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邢站在樓梯中間處,相隔了六七個階梯,他抬起眼仰視著墨上筠,卻沒有任何因仰視他人而產生的壓迫,反倒是氣場有過之而無不及。</br> 走廊淺光打在他臉上,輪廓深刻,眉目俊朗,眼角眉梢自帶勾人心魄的張揚,沒有遮掩眸中的野性,極具殺傷力,可混合著邪魅無端惹人視線。</br> 一身干凈整齊的作訓服,襯得他的身形高大挺拔,軍人的血性和霸氣展露無疑,氣場十足。</br> 而,墨上筠卻隨意多了。</br> 濕漉漉的頭發披散著,沒有戴作訓帽,只穿著一件迷彩短袖,作訓褲的褲腿很大,腰帶隨意扣著,一只手放到了褲兜里,連偏頭的動作都帶著獨屬于她的痞氣和囂張,居高臨下的俯視,神情淡然閑散,沒有半點傲氣,卻也不平易近人,以慵懶姿態將跟人的距離拉得遠遠的。</br> 視線從她那頭還滴著水的頭發以及濕了肩膀的短袖上掃過,閻天邢不經意間皺了皺眉,可很快眉頭舒展,似乎什么都沒看到。</br> “飛回來的?”</br> 閻天邢打量了她一眼。</br> 六點左右抵達臨時營地,之后回來的路程有三個小時。</br> 眼下,才不過兩個多小時,其他人都沒回來。</br> 就墨上筠這身裝扮來看,儼然不是剛到的。</br> “唔,差不多。”</br> 墨上筠坦然聳肩,可神情態度都是極其應付的模樣。</br> 說完,她便回過身,徑直朝自己宿舍走去。</br> 閻天邢眉頭微動,直至她的身影走出視野,才抬起腿,一步步地上樓。</br> 在走過最后一個臺階的瞬間,他聽到走廊一端的門被“啪”地一聲關上,頭一偏,走廊盡頭已然沒了墨上筠的身影。</br> 閻天邢轉過身,走向自己宿舍。</br> *</br> 回到宿舍,墨上筠從衣柜里找到一條干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頭發,然后就將其搭在了脖頸上,自己走至書桌前坐下。</br> 拿出筆記本和手機以及電源,兩個都插上電源,然后開機。</br> 手機開機后,她打開了手機熱點,連通到筆記本上,一邊打開了Finder,一邊登錄了微信軟件。</br> 在聯系人里找到一個頭像,墨上筠點進對話框,輸入了一行字。</br> ——『墨:滾出來。』</br> 那邊過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回復了一句。</br> ——『錢$_$:哈?』</br> ——『錢$_$:我勒個去,墨大神,我這是瞎了嗎?』</br> ——『墨:沒有。』</br> ——『錢$_$:小的麻利兒來了,您有什么事嗎?』</br> ——『墨:幫我找個人。』</br> ——『錢$_$:您說您說。』</br> 墨上筠找到一個隱藏的文件夾,打開,找到一張照片,沒有打開看一眼,直接拖到了對話框里。</br> ——『墨:[圖片]』</br> ——『墨:我想確定他有沒有在安城。』</br> ——『錢$_$:就就就……一張照片?』</br> ——『墨:嗯。』</br> ——『錢$_$:長得還挺帥的哈。』</br> ——『錢$_$:沒有別的信息了?』</br> ——『墨:沒有。』</br> ——『錢$_$:……』</br> ——『錢$_$:那什么,這算交易嗎?』</br> ——『墨:你說呢?』</br> ——『錢$_$:咳咳,我開玩笑的。幫您肯定是免費的!』</br> ——『墨:三天。』</br> ——『錢$_$:放心,包我身上。』</br> 墨上筠沒有再說別的。</br> 跟她聊天的叫錢泫,19歲,天生的黑客,去年被軍方看重向他發出邀請,不過被他拒絕了。據說現在考了個大學,正在學校里當乖學生。</br> 三年前,墨上筠想學計算機,在網上認識了他,后來一言不合就被他把電腦黑了。鑒于電腦里有墨上筠準備了兩個月的論文,電腦被黑后文件自行銷毀,墨上筠很不高興,找了人把他的IP地址挖了出來,然后面對面地跟他‘喝了杯茶’,之后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在她跟前就比較乖巧,斷斷續續有點兒聯系。</br> 一般有用到他的時候,墨上筠都會記得他。</br> 現在……</br> 上次司笙拍的照片,讓她心存疑慮。</br> 今天晚上那一晃而過的虛影,讓她也難以釋懷。</br> 如果那個人真的在這座城市……</br> 他來這里做什么?</br> 又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目的?</br> 足足過了片刻中,墨上筠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她抬眼看了看筆記本電腦,本想直接退出微信,但還沒點退出,【豆腐西施】的對話框就跳了出來。</br> ——『豆腐西施:[圖片][圖片][圖片][圖片]』</br> 墨上筠凝眉,點開一看。</br> 司笙的拍照技術一如既往的渣,天色本來就漆黑,她拍出來的人差不多比環境還要黑。</br> 瀏覽完那四張照片,墨上筠大致能看出情況。</br> 在一條比較偏僻的道路上,出現了持槍殺人時間,兩個受害者,皆是額頭中槍,附近有警車和警察,拉了警戒線,還有幾個挑著擔圍觀的村民。</br> 司笙應該是偷偷拍的,角度一言難盡。</br> 除了持槍殺人外,墨上筠隱隱辨認出——</br> 這里是她剛開車回來的路。</br> ——『墨:你路過?』</br> ——『豆腐西施:收到陌生信息,趕過來的。』</br> ——『墨:?』</br> ——『豆腐西施:[八點之前,進西河山的岔路口見。]』</br> ——『豆腐西施:路上遇到點意外,來的晚了些。』</br> ——『豆腐西施:剛看到一個手臂紋鷹的,想著告知你一聲。』</br> 仔細掃了眼司笙發來的信息,墨上筠眉頭緊緊擰起。</br> 按照這條信息的引誘,如果司笙準時抵達的話,沒準警察趕到后,會第一時間認為司笙是兇手……</br> 手臂紋鷹的。</br> 墨上筠隱隱有不祥的預感。</br> 就在前不久,司笙還幫她抓住兩個黑鷹的成員,之后也通過她的關系,一直去關注有類似紋身的人,最近剛有了點消息。</br> 搞不好……</br> 片刻后,她拿起一旁正在充電的手機,想要給司笙打一通電話,但剛一拿起來,就停了下來。</br> 放下手機。</br> 她用微信跟司笙交談。</br> ——『墨:我待會兒去找你。』</br> ——『豆腐西施:晚了。』</br> ——『豆腐西施:剛接了筆生意,晚上出省。』</br> ——『豆腐西施:放心,這種角色,還奈何不了我。』</br> 瞥見司笙那囂張的話語,墨上筠想到司笙那隨心所欲的行為作風,眼底閃過抹憂慮。</br> 但,很快放下心來。</br> 司笙這人……雖然經常做些讓人擔心的事,但還真沒有哪一次讓人擔心成功了的。</br> 一般的危險,都能全身而退。</br> ——『墨:給張自拍,也好當個紀念。』</br> ——『豆腐西施:……』</br> ——『豆腐西施:[圖片]』</br> 兩分鐘后,司笙真的發了一張圖過來。</br> 墨上筠一看,差點兒吐血。</br> 還真的是自拍,只不過黑漆漆一團,隱隱能看清司笙那張揚肆意的眉目以及那張用來在熒屏上用來吃飯的漂亮臉蛋輪廓。</br> 很快,她又恬不知恥地發來一條信息。</br> ——『豆腐西施:手機鏡頭壞了。』</br> ——『墨:……』</br> 什么手機鏡頭一到她手上,都是壞的。</br> ——『豆腐西施:改天見。』</br> ——『墨:保重。』</br> ——『豆腐西施:嗯。』</br> 墨上筠退出了微信,關了筆記本電腦。</br> 掃了眼充值了20%電量的手機,墨上筠沒有理會,直接從椅子上坐了起來。</br> 頭發干得差不多了,她用手打理了兩下。</br> 隱隱的,聽到了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聲音,好像是教官和學員回來了。</br> 本想出門的她頓了頓,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厭煩,側過頭,眼角余光落到了陽臺上。</br> 那里,沒有欄桿。</br> 思索兩秒,墨上筠“啪”地一聲關了燈,然后走向了陽臺。</br> 一個翻身,墨上筠跳上了陽臺,修長的腿一抬,就勾住了臨近閻天邢宿舍的管道。</br> 爬樓這種事兒,往下是最困難的,墨上筠全身都來到管道上后,下滑便沒那么輕松。</br> 不過,也沒什么困難的。</br> 轉眼間,她便來到了二樓。</br> 與此同時——</br> 頭頂忽的飄下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br> “越獄呢?”</br> 那熟悉的性感嗓音,讓墨上筠沒來由一怔,身形微微一頓,她抬起眼,赫然見到在三樓閻天邢宿舍的陽臺上,站著一抹身影。</br> 正是閻天邢。</br> 他穿著一套便裝,上半身可見一件白襯衫,衣袖被挽至手肘處,甚是隨意,左手放到褲兜里,右手端著一杯熱茶,茶杯上方還飄著裊裊熱氣。</br> 墨上筠心里嘀咕:活生生像個五六十歲的老大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