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br> 涂生停頓了下。</br> 他下意識抬眼，朝上面的樓梯看了幾眼。</br> 人都上了二樓，暫且看不到他們的蹤跡。</br> 涂生想了想，隨后朝墨上筠嘿嘿一笑，又倒退著往下面走了幾個臺階。</br> 一直退到墨上筠的身邊。</br> “你認識項筑嗎？”涂生朝墨上筠說著，不知不覺間壓低了聲音。</br> “嗯？”</br> 墨上筠凝眉思索了下。</br> 好像是……軍區大院的一大哥，長她七八歲。</br> 一般來說，都是同齡人才比較親近，而墨上筠是那種跟同齡人都不算多親近的，更何況跟項筑這種年齡差距有點大的……</br> 反正，不是很熟。</br> 想起了這人，墨上筠才慢條斯理地接過話，“怎么？”</br> “想起來就好辦了，”涂生一拍手，松了口氣，“他說你不記人，還以為你會忘了他呢。”</br> “說事。”</br> 只手放到褲兜里，墨上筠聲音清冷地提醒道。</br> 最不喜這種說話吊著人，不直入主題的了。</br> “本來呢，新教官中一個名額定的是他，但他把這個機會讓給了我。”涂生晃了下頭，解釋道，“他看過你們這批教官的名單，認出了你，就順帶跟我說了一下你的事。”</br> 眉目微動，墨上筠神色平靜，“然后？”</br> 她的事？</br> 在傳聞中知道她這人的，多了去了。</br> 也不差一個新教官涂生。</br> “那什么，”涂生跟她笑得童叟無欺，“光憑聽說，我還挺喜歡你的……哦，你不要誤會，是類似欣賞的那種喜歡。”</br> “繼續。”</br> 墨上筠漫不經心地道。</br> 這人也不像是普通的小粉絲，留下來同她說這些，自然也不只是真的說一說，表露一下真心。</br> 得到這么平淡的反應，涂生不由得打量著她。</br> 微微一頓，涂生才繼續道：“很可惜，沒有成為女兵教官，跟你合作的機會有點少。不過……”</br> 說到這兒，涂生又是一頓，笑眼盯著墨上筠，似是無害地道：“我們的磨合期，應該會過得很不愉快。希望大家能諒解一下。”</br> 聞聲，墨上筠微微瞇起眼。</br> 側過頭，視線跟涂生的笑眼對上。</br> 分明話語里還帶著和善，可涂生的表情里，卻沒有半分妥協和和氣，反倒是興致盎然，很期待接下來的交鋒一般。</br> 配合這樣的神情，先前那樣的話，就如同“下戰書”一般了。</br> 過得很不愉快？</br> 呵。</br> 反正大家一起不愉快，沒有什么諒解不諒解的。</br> “抱歉，”墨上筠懶懶地出聲，“我這人，挺自以為是的，讓我不愉快的，一般都沒法子諒解。”</br> 如此直接果斷的話，讓涂生不由得一愣。</br> 不過兩秒的停頓，墨上筠已然走上臺階，先他一步上了樓。</br> 涂生站在原地，抬眼看了看墨上筠上樓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br> 聽項營長說，這個墨上筠很不好相處……</br> 沒想到，是真的。</br> 不過——</br> 還好，他自己也不太好相處。</br> 扯平了。</br> *</br> 一到宿辦樓，三名新教官就主動找了閻天邢，四人一起進了閻天邢的辦公室。</br> 據說，牧程偷偷地在門口聽了很久，但什么都沒有聽到，而且還被閻天邢“不小心”潑了一杯茶水。</br> 還好當初牧程躲得快，只濕了一只腳。</br> 見此，其他人遂全部作罷，放棄了為滿足自己好奇心而作死的行為。</br> 他們只知道，新教官跟閻天邢聊了一個多小時，一直等到早餐時間即將結束，三名新教官才從閻天邢的辦公室里出來。</br> 墨上筠拿著打包的倆饅頭回來時，正好見到這三位出門的新教官。</br> “墨教官！”</br> 涂生第一個朝墨上筠打招呼。</br> 仲天皓和石光啟二人，以非常默契的視線，打量了下墨上筠手中的饅頭。</br> “怎么把早餐帶到辦公室來？”仲天皓皺緊眉頭。</br> 墨上筠眉頭輕挑，本想還想象征性地打聲招呼的，可一見到這態度，只得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br> “節約時間。”</br> 晃了下手中的饅頭，墨上筠敷衍地回了一句，隨后便轉過了身。</br> 旁邊就是她的辦公室，沒兩步，她就進了辦公室，消失于三人的視野。</br> 除了涂生之外，仲天皓和石光啟的表情皆有不爽。</br> 以小見大。</br> 食堂才是吃飯的地方，雖然沒有硬性規定軍官一定要在食堂吃飯，但墨上筠直接拿到辦公室來，也太不像話了。</br> 在什么地方，就做什么事。</br> 由此可見，墨上筠是一個不守規矩的人。</br> 而，所謂的“節約時間”，換個意思就是“太忙，沒空在食堂吃飯”。</br> 聯想到這一批年輕教官在得知閻天邢說十點開會，并且要他們準備充足資料時的異樣氣氛，他們基本可以肯定，墨上筠這番行徑跟開會有很大關聯。</br> 也就是說，墨上筠是那種臨時抱佛腳的人，做事也當時毛毛躁躁，不會提前做好準備。</br> 當然，這都是表面現象。</br> 但，就現在他們對墨上筠的了解來看，可以說是八九不離十了。</br> 莫名被背了黑鍋的墨上筠，頗為不爽地來到她的辦公桌前。</br> 兩個饅頭丟在了桌面，她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走回來，在辦公椅上坐下。</br> 一旁的段子慕看了她幾眼。</br> 隨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樣東西來。</br> “喏。”</br> 隨著段子慕的聲音，那樣東西朝墨上筠拋了過去。</br> 墨上筠沒抬頭，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伸出手，于半空中將其抓住。</br> 落入手中后，墨上筠才意識到不對勁，手掌攤開，抬眼一看，赫然發現是一塊巧克力。</br> 一偏頭，看到段子慕那似笑非笑的臉。</br> “吃點甜食，消消火。”段子慕笑道。</br> “小心被查。”</br> 墨上筠陰森森地說著，但隨著手指的動作，巧克力包裝被她撕開。</br> 沒有掰斷了吃，直接一口咬下去，一小塊憑空折斷，下一刻全然落入手中。</br> 她將剩下的巧克力丟到桌面。</br> “叩。”</br> 一側，段子慕的手在桌面敲了敲，吸引了墨上筠的注意力。</br> “有話就說。”</br> 將文件夾翻開，墨上筠頭也沒抬地道。</br> 辦公室里，除了她就只有段子慕，段子慕是想跟誰說話，不用想也能猜到。</br> 段子慕靠在椅背上，無語地看著她。</br> 這段時日，墨上筠倒是愈發不用正眼看他了。</br> “提醒一句，手機使用受到限制一事，應該是真的，有什么人要聯系、事要說的，趕緊的吧。”</br> 段子慕悠悠然地將第一手消息說出來。</br> 墨上筠微微一頓，偏頭看他，“誰說的？”</br> 段子慕輕輕一笑，一字一頓道：“蕭初云。”</br> 得。</br> 有閻天邢這個左膀右臂說話，這個事，沒準是真的。</br> 而且，段子慕說的是“使用受到限制”，而非“禁止使用”，應當是閻天邢根據新教官的建議做出的折中決定。</br> 還真妥協了？</br>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br> 隨后，她看了眼時間。</br> 距離八點，還差五分鐘。</br> 再掃了眼走廊。</br> 閻天邢要出去，必須經過這條走廊，但從她回到辦公室后，還沒有見到他的身影。</br> 八點整，食堂關門。</br> 心里琢磨了一番，墨上筠直接從椅子上坐了起來。</br> 將剩下的巧克力拿起，一起丟到裝饅頭的袋子里，墨上筠拿起袋子，朝辦公室外面走去。</br> 段子慕靜靜坐著，看著墨上筠這一連串的動作，眉頭不自覺地抽了抽。</br> 眼見著墨上筠出門，視線最后一秒在她手中袋子內的巧克力上稍作停頓，段子慕眸色微微一沉。</br> 有種便宜了閻天邢的不爽……</br> 下次干脆給墨上筠一小塊好了，總不能留一小半給別人分了。</br> 段子慕不高興的在心里琢磨著。</br> 然，下一刻抬起眼，看到電腦屏幕上才整理到一半的文檔，段子慕就沒心思想這個了。</br> 還是先應付完上午的會議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