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和季若楠沒有聊多久,注意力就全然被仲天皓給吸引過去。</br> 非常果斷激進的訓練手段,全程給學員營造緊張的訓練氣氛,仲天皓在這個過程中,監督到每一個學員,當然,基本上所有學員的耳朵都受到了摧殘。</br> 神奇的是,仲天皓這種方法出奇地奏效。</br> 他的怒吼和警告,給了學員們最直接的壓力,以至于平時靠著意志往前沖的學員們,此時此刻,只為了遠離那聲音而更拼命地向前。</br> 這種方式太純粹,但帶來的效果,顯而易見。</br> 墨上筠和季若楠在軍校時,都是這么走過來的,自然,看到仲天皓的所作所為,也毫不意外。</br> 對于很多人來說,仲天皓的訓練方式,很常規。</br> 只是,讓她們來做,做不來罷了。</br> 兩人旁觀了近二十分鐘。</br> 季若楠偏了偏頭,看著墨上筠,詢問道:“我記得你們那一屆軍訓結束后,有一個小姑娘,寫了一篇《咆哮式訓練法的利與弊》。”</br> 墨上筠微頓,擰眉想了片刻,隨后似是想到有這么回事兒,才點了點頭,“嗯。”</br> 軍訓教官,就是采用仲天皓這種傳統式的訓練方法,教官們的嗓門都大,動不動就訓斥、怒罵,將人貶得一無是處。</br> 有些人完全服從,有些人直接反抗,也有一些人,跟寫這篇文章的人一樣,表面上服從,實際上卻留了個心眼,以理智的態度去分析教官的訓練行為。</br> 值得一提的是,寫這篇文章的人,是她的同學,也是她的室友……墨上筠是全程看著寫完的。</br> “你的看法呢?”季若楠饒有興致地問。</br> 墨上筠抬起眼瞼,看了看上方夜空。</br> 雨不如昨晚那般大,此時變成了毛毛細雨,淅淅瀝瀝的,有雨水傾斜著飄過來,帶著些許清涼落入眼底,絲絲涼意蔓延開來。</br> 腳下,有泥坑、水坑,隨便一腳踩過去,便能濺起滿褲腿的臟水。</br>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里,確實應該像仲天皓這樣簡單粗暴,冷不丁討論一些比較深沉的問題……</br> 有點兒不合時宜。</br> 不過,也難得提到那個奇葩室友,墨上筠拍了拍手,倒也不介意多說幾句。</br> “不同的訓練方式,都有利弊,但歸根結底,目的是一樣的。”墨上筠側過頭,看著季若楠,神情平靜自若,“至于結果……等著看吧。”</br> 言外之意,就仲天皓和她們訓練手段不一致這種事,等具體的結果出來了再說,墨上筠暫時還沒有插手的想法。</br> 季若楠打量了墨上筠幾眼。</br> 她還真沒想到,墨上筠這么沉得住氣。</br> 在訓練這方面,墨上筠素來是遵循自己想法的,聽到新教官要來的時候,也很明顯表達出她的不爽。</br> 可沒料到,新教官來了兩天,一來就采取了不少的手段,可墨上筠到現在,都沒有什么實際性的行動。</br> “你什么想法?”</br> 過了片刻,墨上筠忽的朝季若楠問道。</br> 季若楠頓了頓,道:“暫時看來,他的手段有一定的效果。不可否認,有的人需要被逼迫,才會向前沖。”</br> 這一個月來,沒有人跟仲天皓一樣,對學員們采取如此簡單粗暴的手段。</br> 這種手段,是學員們所熟悉的,她們不能向對季若楠或是墨上筠那樣,對教官們產生質疑,腦海里只有往前沖的概念,在仲天皓營造的緊張氣氛之中,她們甚至連思考的功夫都沒有。</br> 可,無論是墨上筠還是季若楠,都選擇讓學員們思考、讓她們自覺努力的方式,雖說她們的手段截然不同,但這一個月,足以跟學員們建立一定的感情。</br> 仲天皓這樣的方式——</br> 她們很清楚,學員們跟仲天皓不會存在多深的羈絆,但學員們的自身能力會在短期內得到一定的成長。</br> “以鐘教官的方式,學員們會朝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方向發展,聽從指揮,難以在戰斗中有自己的想法,”季若楠道,“雖然我們的手段不同,但我們倆的目的才是真正一致的。”</br> “那問題轉向為,我們需要怎樣的學員了。”墨上筠不緊不慢地做了總結。</br> 仲天皓的訓練手段,可以訓練出軍事技能很強的兵,而她們的訓練手段,可以訓練出會活用戰術的軍人。</br> 但,其實都有利弊。</br> “你有答案?”季若楠問。</br> “暫時沒有。”墨上筠聳了聳肩。</br> 她又沒有參加過多少實戰,現代部隊能真正參與實戰的部隊,也少之又少。</br> 這種問題,她沒有親自經歷過,也找不到答案。</br> 當然,她也不覺得自己的訓練手段不足、需要從仲天皓身上做參考。</br> 就算B組學員是靠自覺進行的訓練,可最終的成績,她還是滿意的。</br> 她想要看的是,仲天皓這種方式,到底比“學員自覺訓練”要強上多少。</br> “那閻教官呢?”季若楠繼續挑眉問,“昨天的會議,他明顯是站中立的。他沒有什么想法?”</br> “不知道。”墨上筠下意識回答,頓了頓后,意識到季若楠跟閻天邢的特殊關系,遂聳肩問,“你也不知道?”</br> “……”</br> 季若楠隱隱意識到什么,抿了抿唇,頗為古怪地看了墨上筠幾眼,最后收回了視線。</br> 雖然交往過,可閻天邢是怎么想的……她確實不知道。</br> 平時的想法都一無所知,更不用說是在訓練上面了。</br> 在成為這次集訓教官之前,季若楠甚至從來沒有跟閻天邢討論過帶兵的手段和方法。仔細想想,唯一跟閻天邢說過的,就是她當軍訓教官時,跟閻天邢抱怨過幾句那些嬌生慣養的大學生難管。</br> 但,也僅僅是抱怨而已。</br> 墨上筠差不多能明白季若楠的意思,頗為淡定地結束了這個話題。</br> 她抬起腿,朝斜側走去。</br> “你去哪兒?”季若楠叫住她。</br> “躲雨。”</br> 季若楠:“……”</br> *</br> 晨練的時間,墨上筠就這么偷懶過去了。</br> 仲天皓一門心思都在學員身上,認真得很,竟然沒有發現毫無存在感的墨上筠。</br> 早餐時間,幾個得空了的年輕教官,湊在一起,互相打聽了一下。</br> 其中包括被牧程強行拉過去八卦的墨上筠。</br> 墨上筠便邊啃饅頭,邊聽著牧程和澎于秋的講述。</br> 據說,涂生和石光啟都很彪悍,幾乎全程接手了男兵訓練,以至于本來就不需要做什么事的他們,壓根沒什么插手的余地。</br> 在牧程和澎于秋的描述下,墨上筠詭異的發現,三個新教官的訓練手段估計都是商量好的,做法完全一致。</br> 女兵這邊,是由季若楠來講的。</br> 墨上筠吃完了兩個饅頭,看他們討論得正熱烈,于是又去要了一碗湯粉,等她將湯粉吃完的時候,這些人的話題已經轉移到“如何捍衛自己身為老教官的權利”這種毫無營養的問題上了。</br> “墨教官,你有什么想法?”</br> 墨上筠落下筷子,剛想脫身,就被一直一言不發的段子慕給盯上了。</br> 他這么一出聲,本來毫不被人關注的墨上筠,瞬間感覺到三雙熱烈的視線。</br> “對,你餿主意……”張口就損人的牧程,意識到周圍氣氛有些怪,立即改口道,“不不不你想法最多了,你有啥法子?”</br>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br> 片刻后,她一字一頓地出聲,“我的想法是,閻教官為什么讓我們試雨具?”</br> 眾人:“……”</br> 原本熱鬧的氣氛,被墨上筠徹底潑了盆冷水,冰涼冰涼的。</br> 空氣有些僵硬。</br> 過了足足半秒,澎于秋、牧程、季若楠三人,格外默契地拿起了筷子,低頭開始吃著他們的早餐。</br>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br> 是他們問的……</br> 她疑惑的,就只有這一件事。</br> 段子慕看著她,道:“這幾天會持續降雨。”</br> “所以?”墨上筠揚眉。</br> 笑眼看她,片刻后,段子慕老神在在地道:“只可意會。”</br> 墨上筠給了他一冷眼。</br> 懶得同他瞎扯,墨上筠直接起身走人。</br> 她一走,段子慕身邊的牧程就湊了過去,朝段子慕八卦著“閻天邢的意圖”,可是,段子慕一句話都沒丟給他。</br> *</br> 上午,雨又一次大了起來。</br> 墨上筠穿著雨衣,雨水還是無孔不入。</br> 只是,她不要做什么事,情況還算好,還要冒著大雨訓練、連雨衣都沒有的學員們,情況就比較慘了。</br> 不僅有惡劣天氣的折磨,還遇到仲天皓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教官。</br> 踩在泥坑里摔倒了,被強行踢起來繼續奔跑;</br> 體力不支落在后面,剛想喘一口氣,仲天皓舉著喇叭就湊了過來;</br> 就算學員想放棄這個項目,甘愿扣掉幾個積分,以恢復狀態進行下一個項目,可仲天皓不僅扣了分,還趕著人加倍完成訓練……</br> 墨上筠估摸著,仲天皓遇到是女學員,所以還算是手下留情,不然就不僅僅是嚴格要求和嗓門咆哮了,沒準見到落后于人的,后面直接一腳踢了上去。</br> 那場面,沒準更壯觀。</br> 墨上筠還算沉得住氣,一直在旁邊觀看,對仲天皓的訓練方式不做評價。</br> 可,季若楠堅持了一個晨練,上午就很難堅持下去了。</br> 在休息時間里,季若楠跟仲天皓吵了三次。</br> 第一次,季若楠只是跟仲天皓爭辯,仲天皓不聽;第二次,季若楠指出仲天皓的不是,仲天皓依舊不聽;第三次,季若楠抑制不住地發火,結果仲天皓脾氣比她要大多了,直接朝她吼了幾句,季若楠完敗。</br> 好在,他們倆爭吵的地方離學員比較遠,要不然,可就讓學員們看了場大戲了。</br> 休息時間結束的時候,仲天皓陰沉著臉,帶著學員們進行下一輪的訓練。</br> 鑒于臨走之前,學員們朝墨上筠投來的“求救目光”,墨上筠想了想,走至了季若楠身邊。</br> 剛在季若楠身邊停下,墨上筠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到季若楠轉過頭來。</br> “他蠻不講理!”</br> 季若楠緊緊握住拳頭,眉目緊鎖,難掩神情中的憤怒情緒。</br> 墨上筠淡淡地看著她,“冷靜點。”</br> “學員都被折騰成那樣了,怎么冷靜?”季若楠聲音壓得很低,盡量沒有讓自己憤怒的地吼出來。</br> 但,神情愈發的焦躁。</br> 在開會的時候,她還以為仲天皓是講道理的,只是觀點不同而已。可剛剛連番嘗試跟仲天皓溝通,才發現仲天皓壓根不想跟她溝通,也不愿意了解她對訓練的想法。</br> 更不用說將意見聽進去了!</br> “你不冷靜,就能幫她們了?”墨上筠輕描淡寫地反問一聲。</br> 墨上筠超出常規的冷靜,倒是讓季若楠一愣。</br> 隨后,季若楠蹙著眉頭,“你不在意?”</br> 墨上筠微微瞇眼,勾唇笑問:“想奪回主權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