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走過去的時候,并沒有特地放輕腳步,作戰靴踩在草地上,發出非常明顯的聲響。</br> 梁之瓊注意到的第一時間,便是驚喜地回過頭,可一看到是墨上筠,眼底發光的神采與希冀,就一點點地淡去,最后是難以掩飾的失望。</br> 將這一切看到眼里,墨上筠微微瞇起眼。</br> 梁之瓊回過神,繼續低頭拔草。</br> “大晚上來的,跑這兒來破壞生態環境?”</br> 走過去,在她右邊停下來,墨上筠用腳踢了踢她拔出來的草,皺著眉頭出聲。</br> 梁之瓊撇了撇嘴,“我高興。”</br> 一說完,她拔草的動作明顯更用賣勁了,刷刷刷地抓住長得頗高的草,再一把給從草地上揪了出來。</br> 借著月光,墨上筠看了看她的兩只手,先前還算白嫩的手掌,這時候被她折騰得鮮血淋漓,滿是各種刮傷。</br> 墨上筠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用力,生生將她從地上給拎了起來。</br> “你干嘛啊!”</br>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梁之瓊一驚,她一起身,下意識甩開了墨上筠的手,然后跟炸了毛的小貓一樣,憤怒地盯著她。</br> 墨上筠將手收了回來,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都帶著威嚴,“命令你回營地,立即睡覺。”</br> “我不睡!”</br> 沒好氣地回答,梁之瓊背過身,不想被墨上筠那雙直透人心的眸子盯著。</br> “這是命令。”墨上筠字字冷清。</br> 梁之瓊身形一頓,繼而一跺腳,氣憤地轉過身,惱怒道:“墨上筠,你不能這樣。”</br> “不能怎樣?”墨上筠視線冷冷的,沒有絲毫情緒,字字句句直戳心臟,“因為你單戀失敗了,就允許你一個人脫離團體?你還知道你身上穿著什么嗎?”</br> 梁之瓊緊緊咬牙,沒忍住,眼淚又嘩地流了出來,“我是穿著軍裝,穿軍裝就不能失戀了?穿軍裝就不能鬧情緒了?墨上筠,你不能這樣的……”</br> 抬手,梁之瓊又狠狠抹了把淚,哭著轉過身。</br> 墨上筠站在原地,看著梁之瓊聳動的肩膀,沒有哭出聲,應該是咬著手背在哭,斷斷續續發出來的聲音很壓抑、悲傷,像是被什么情緒打敗了,一時間抽不出身。</br> 站了足足兩分鐘,墨上筠轉過身,想走。</br> 這時,梁之瓊忽的回過神,眼神通紅通紅地盯著她,“墨上筠,你不安慰一下我嗎?”</br> 步伐一頓,墨上筠甚是無奈地偏過頭。</br> 然后,她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br> “喏。”</br> “你真是……”</br> 梁之瓊咬咬牙,大步走了過去,手一張,就直接抱住了墨上筠的肩膀。</br> 她靠在墨上筠肩膀上哭,不再是壓抑的哭泣,而是放聲大哭,哭聲還是那么悲傷。</br> 墨上筠眉頭皺了下,然后舒展開。</br> 得。</br> 自己選的兵,就忍忍吧。</br> *</br> 半個小時后。</br> 墨上筠披著一件濕了整個肩膀的衣服,回到了營地。</br> 好在天是黑的,學員們也已準備好睡覺,她徑直找到給她準備好的庇護所。</br> 因夏日的昆蟲比較多,所以澎于秋帶領他們在樹上搭建庇護所,兩根樹之間放幾根木頭綁定即可,因人手的問題,他們做的比較寬,一個庇護所可以睡兩人,男學員擠了擠也可睡上三人。</br> 段子慕給墨上筠準備的庇護所,怕是奢侈級別的了,不僅足夠寬敞,只睡她一人,頭頂有遮擋雨,地面還給她點了一堆的篝火,上面捂著濕柴,足以讓煙霧冒出來驅散周邊的蚊蟲。</br> 站在庇護所旁,墨上筠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沒有什么問題后,手一撐著最旁邊的木頭,人就這么爬了上去。</br> 她坐在庇護所上,將軍刀從靴子里抽出來,爾后往后一平躺,便閉目睡覺。</br> 但——</br> 不到十分鐘,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躡手躡腳地靠近,卻驚擾了地面的草葉,發出非常明顯的聲響。</br> 然后,那漸漸靠近的人,摸到了最旁邊的一根木頭上面。</br> 墨上筠眼睛一睜,手里刀光一閃,下一瞬,手肘撐在木頭上,另一手抓著的軍刀,已然落到了靠近之人的脖子上。</br> “是我。”</br> 感覺到脖子上涼嗖嗖的寒氣,梁之瓊一個哆嗦,立即證明自己的身份。</br> 墨上筠瞇了瞇眼,將手中的軍刀收了回來。</br> “做什么?”墨上筠涼聲問。</br> 剛哭了那么久,梁之瓊哭的不嫌累,她還嫌站得累呢。</br> 要是再來一次,夠她受得了。</br> 梁之瓊眼珠子一動,說明來意,“你這里寬敞,我跟你一起睡。”</br> 眉目微動,墨上筠仔細打量了她一眼,爾后往旁移了移,淡聲道:“上來。”</br> “哦。”</br> 梁之瓊心一喜,頓時手腳麻利地爬了上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