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我沒有拋棄任何人。”</br> 說這話的時候,墨上筠神情很認真,沒有閑散隨意,沒有吊兒郎當。</br> 她好像想辯解什么,可她依舊沒有辯解。</br> 她反駁。</br> 這是林琦印象中的第一次。第一次,墨上筠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選擇為自己辯解。</br> 林琦不由得一怔,目光漸漸變得復雜起來。</br> 她開始思考,墨上筠到底有沒有拋棄‘任何人’。</br> 但是,她得不出一個準確的結果。因為無論怎么看,都是墨上筠率先放棄B組的,基于B組對她的感情,說她‘拋棄’并不為過。</br> “或許以你的角度出發,你沒有錯。”林琦眸光閃了閃,微頓后,她繼續道,“墨上筠,不是每個人都是你。”</br> 墨上筠淡淡收攏了神情。</br> 她想說的是,B組學員不是她的附屬品,她的離開說不上拋棄。</br> 林琦問她離開的理由,不過,她也不知道,跟閻天邢說的多個理由里,有哪個理由是真的。</br> 真假摻半吧。</br> 但她忘了說,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br> 就是——</br> 她怕,那些學員,變得跟她一樣。</br>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那些學員漸漸的有些像她,對抗賽的格斗模式,說話語氣作風……當然,沒被影響的居多,但這足夠引起她的反思。</br> 跟她一樣有什么好的呢?</br> 再者說,沒人能跟她一樣。</br> 很顯然,她跟林琦的出發點不同,于是看待問題的方式也不同,徹底成了兩個無法互相理解的方向。</br> “重情重義是件好事,可是,”墨上筠慢悠悠道,“林琦,這地兒是給你們訓練的,一切以提升你們的軍事技能優先。”</br> 沒有毒舌,沒有諷刺,沒有氣她。</br> 墨上筠輕描淡寫地回應了一番話。</br> 然后,轉身走了。</br> 她去的是宿辦樓的方向,林琦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墨上筠的背影遠去。</br> 游念語路過,看了眼墨上筠和林琦,眉頭輕蹙,然后淡淡收回視線,被梁之瓊給叫走了。</br> *</br> 下午一到,墨上筠無聊的生活,順利走上了正軌。</br> 閻天邢臨時下達命令,從下午開始,他將管理到每個教官的時間。</br> 哪個時間段,哪個教官做什么,全部給他們安排的清清楚楚,任誰也沒空去閑得慌。</br> 墨上筠開始有忙不完的工作。</br> 每天6個小時以上待在訓練場,不是單純的監督學員,而是差不多當學員的陪練,閻天邢的意思——只能贏不能輸,不然不配做教官;</br> 每天4個小時以上待在辦公室,做表格填數據寫報告翻資料做計劃,腦子和手指連軸轉,沒有絲毫歇息的機會;</br> 每天2個小時拿來開會,1個小時做開會準備,1個小時去開會,中間必須做開會記錄……</br> 墨上筠做事效率有些高,倒是能應付的過來,可她總能聽到教官們的抱怨。</br> ——閻爺肯定是瘋了。</br> ——我算是看清了,那批學員都不帶我們這么累了。</br> ——這是來訓練教官呢還是訓練學員?我這一個上午的訓練量,比學員還要多!</br> 于是,自從新教官加入教官隊伍后,這個教官隊伍在閻天邢的摧殘下,第一次變得無比的和諧,新教官和老教官在種種壓迫之下,難得地統一戰線,抽空就去抱怨工作繁重。</br> 但,漸漸的,這樣的抱怨也沒了。</br> 因為,他們開始習慣這樣的壓力,在身與心的疲憊之下,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一次一次地抱怨,而是選擇沉默地完成手中的任務。</br> *</br> 很快,六月來臨。</br> 天氣愈發地熱了。</br> 花了幾天時間,墨上筠適應了高強度的任務,漸漸地能擠出一些空閑時間來。</br> 艷陽高照。</br> 吃過午飯的墨上筠,頂著猛烈的陽光,去超市買了瓶冰鎮飲料,然后拎著飲料去訓練場轉轉,打算旁觀一下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在這種天氣下加練。</br>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墨上筠倒是有點兒驚訝。</br> 那幾個不知死活的里,竟然有——</br> 最會偷懶的燕歸。</br> 她視線一掃,注意到跟燕歸對打的,是言今朝。</br> 就燕歸那三腳貓的功夫,在言今朝這個武癡跟前,簡直被完虐。m.</br> 墨上筠喝口水的功夫,就見到燕歸被摔倒兩次,嘴角不由得微抽,將瓶蓋蓋好后,徑直朝他們倆走了過去。</br> “切磋呢?”</br> 不緊不慢地走近,墨上筠在兩人預備下一次交手之前,冷不丁出聲將其打斷。</br> 兩人之間冒著一股火藥味,定然不是‘切磋’這么簡單。</br> 聽到聲音,燕歸和言今朝皆是回過頭來,看著朝這邊走來的墨上筠。</br> 見到是她,言今朝眉目的陰沉消散不少,他張了張口,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喊道:“師姐。”</br> 墨上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