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西璐站在一棵樹下，眼睛漆黑透亮，依舊是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可此刻，眼睛卻冷冷地看著墨上筠，沒有半分甜美可人的模樣。</br> 墨上筠淡淡掃了她一眼。</br> 也僅僅一眼。</br> 爾后，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仿佛壓根沒看到樓西璐，也沒聽到樓西璐的喊聲。</br> 眼見著墨上筠將自己當空氣，壓根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樓西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br> “墨上筠，你不要太得意！”</br> 樓西璐雙手握拳，氣急敗壞地朝墨上筠放下狠話。</br> 墨上筠補發微微一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然后微微側過頭，有些無聊地看向樓西璐，她神情淡淡的，分外無聊地道：“你們這些小姑娘，都只會使點小伎倆，放幾句狠話嗎？”</br> “你！”</br> 樓西璐一哽，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么話來。</br> 媽的！</br> 她倒是想直接跟墨上筠打一架，但問題是打不贏啊！</br> 她也想直截了當地給墨上筠一槍，可——</br> “沒事的話，我先回了。”</br> 墨上筠將手放到作訓褲褲兜里，不緊不慢地說著，從樓西璐跟前走過。</br> 那悠閑自在地走姿，毫無下午開會時端正嚴肅的模樣，樓西璐緊緊盯著，差點兒以為這是兩個人。</br> 看著墨上筠離開的背影，樓西璐沒好氣地咬著唇，怒氣直逼心頭，直至嘴角被咬出鮮血，她在疼痛的刺激下才恍然回過神。</br> 吃痛地倒吸了口冷氣，樓西璐憤怒地擰著眉頭，柳眉倒豎，胸脯被氣得上下起伏。</br> *</br> 墨上筠先去將自己的衣服拿回去掛好，然后才回到二連的操場。</br> 因食堂空間太小，炊事班外的空地也不算大，施展空間嚴重受限，所以二連這次的告別會選在了寬敞的操場上。</br> 本以為還是她走時的歡樂熱鬧場面，但墨上筠走過去的時候，赫然見到死氣沉沉的場景。</br> 一群喝高了的瘋子，有直接喝死過去趴在桌子上沒有動彈的，有三兩成群抱在一起不顧顏面嗷嗷大哭的，有不管不顧扯著公鴨嗓子引吭高歌的……</br> 幾個燒烤架里還燃著碳火，噼啪燃燒著，上面放著烤到一半就被丟下的各種串，有的還能聞到燒焦的味道。</br> 墨上筠一眼掃過去，見到身為連長的朗衍都倒在了地上被遺棄，頓時一陣頭疼。</br> 這兩個小時里，到底發生了什么？</br> “墨副連！”</br> 有倒在地上的人見到她，高喊一聲，然后打了個嗝，就又這么倒下了。</br> 他這一聲喊，讓不少人都陸續跟她打了聲招呼，也有沒有喝醉的人注意力被吸引過來，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身。</br> “林琦。”</br> 墨上筠的注意力落到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女軍官身上。</br> “到！”</br> 被向永明抱著大腿的林琦立即喊了一聲。</br> 同時，在向永明聽到墨上筠聲音一驚后，林琦抓住機會將自己的腿拔了出來。</br>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墨上筠。</br> “怎么回事？”</br> 墨上筠將作訓帽一摘，頗為無語地朝林琦問。</br> 提及這個，林琦眉頭一抽，臉色變垮了下來。</br> “說。”</br> 墨上筠吐出一個字，語調稍稍有些嚴厲。</br> “報告！”林琦直視著墨上筠，一字一頓道，“向永明幾個人帶動了戰士們的離別愁緒，導致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喝酒的喝酒，劃拳的劃拳，唱歌的唱歌，發瘋的發瘋……就是這樣。”</br> 墨上筠：“……”</br> “墨副連，”還清醒著的黎涼走過來，朝墨上筠道，“照這情況，估計你們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時間要不要往后面推一推啊？”</br> 墨上筠眉頭一抽，然后冷冷掃了他一眼，“你怎么還站著？”</br> “那，”黎涼猶豫了下，試探地問，“要不我坐著？”</br> 墨上筠控制著賞他一腳的沖動，緊接著掃向被丟到地面的朗衍，“朗連長怎么被你們灌倒了？”</br> “報告，朗連長酒量不佳！”林琦匯報道。</br> “怎么不扶起來？！”墨上筠無語道。</br> “這個，”黎涼清了清嗓子，道，“他說地上涼快，誰也不準碰他，想上去扶的三個人，被他打傷了兩個。”</br> 墨上筠一愣，繼而訝然問：“你們朗連長還有這能耐？”</br> 黎涼：“……”</br> 林琦：“……”</br> 你是把他們朗連長看的有多無能！</br> 墨上筠繞過他們，朝人堆里走過去。</br> “墨副連，你去哪兒啊？”</br> 黎涼問了一句。</br> 爾后，跟林琦對視一眼，立即跟上了墨上筠的步伐。</br> 墨上筠一言不發地走到了一個燒烤架旁。</br> 林琦和黎涼緊隨其后。</br> “跟著我做什么？”抬手將烤肉翻了個邊，墨上筠涼颼颼地掃向他們，“把那幾個要去當軍訓教官的全給我叫醒了。”</br> “是。”</br> 黎涼應了一聲。</br> 但，他跟林琦二人都沒走。</br> “還愣著做什么？”墨上筠挑眉看他們。</br> “可能，一時半會兒叫不醒。”黎涼如實回答。</br> “去接盆水來，讓他們清醒清醒。”</br> “這樣，不好吧？”黎涼遲疑地問。</br>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br> 黎涼立即表示決心，“我這就去！”</br> 他一走，就剩林琦站在原地了。</br> 墨上筠拿起旁邊的孜然，直接往烤串上撒著，過了會兒，才朝林琦問，“啞巴了？”</br> 眸色微動，林琦挺直腰桿，朝墨上筠字字頓頓道：“報告！我覺得他們還有很多話要說，離開的時間推遲一點比較好！”</br> 撒孜然的動作一頓，墨上筠抬起眼瞼，涼涼地掃了她一眼，“我有說現在就走嗎？”</br> “……是！”</br> 明白過來，林琦果斷一應聲。</br> 然后，轉過身，走向那些躺倒的人，一個個地把人給叫醒。</br> 墨上筠繼續烤著肉。</br> 來回走動，將幾個燒烤架上的烤串都收拾了一下，十分鐘之后，那些即將被浪費掉的烤串，成功地以‘還算過得去’的姿態出現在墨上筠準備的盤子里。</br> 她找了條長凳，將其拖到稍稍遠離人群的地方，往凳子上一坐，左腿往凳子上一放，手肘搭在左腿膝蓋上，然后左手拿盤子，右手拿起烤串，往嘴里一松，開吃。</br> ——三個連隊來回轉悠，光顧著喝酒拍照去了，都沒怎么吃東西。</br> “墨副連？”</br> 剛吃了一口羊肉串，墨上筠便聽到了身后傳來個陰森森的聲音。</br> 墨上筠拿著烤串的動作一抖。</br> 回過頭，墨上筠見到了從地上爬過來的一個臟兮兮的身影，定睛一看，才認出對方的身份——一排二班班長李兵。</br> 去年元旦節，她給其買過飛機票的那個。</br> 此時此刻，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哭過的臉，眼睛微微泛著紅，臉上還有著淚痕。</br> 大老爺們兒，哭得不像樣子。</br> 墨上筠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叫李兵的老兵，也是退伍老兵中的一員，明天一早就要離開。</br> “有事？”</br> 墨上筠側著身，朝他問道。</br> “我聽朗連長說了，”抬手抹了把臉，李兵搖晃著從地上站起來，朝墨上筠露出憨厚的笑容，“朗連長說，去年的機票是你買的，假期是你批下來的，就連轉業的工作……都是你費盡心思安排好的。”</br> “啥時候結婚啊？”墨上筠笑了笑，又咬了口羊肉串。</br> “年底。”</br> 李兵有些羞澀道。</br> 慢條斯理地吃完羊肉串，墨上筠抬了抬眼，朝李兵笑著慶祝道：“恭喜啊，有空的話，寄份喜糖回來吧。”</br> “會的，”李兵點了點頭，淚水又濕了眼眶，他重復著道，“會的。”</br> “喏。”墨上筠將手中的盤子遞了過去，在李兵訝然地視線下，她隨意道，“老兵，沒什么可送的，就送點兒吃的吧。”</br> “謝謝。”</br> 李兵哭笑不得地點頭，將那盤燒烤接了過來。</br> 墨上筠總會做出這些不合時宜的事，有時候還會讓人啼笑皆非，可是，久而久之，他們都習慣了。</br> 她只是不想陪他們一起傷心低落，所以才會刻意避開某些話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