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連長告訴我,到這里之后,不能對年輕的學子太狠,要學會愛和包容。”墨上筠一字一頓地說著,清冷的語調里多了些許慵懶,“你們應該會很喜歡他,因為他能包容你們所有一切壞毛病,他也喜歡你們身上的年輕、熱血、沖動、勇敢。”</br> 墨上筠微微一頓,在諸多神情漸漸疑惑的面孔上一掃,她道:“但非常遺憾,今天站在這里的,不是他,而是我。”</br> “我不會包容和理解,也不想清楚你們的小心思。敵意,憤怒,反抗,你們盡管有,我要的只是標準動作。現在在場的各位,在我眼里都是一無是處的垃圾。”墨上筠慢條斯理地說著,見到他們驚愕且憤怒的眼神,繼續道,“所以,垃圾們,只要你們有勇氣,你們可以盡情地放飛自我,變得更垃圾。”</br> “……”</br> 隊伍沉默了片刻。</br> 楚飛茵錯愕地看著這一切,有預感這個排將不會成為她所想的排,而是走向另一個難以預料的極端。</br> “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們?!”</br> “我告訴你,你這叫人身攻擊!”</br> “你這種垃圾教官,信不信我們去投訴你?!”</br> ……</br> 男生接二連三地開始抗議。</br> 先前哭泣的女生,聽到這般羞辱,差點兒又哭了。</br> “嗶——”</br> 墨上筠拿出久違的哨子,吹了一聲。</br> 刺耳的哨聲,讓這群新生下意識地閉上嘴巴。</br> “想投訴的,盡管去投訴,我要真因你們這些垃圾走了,算我輸。”</br> 墨上筠將哨子放了回去,不緊不慢地說著,渾身上下全都是讓人無可動搖的底氣。</br> “……”</br> 一群人憋屈地不行。</br> 媽的!</br> 這人也忒囂張了!</br> 一杠三星的軍官很了不起咯?!</br> 有那么多教官護著很得意咯?!</br> 他們憤憤不平的想著,但墨上筠都這么放話打壓他們的氣勢了,他們也不敢再繼續挑釁。</br> “上午有三個項目,軍姿訓練,單個軍人動作訓練,以及列隊行進訓練。”墨上筠雙手抱臂,手指把玩著那根柳條,“鑒于你們過于愚笨,臨時決定先站一個上午的軍姿。”</br> 墨上筠低頭掃了眼腕表,爾后道:“現在九點,只能站三個小時,便宜你們了。”</br> 眾人:“……”</br> 靠!</br> 三個小時!</br> 眾人敢怒不敢言,一雙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盯著墨上筠。</br> “墨教官?”</br> 楚飛茵小心翼翼地喊墨上筠。</br> 眾人仿佛見到了希望,有不少眼睛都盯住了楚飛茵。</br> “嗯?”</br> 墨上筠微微側過頭。</br> “進度落后了的話,會不會趕不上其他排?”壓低聲音,楚飛茵湊在她耳邊說道。</br> “那就趕不上。”墨上筠輕描淡寫道。</br> “那你會不會……”</br> 楚飛茵擔憂地看著她。</br> 雖說是被邀請來當軍訓教官的,可若是真的教不好,教官的壓力也是挺大的。</br> 墨上筠這個排若是進度太慢了,絕對會被學校找的。</br> 不對——</br> 就剛剛發生的那件事,就足夠被學校找了。</br> 楚飛茵有點汗顏。</br> 她好像跟了個不得了的營長。</br> “立——正,稍息。”墨上筠發布口令,見他們依言行動后,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立——正!”</br> 開始拔軍姿。</br> 墨上筠繼續開始找茬,但這一次,找得要比先前狠多了。</br> 男女平等,任何動作有點差錯,手中的柳條就精準無誤地打了過去。</br> 標準動作她說過好幾次,現在再說也只是浪費口舌,所以她只動手、不再說話。</br> 而,男生皮糙肉厚的還好,打幾下沒什么,那些個細皮嫩肉的女生,手上卻沒少出現紅痕。</br> 就連力求完美的閻佳樂,都被墨上筠找出好幾處錯誤,手背上留下了兩道英勇的痕跡。</br> 他們軍姿一直站著,墨上筠就一直沒有閑著,總共才三十個人,她走來走去的,五分鐘走完一個流程,然后又繼續來一次,沒個空的。</br> 見此情景,就連原本可以隨意行動的楚飛茵,都下意識地在一旁站起了軍姿,將身形站成了一道筆直的風景線。</br> 轉悠了一個小時。</br> 女生漸漸開始支撐不住了。</br> 其他排已經開始進行立正、稍息、跨立等標準動作的訓練,唯獨這一個三十人的隊伍,依舊站在原地,只是他們沒到巋然不動的地步,而是一個個都搖搖欲墜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暈倒在地。</br> “報告!”</br> 一個小時十分鐘后,列隊里出現了第一個喊報告的人。</br> 墨上筠抬眼看去。</br> 第一排第七個,名為許沁,身材高挑,長相精致,早上閑逛的時候搜集到不少消息,這位乃是電子系公認的大美女、系花。</br> 眼下,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折騰,美女也有些狼狽,香汗淋漓,汗水從額角滑落,沾濕了整張臉,衣領處徹底濕透,手掌處滲透出的汗水,也將褲腳染濕了大塊,痕跡很明顯。</br> “說。”墨上筠揚眉。</br> “我堅持不住了!”許沁聲音有點軟,每個字都帶著顫音。</br> “原地休息五分鐘。”墨上筠隨意道。</br> 許沁松了口氣,緊繃的動作放松下來。</br> 她如此的寬容,讓列隊其他人皆是一愣,然后個個心花怒放,有些咬牙堅持的新生們,皆是開始陸續喊起報告來。</br> “報告!”</br> “報告,我也堅持不住了!”</br> “報告,我也是!”</br> ……</br> 一眨眼的功夫,六七個人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聲。</br> “休息十分鐘。”墨上筠神情淡淡的,爾后偏了下頭,朝一直立在一旁的楚飛茵道,“十分鐘后,繼續軍姿訓練。”</br> “是!”</br> 楚飛茵道。</br> 眼見著墨上筠轉身,楚飛茵及時道:“墨教官,你去哪兒?”</br> 抬手將柳條丟向楚飛茵,墨上筠懶懶出聲,“眼不見為凈,去補個覺。”</br> 楚飛茵:“……”</br> 三連三排:“……”</br> 按理來說,軍訓教官應該堅守在崗位,可同樣身為軍訓教官的墨上筠,還真就丟下這么大個排,走了。</br> 眼不見為凈……</br> 意思是完全對他們看不下去了嗎?</br> 經過一個小時的拔軍姿,三連三排的學生們已經疲憊不堪,完全提不起反抗的情緒,反倒是在看到墨上筠這般任性行徑后,只有深深地懊惱和挫敗。</br> 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br> 兩分鐘后,帶隊走過的向永明,又一次沒有瞧見墨上筠,眉頭抽了抽。</br> “你們墨教官呢?”向永明這次注意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緒。</br> “人家可任性了,去睡覺了。”</br> 蹲著休息的隊伍里,有個男生沒好氣地回答。</br> “哈哈……”</br> 向永明大笑一聲,總算是覺得心里舒坦了。</br> 這群小兔崽子……</br> 活該!</br> *</br> 墨上筠并沒有去睡覺。</br> 一離開訓練場,她就去了電子系教導員辦公室。</br> 叩。叩。</br> 墨上筠在敞開的門上敲了兩下。</br> 剛掛了電話的教導員抬頭,見到是墨上筠,立即一愣,然后下意識站起身,“怎么是你啊?”</br> 這個時候,墨上筠不應該在訓練場帶軍訓嗎,怎么會跑這兒來?</br> “來找你要份三連三排的花名冊。”墨上筠大步走了進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順便瞅一眼他們的資料。”</br> 教導員辦公室并不大,辦公桌也很小,桌后是一個大的書架,擺滿了各種的書,桌上擺了一臺電腦,以及一疊的辦公資料,倒是整理的挺整齊的。</br> 此外,連過道都算不上寬敞。</br> “資料?”教導員愣了一下,有點謹慎地問,“有什么用嗎?”</br> “知己知彼,好帶兵。”墨上筠如實回答。</br> 教導員:“……”</br> 雖說墨上筠是軍訓教官,但畢竟不是學校的人,就這么泄露學生的個人資料的話……</br> 教導員一時半會兒還是難以做決定的。</br> 畢竟,他剛聽說,眼前這位女軍官,在訓練場鬧了一場比較大的事……</br> “墨丫頭,你怎么在這兒?”</br> 門口傳來一道屬于中年男人中氣十足的詢問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