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br> 沈芊芊跟著墨上筠一起下山,段子慕留在山上收拾垃圾。</br> 雨還在下。</br> 墨上筠打著手電走在前面,沈芊芊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br> 沈芊芊緊緊盯著墨上筠的背影。</br> 肩膀纖瘦單薄,可腰桿背脊筆挺,猶如一桿纖細卻堅韌的槍,就像她剛剛摸的88狙。</br> “誒。”</br> 半山腰的時候,遲遲沒有說話的沈芊芊,忽的喊了墨上筠一聲。</br> “怎么?”</br> 走在前面的墨上筠步伐速度不減,隨口應聲。</br> 沈芊芊頓了頓,隨后加快了些許速度,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墨上筠身側。</br> 她偏過頭,看了眼墨上筠的側影。</br> 墨上筠穿著黑色雨衣,頭上帶著連雨衣的帽子,帽子很大,幾乎將她的腦袋全部遮掩其中,沈芊芊只能看到小半張臉。</br> 在昏暗的光線中,甚至連她的模樣都只能隱約看清。</br> 做足了心理準備的沈芊芊,支吾地朝墨上筠道:“剛剛那事……謝謝。”</br> 這一聲道謝,讓沈芊芊說得有些心虛。</br> 剛來集訓營的時候,因墨上筠種種表現,讓沈芊芊沒少編排她,私下里更是沒少說過她的壞話。甚至有被墨上筠當場抓包的時候。</br> 真是怎么也想不到,會有墨上筠冒這么大的險來幫她的一天。</br> 想到先前種種,沈芊芊就心虛的不行。</br> “嗯。”</br> 墨上筠敷衍地點頭,連看都沒看她一眼。</br> 沈芊芊緊緊跟在墨上筠身邊。</br> 過了片刻,她琢磨了會兒,有些期待地問:“你很相信我的槍法嗎?”</br> “不太相信。”墨上筠果斷地回答。</br> 沈芊芊一驚,“那你敢讓我向你開槍?”</br> 墨上筠腳步微頓,隨后偏了下頭,淡淡地掃了沈芊芊一眼,“這么近都瞄不準,那你也沒待下去的必要了。”</br> 沈芊芊:“……”</br> 媽的。</br> 這么近是瞄的準,但瞄準靶子跟瞄準人拿的靶子,那是一回事兒嗎?!</br> 那得需要多大的心理素質啊!</br> 這人明明放心自己,卻死撐著不說,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呢還是故意的……</br> “我穿了防彈衣。”墨上筠慢條斯理道,“至于腦袋部分,我確實冒了點險。”</br> 沈芊芊:“……”</br> 剛剛自己的YY,在墨上筠極其坦誠直白的話語里,消失的無影無蹤。</br> 沈芊芊感覺到兩根箭,一前一后地刺入心臟,生疼生疼的。</br> 我勒個去。</br> 媽的。</br> 一點兒面子都不給。</br> 沈芊芊咬了咬牙,赫然發現自己先前對墨上筠的那點感激那點涕零,早已化作煙消云散。</br> 奶奶個熊。</br> 沈芊芊停在原地,兩只手緊緊握緊,在黑暗中連青筋都爆了出來。</br> 墨上筠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幾步,沒有聽到亦步亦趨的腳步聲,遂停了下來。</br> 她轉過身,手里的手電筒一晃,朝沈芊芊站著的方向掃了掃。</br> 隨后,她似是疑惑地挑眉,“怎么,想杵著等天亮?”</br> “……”</br> 沈芊芊狠狠磨牙。</br> 最后,憋著滿肚子的怒火,非常暴躁地朝墨上筠走了過去。</br> 啊啊啊。</br> 真想捏死這混蛋!</br> 她就不信了,墨上筠的情商真有那么低!</br> 還混蛋說出這樣的話,絕對是故意的!</br> 沈芊芊氣的發瘋。</br> 墨上筠依舊慢條斯理地走在前面。</br> 說出來的話,確實帶有故意成分,但也沒幾分夸張。</br> 她之見到過沈芊芊的射擊成績,沒看到過沈芊芊真正射擊過幾次。第一次去看射擊訓練,人那么多,她也沒關注到沈芊芊,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今天下午那三次了。</br> 之所以關注到沈芊芊,也是因為她反常的射擊成績而已。</br> 就憑沈芊芊下午的表現,墨上筠是斷然不會完全相信沈芊芊的。</br> 所以,她先放了三十個空瓶子,以來一點點地讓沈芊芊接受環境,二來去確認一下沈芊芊的槍法。</br> 沈芊芊的槍法還可以,但她的心理素質實在不敢讓人信服。墨上筠為了自身安全著想,穿了一件防彈衣,以免被沈芊芊誤傷。</br> 段子慕象征性地擔心過她的臉,建議她戴頭盔,不過墨上筠以“自己臉小”的理由給拒絕了。</br> 段子慕非常無語地接受了她的理由。</br> 畢竟以沈芊芊的槍法,一不小心瞄準到墨上筠臉的可能性,實在是很低。</br> 鑒于沈芊芊被墨上筠氣得不行,所以她選擇下面全程不跟墨上筠交流。</br> 墨上筠正琢磨著事兒,她不說話正好樂的清閑自在,于是兩人一言不發地下了山。</br> 然后,又一言不發地“路過”訓練場。</br> 路過的時候,沈芊芊看了一眼腕表,還差五分鐘九點。</br> 而訓練場上,果不其然有一批學員被訓練得半死不活的。</br> “誒。”沈芊芊叫住墨上筠。</br> “我不叫‘誒’。”</br> 墨上筠頓住腳步。</br> “墨教官。”沈芊芊識趣地改口。</br> 墨上筠掀了掀眼瞼,“說。”</br> 眼珠子一轉,沈芊芊故意問道:“昨個兒下午那事兒,你沒記仇吧?”</br> 這一天,墨上筠壓根沒管過她們,怎么看都像是在記仇。</br> 墨上筠瞇起眼,冷笑地反問:“我像是不記仇的人嗎?”</br> “像!”</br> 沈芊芊身形站的筆直,斬釘截鐵地點頭。</br> 還學會套路她了?</br> 墨上筠眉頭微動,陰森森的吐出一個字,“滾。”</br> 沈芊芊身形一顫。</br> 爾后,麻利兒地“滾”了。</br> 媽的,這么大人了,還記仇……真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