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哨聲響起。</br> 墨上筠打量著這面前這倆小兔崽子,眉頭輕輕蹙起,“有事明天再說。”</br> “別啊……”向永明叫住她,“您要不說一句準話,我們倆今晚鐵定得失眠了。”</br> “好事兒啊,”墨上筠雙手抱臂,眼角眉梢染了笑意,“輸給一個實習排長,你們倆今晚要是能安心睡著,那豈不是太不要臉了?”</br> “……”</br> 向永明被她哽住,臉色氣得通紅,可硬是一句話都不敢辯駁。</br> 黎涼站在后面,識趣地保持沉默。</br> “明早五點,樓下集合。現在——”墨上筠低頭掃了眼腕表,沒好氣地吐出一個字,“滾。”</br> “是!”</br> 黎涼第一個應聲,然后推了向永明一把。</br> “是!”</br> 向永明后知后覺地喊道。</br> 眉頭微微瞇起,墨上筠橫了他們一眼,兩人心虛地不行,低頭往自己的宿舍跑。</br> 眼見著他們倆鉆回宿舍門后,墨上筠才收回視線,打算回屋熄燈。</br> 可——</br> 這才剛推開門,冷不丁見到站在門后的林琦,墨上筠眼皮子倏地一跳。</br> 剛剛洗完澡——不,準確來說,這么短的時間,只夠她沖個澡的。頭發沒擦,還一直沿著發梢往下面掉水,剛換上的干凈作訓服短袖又被淋濕了大半,林琦滿臉的冷漠,可眼神卻緊緊鎖定在墨上筠身上,充斥著固執和倔強。</br> “有事?”</br> 抬手將燈給關了,墨上筠漫不經心地問道。</br> 房間里啪地一下陷入了黑暗。</br> “我要變強。”林琦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響起,滿是決心。</br> “你很強了。”墨上筠又將門關上。</br> “我想更強。”林琦沉聲道。</br> “林琦,有變強的決心是件好事。”墨上筠不緊不慢道,“但你要知道,強是沒有止境的,以前是我,現在是樓西璐,下一個呢?你永遠有超越不了的人。”</br> “我知道。”</br> 林琦的聲音硬邦邦的。</br> 墨上筠眼睛半垂著,在昏暗的視線里看著面前的人,“你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緊。”</br> “墨上筠,你不是我。”林琦咬著牙,每個字都說得很重。</br> 一直處于他人前面的墨上筠,只要想,就絕對不會落后于他人。</br> 這樣的墨上筠,永遠無法理解她的決心與心情。</br> 墨上筠淡淡道:“去新的特種部隊,你會變得更強。”</br> 她給林琦指了另一條路,無疑是拒絕了林琦的請求。</br> 林琦沉默地看著她,眼神有些失望,兩秒后,轉過身,直接翻身上了自己的床鋪。</br> 墨上筠在原地微微一頓,但很快的,也走向了她的床鋪,脫了鞋,躺了上去。</br> 有些忙,她很樂意幫。</br> 但是,林琦的心態愈發的焦躁,一味地追求“強”,甚至都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她相信這樣的林琦會很努力的訓練,也會咬著牙根完成她所指定的任何高難度訓練,可是……繼續這樣下去,無論林琦變得有多強,林琦也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br> 當然,林琦追求怎樣的人生目標,想要過怎樣的生活,都是她自己的事,墨上筠不是她媽,也管不著她。不過,墨上筠有是否選擇接受讓她變得更強的權利。</br> 現在她拒絕了,也是她的權利。</br> *</br> 翌日,凌晨四點半。</br> 墨上筠修養一個多月,生物鐘有些混亂,不過還是準時地醒了過來。</br> 她睜開眼,留了兩分鐘讓自己清醒,可一分鐘剛過去,就聽到上鋪傳來的動靜——林琦坐起身,已經在穿衣了。</br> 眉頭微微一動,墨上筠徹底清醒過來,爾后起身,將蓋住小腹的被子掀開,自己從床上坐起來,拿了衣服穿上。</br> 夏天衣服不多,十來秒就能穿好,不過墨上筠并不著急,不緊不慢的,她剛剛穿好軍褲,上鋪的林琦就翻身而下,掃了她一眼后,便低頭去穿自己的衣服。</br> 轉眼的功夫,林琦就衣著整齊地出了門。</br> 墨上筠穿好鞋襪,慢條斯理地疊好被褥,然后又去洗漱了后,才慢悠悠地出門。</br> 跟向永明和黎涼約好的是五點,不過,墨上筠提前十分鐘下樓的時候,已經看到成行站在樓下的兩人。</br> “立正!”</br> 見到墨上筠,黎涼第一時間喊了聲。</br> 緊隨著,兩人皆是齊刷刷地抬起了右手,規規矩矩地朝墨上筠敬了個禮,齊聲喊道:“墨副連!”</br> 墨上筠悠悠然掃了他們一眼。</br> 爾后,走了過去。</br> “墨副連,林排長呢?”</br> 仔仔細細掃了圈,也沒見到林琦,向永明不由得伸長脖子問道。</br> 墨上筠偏了下頭,挑眉問:“誰說她要來了?”</br> “可……”</br> 向永明眨巴眨巴眼,想說什么又說不出話來。</br> 按照墨上筠這架勢,應該是要給他們加練才對,既然是他們三個一起輸給樓西璐的,為什么不讓林琦一起加練?</br> 墨上筠不會是跟林琦又吵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