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邢開車從大門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被一群軍人包圍、被槍指著腦袋的墨上筠。</br> 在身著同樣服飾的軍人里,穿著短袖長褲的墨上筠極其顯眼,她只手拿著拐杖,支撐著左腿,被諸多的槍支指著腦袋,她帽檐下的眉目卻無比從容。</br> 在諸多眼睛的嚴厲注視下,她不緊不慢地掏出身份證,但她這從容不迫的氣魄,落到他人眼里,就跟義無反顧來送死的人差不多,于是拿槍的人將手指放到扳機上,好在她從兜里掏出炸彈的那一瞬斃掉她。</br> 閻天邢的車在一旁停了下來。</br> 在驚動那幾個持槍的人時,墨上筠正好將身份證給掏出來。</br> 她只帶了身份證,軍官證落在季若楠給她收拾的背包里,而那個背包自從丟到醫院后,一次都沒有被打開過。</br> 對方認真地看了身份證,以及對照了身份證照片以及她本人的模樣,確定無誤后才還給她。</br> 只不過,在接下來一連串的問話進行之前,停在旁邊的吉普車副駕駛位的車窗滑落下來。</br> 穿軍裝的陸續發現坐在駕駛位上那人顯眼的兩杠三星,紛紛舉起了右手,端端正正地朝那邊敬了個禮。</br> 墨上筠察覺到異樣,偏了偏頭,同樣朝那邊方向看去。</br> 偏頭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雙熟悉的卻攝人的幽深眼眸,深不見底的黝黑眸子,縈繞著寒氣。</br> 爾后映入眼簾的,是閻天邢那張俊朗如妖孽的臉,臉龐輪廓如刀削般的深刻,線條硬朗而剛毅,一身迷彩作訓服,氣息里帶著鐵血野性的味道。</br> 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墨上筠有那么一瞬間的訝然。</br> “過來。”</br> 深邃的眸子盯上了墨上筠,閻天邢一字一頓地道,聲音語調帶著無可反駁的力量。</br> “是!”</br> 啪的一聲,墨上筠立正站好,聲音清脆地應了一聲。</br> “……”</br> 其他人面面相覷。</br> 這女人,是部隊的?</br> 擦,她怎么不早說?!</br> 墨上筠靈活的用著拐杖,慢慢地靠近了那輛停在道路中央的吉普車。</br> 相較于衣著整齊、開著軍車的閻天邢,墨上筠就顯得狼狽很多。</br> 細雨飄飄,剛在雨中站了會兒,此刻帽子、T恤、運動鞋都被淋濕不少,濕了的地方顏色更顯深沉,帽檐之下的短發也被淋濕,細碎的雨珠在發梢凝聚,然后一滴滴地掉落。</br> 尤其是因腳傷而撐著的拐杖,縱然走得再端正,瘸子還是瘸子,一瘸一拐的,總是沒有那么靈活。</br> 過了片刻,墨上筠總算是抵達了車窗旁,停下,垂下眼瞼,隔著一個副駕駛位置的距離,打量著閻天邢。</br> “找誰?”</br> 斜眼看她,閻天邢問,那簡單干脆的聲音,猶如在辦理公事。</br> 墨上筠想了想,道:“我爸。”</br> “……”</br> 閻天邢擰眉盯了墨上筠一眼。</br> 找爸,直接找到部隊來了?</br> 而且還把自己整的這般狼狽?</br> 感覺到閻天邢近乎鄙視的眼神,墨上筠稍作停頓,補充道:“沒聯系到他,過來碰碰運氣。”</br> “他在南海出差。”閻天邢皺眉道。</br> “……哦。”</br> 墨上筠應了一聲。</br> 見她眉目神情漸漸黯淡下來,閻天邢有些煩躁地道:“上車。”</br> 站在原地,墨上筠想了三秒,然后在閻天邢那近乎要殺人的眼神里,拉開了副駕駛位置車門,行動不便的她,連坐進去都花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br> 將拐杖往中間一放,墨上筠坐下,隨后將車門給關上。</br> 她透過車窗往外看,還能看到站在外面,那群面面相覷的戰士們。</br> 按照平時,墨上筠肯定會戲謔地給他們敬個軍禮,但今個兒折騰了一天,還被他們用槍給指了腦袋,沒什么心情,于是直接將車窗給關上了。</br> 墨上筠系好安全帶,閻天邢沒有看她,直接發動著車離開。</br> 直至開出了一定的距離,閻天邢才倏地出聲問她,“去哪兒?”</br> “隨便找個人多的地兒放下就行。”</br> 墨上筠偏頭看著窗外,聲音漫不經心的,仿佛壓根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br> 閻天邢輕輕皺眉,看了眼前方空蕩蕩的道路,繼而一腳踩下了剎車,吉普車頓時在道路上停了下來。</br> 附近并沒有什么人,不是墨上筠所說的“人多的地兒”。</br> 但是,這么突如其來的停車,讓墨上筠意識到身邊這位心情不佳,此番動作就是在暗示她下車。</br> 于是,她解開了安全帶,準備下車。</br> “墨上筠,你非得把自己折騰成這么半死不活的樣子嗎?”</br> 閻天邢低沉的聲音傳來,素來性感的嗓音里,此刻夾雜著難得情緒波動——憤怒、暴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