之瓊嘴角微微一抽。</br> 太不像話了。</br> 她們這么賣力,她連口水都不給喝。</br> “你把她推出去做什么?”</br> 墨上筠似有若無地掃了游念語一眼,朝梁之瓊問道。</br> 游念語并不是很合群。</br> 一是學員們見過她的軍銜,一杠二星,自然而然,會下意識跟游念語保持一定距離;二是游念語并不主動跟人往來,加之平時低調到幾乎沒有存在感,只有在訓練場的時候,才能驚艷眾人。</br> 現在,在諸多喊“加油”的學員里,游念語也只是被迫舉著旗子,站在人群里,陰著臉一聲不吭。</br> “不行嗎?”梁之瓊莫名地挑眉,隨后聳了聳肩,坦然解釋道,“這人身為女兵最強,也太沒存在感了,讓她湊湊熱鬧。”</br> 墨上筠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她一眼。</br> 據她所知,梁之瓊因為太有存在感,也惹過不少的麻煩……</br> 狐疑地盯著墨上筠,梁之瓊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不爽地問,“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br> “關心一下,你現在合群嗎?”墨上筠唇角勾笑,故意問。</br> “你什么意思?”梁之瓊橫眼看她,不服氣道,“我現在人氣可高了!人見人愛!”</br> “……”</br> 墨上筠仔細端詳了梁之瓊的表情片刻。</br> 唔,竟然這么沒有自知之明,一點兒心虛和逞強的神情都沒有,搞得跟真的似的……</br> 想了想,沒有揭穿她,墨上筠從椅子上站起身。</br> “去哪兒?”梁之瓊隨口問道。</br> “請你們喝飲料。”</br> 拍了拍衣角,墨上筠閑閑道。</br> “真的?”梁之瓊眼睛登時一亮。</br> “喏。”</br> 挑了挑眉,墨上筠朝某個方向看了去。</br> 梁之瓊好奇地偏過頭,一眼就看到兩個炊事員和一桶苦瓜汁,兩人正興致勃勃地往前面的一張小桌子上擺放倒好的苦瓜汁。</br> 向永明和黎涼在一旁監督。</br> 梁之瓊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剛想‘教訓’一下墨上筠,赫然看到這四人身后,走出來兩個助教和三個炊事員。</br> 五個人,每人一箱飲料,正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過來。</br> 梁之瓊一口氣提上來,又心虛地壓了下去。</br> 竟然是真的。</br> 還好……</br> 梁之瓊迅速掃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墨上筠一眼。</br> 心里,長長的舒出口氣。</br> 還好剛剛沒有一時沖動跟墨上筠發飆。</br> 不然,她的飲料,鐵定沒份了。</br> 墨上筠一眼洞穿了她的心思,嘴角不由得揚了揚。</br> “話說回來,你買這么多,我們喝不完吧。”</br> 打量了那五人幾眼,梁之瓊不由得納悶問。</br> 墨上筠買的是涼茶,兩箱就足夠她們B組一人一瓶了,加上炊事員、助教等過來助陣的學員,最起碼多出來兩箱……</br> “還有A組的。”墨上筠淡淡道。</br> 梁之瓊一愣,差點兒沒將眼珠子掉出來,“你給A組買做什么?!”</br> 墨上筠拍了拍手,“收買人心。”</br> 梁之瓊:“……”</br> 說話間,有個極其眼熟的助教,已經搬著涼茶朝墨上筠和梁之瓊這邊走過來了。</br> “墨教官。”</br> 那助教笑容滿面地朝墨上筠打招呼。</br> 墨上筠朝他微微點頭,隨后說了聲“辛苦了”,便順了兩罐冰涼的涼茶,走了。</br> 這么熱的天,墨上筠特地提前去超市,讓人先將涼茶冰一段時間。</br> 看手感溫度,超市還挺講信用的,比先前隨手拿的汽水還要涼。</br> 梁之瓊渴得不行,此時此刻,也沒有心思去管墨上筠的“收買人心”,直接去助教跟前拿涼茶發放給B組其他的學她員。</br> 墨上筠見時間也差不多了,拿著兩罐涼茶就走了。</br> 所謂的“收買人心”,事實上,連她也沒有放在心上。</br> 但——</br> 她離開后,那兩箱涼茶,確實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br> 就連季若楠都沒有想到,在A組接受懲罰之后,想用實際行動去照顧她們一下,可墨上筠這邊,卻在A組學員一一失敗喝完苦瓜汁后,送上一罐冰鎮涼茶,那感覺,跟打你一棍再給一粒棗沒有不一樣,可卻出奇的讓大部分A組學員原諒了墨上筠對她們先前造成的打壓和憤怒。</br> 季若楠看著手里一罐涼茶,再看A組學員一臉驚訝的收下涼茶,不由得愣了愣。</br> 近乎下意識的,季若楠抬了抬眼,朝整個訓練場掃了一圈。</br> 一圈掃下來,也沒有見到墨上筠的身影。</br> 片刻后,季若楠苦笑了一下。</br> 墨上筠這人……</br> 很多時候,還真摸不清她的具體意圖。</br> 當她覺得墨上筠只是想給A組一個下馬威的時候,她后來又見到B組學員的積極反應,意識到墨上筠是想激勵B組學員一番,將狀態保持下去。</br> 但是,當她覺得事情到此為止的時候,墨上筠又搬來幾箱事先準備好的涼茶。</br> 不僅有給B組學員的、幫忙的助教和炊事員的,連旁觀的男學員和A組學員都算在其中,基本上到場之人,每個人都沒有漏下。</br> 這儼然是先前就計劃好的。</br> 這一罐涼茶算不得什么,可,在A組氣得、累得筋疲力盡后,卻出奇的能撫平她們的情緒,并且輕輕松松對墨上筠產生好感。</br> 這一連串的行為下來,讓季若楠不得不佩服。</br> 墨上筠在訓練場上手段特別直接,但在別的地方,總是通過一些委婉的手段,讓人對她產生不一樣的看法。</br> 在生活中的行為,甚至不是刻意的,在精心計算過后才做的。</br> 而是屬于她個人的一種天性。</br> 就像她雖然經常懟其他教官、助教,在開會的時候實事求是對誰也客氣,可……到現在,沒有一個教官、助教對她有意見。</br> 甚至,很多助教都很喜歡跟她接觸,一般的小事,能幫則幫。</br> *</br> 墨上筠拿著兩罐涼茶,來到了宿辦樓。</br> 剛到二樓,一轉身,就見到走到樓梯附近的段子慕。</br> “給我的?”</br> 段子慕笑眼看她,視線從她手中的涼茶上掃過,調侃地朝她詢問。</br> “喏。”</br> 墨上筠挑眉,手中的涼茶一拋,直接朝段子慕的方向拋了過去。</br> 段子慕伸手接過,眼底劃過抹訝然,隨后拿著涼茶晃了晃,“謝了。”</br> “不用,”墨上筠大大方方道,“幫我重點看一下沈芊芊。”</br> 段子慕:“……”</br> 沈芊芊是誰?</br> 墨上筠說完,便大步向前,繞過段子慕往前走。</br> 眉頭微動,段子慕一抬手,直接攔住了墨上筠的去路,略帶疑惑地盯著墨上筠,問:“她射擊不行?”</br> “……”墨上筠頓了頓,狐疑地盯著段子慕,“誰是射擊教官?”</br> “知道了。”</br> 段子慕算是了然,手往上一抬,拍了下墨上筠的腦袋后,才慢條斯理地離開。</br> 墨上筠定在原地,臉色微微一黑,斜眼看著段子慕拐彎下樓的身影。</br> 冷不丁的,感覺到前方有一道涼颼颼的視線掃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