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軍校，你們倆注意一下。”</br> 夜千筱雙手抱臂在旁看戲，見到這一場景，不由得撞了下封帆的肩膀。</br> 意思是——你比較了解他，這是什么關系？</br> “沒戲。”</br> 封帆用兩個字打消了夜千筱想看熱鬧的想法。</br> 至今沒見阮硯對哪個異性感興趣的。</br> 但是，根據他的了解，阮硯若是真的看上了墨上筠，就不只是如此淺顯的挑刺了。</br> 這小子一根軸，又不懂人情世故……才不會這么容易放過這倆。</br> 夜千筱有些遺憾地搖了下頭。</br> 嘖。</br> 她還挺喜歡墨上筠的。</br> 與其便宜了不怎么熟悉的閻天邢，還不如被封帆或是阮硯給弄到手呢。</br> “你說得對。”</br> 墨上筠非常誠懇地接受了阮硯的建議，然后把閻天邢搭在肩上的手給拿了下來。</br> 閻天邢：“……”</br> 在閻天邢無語之際，阮硯緊皺的眉頭，順利地舒緩下來。</br> “對了，我們晚上一起吃個飯。”</br> 準備撤退之前，墨上筠朝阮硯提醒道。</br> “加上他嗎？”阮硯看向閻天邢，一點兒都不掩飾對閻天邢的不喜。</br> “嗯。”墨上筠點頭應聲。</br> “不——”</br> 阮硯下意識就想拒絕。</br> “嗯？”</br> 墨上筠瞇起眼，似笑非笑地打斷他的話。</br> “那行。”</br> 停頓了下，阮硯機智地改口。</br> 人還沒到手，暫時不能得罪。</br> 封帆同情地看了阮硯一眼。</br> 看樣子，為了飛鷹，阮硯實在是做出了不少的犧牲。</br> 竟然還接受威脅了。</br> 夜千筱也饒有興致地看著妥協的阮硯。</br> 不賴啊，這位素來按自己性格做事的任性王牌，也學會妥協了。</br> “我們走。”</br> 一直沒說話的閻天邢總算開了口，然后抬手牽住了墨上筠的手。</br> 并且，故意將動作做得很明顯，讓阮硯看了。</br> 阮硯眉目一冷，干脆轉移了視線。</br> “走。”</br> 阮硯朝夜千筱跟封帆說了句。</br> 然后，轉身走進了實驗樓。</br> 縱然淡定如夜千筱，此時此刻，眉眼也多出了些許笑意。</br> 她甚至佩服地看了墨上筠一眼。</br> “晚上見。”</br> 臨走的時候，夜千筱還朝墨上筠交代了一句。</br> “嗯。”</br> 墨上筠點了點頭。</br> 很快，夜千筱跟封帆都進了樓。</br> “可以松了嗎？”墨上筠朝閻天邢問道，甚是無奈地挑眉。</br> 閻天邢打量了她一眼，如同無賴道：“你沒穿軍裝，不算。”</br> “……”嘴角微抽，墨上筠忽的想到什么，問，“說起來，你來學校是做什么的？”</br> 在餐桌上，她得知夜千筱跟封帆要來陸軍學院的時候，也順帶問了閻天邢的想法。</br> 閻天邢當時就回了個“一起”。</br> 但是，到現在墨上筠都不知道，他來陸軍學院是否有目的。</br> “約了校長。”閻天邢輕描淡寫道。</br> 墨上筠眼皮子跳了跳，“幾點？”</br> “下午兩點。”</br> “……”墨上筠佩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看了看時間，朝閻天邢道，“你還有10分鐘的時間。”</br> “你送我過去。”</br> 閻天邢平靜道，一點兒都沒有‘因即將遲到而焦慮’的表現。</br> “行。”墨上筠一口答應，但很快，注意到來往學員的視線，她郁悶地挑眉，“手呢？”</br> “牽著。”閻天邢淡淡道，近乎固執道，“不想松。”</br> 好不容易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牽個手，這破地方連一點親密的舉動都不允許……還想怎么著？</br> “行行行。”</br> 墨上筠無奈地點頭，不愿與他爭辯。</br> 不過，她的形象啊……</br> 臨走的時候，墨上筠掃了眼依舊蹲在隱蔽處的許沁。</br> 都快訓練了，還到處亂跑……</br> 回去非得好好強調一下規矩不可。</br> 她跟閻天邢手牽手離開。</br> 而，一直縮在原地不敢動彈的許沁，一直等他們倆徹底走沒了影，才長長的吐出口氣，跟逃過一劫一般。</br> 等她回過神時，才赫然發現，整個背都被汗水給浸濕了。</br> 她想要站起身，只覺得兩腿發麻，走路都僵硬了。</br> 可眼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再不趕去集合就來不及了，于是趕緊加快腳步，小跑著朝訓練場的方向跑去。</br> 遠遠的，她還朝墨上筠跟閻天邢離開的方向看了眼。</br> 心有余悸。</br> 她有預感，墨上筠絕對是發現她了——從她匆匆忙忙躲閃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她了。</br>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沒有走過來指責她。</br> 也多虧了墨上筠當做沒看到她，她才沒有被許可發現。</br> 不過——</br> 跟墨上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會是墨上筠的男友嗎？</br> 因氣場太強，所以許沁沒敢多看，連長相都是匆匆一眼掃過，但就算再沒怎么看清，光憑感覺，她都可以確定，那個男人絕對可以碾壓他們的班主任——時項。</br> 想到這兒，許沁的心就撲通撲通地跳個沒停。</br> 真要是那樣的話，那他們學員堆里議論的“墨上筠跟時項CP”就有點兒不像話了。</br> *</br> 二點整。</br> 墨上筠將閻天邢送到了樓下。</br> 校長秘書特地在樓下等他，一見到他，就熱情地迎接過來。</br> 不過，在見到墨上筠這個軍訓教官中的風云人物后，多少愣了下，只是有良好的職業素養擺在那里，秘書也只是朝墨上筠點頭打個招呼。</br> 墨上筠回應了一聲，然后目送閻天邢進樓。</br> 閻天邢跟校長見面的原因，墨上筠沒有打聽，但時間閻天邢倒是主動跟她說了。</br> 最遲兩個小時內談完，到時候會直接跟她聯系。</br> 墨上筠處于放假狀態，無需去訓練場監督軍訓，眼見著閻天邢進了樓，自己偏頭想了想，好像一下就沒什么事可做了。</br> 最后，看了眼頭頂懸掛的刺眼太陽，她忽然想到中午打電話來的牧齊軒。</br> 想到牧齊軒還有事沒說，于是她掏出手機，一邊往宿舍樓的方向走，一邊避開巡邏的稽查隊，給牧齊軒回了個電話。</br> “學長。”</br> 電話一接聽，墨上筠就出聲喊道。</br> “怎么，相親完了？”牧齊軒聲音輕松愉快。</br> “嗯。”</br> 墨上筠應了一聲。</br> 吃完那頓飯，基本上結束了。現在處于跟各自朋友相處的狀態，雖然晚上還會再見上一面，但算不上相親了。</br> “真對封帆沒感覺？”牧齊軒問。</br> “嗯。”</br> “好吧。”牧齊軒點了下頭，也不再糾纏這種事，而是問，“什么時候結束軍訓教官這小插曲？”</br> “月底。”</br> 這一次，墨上筠回答得很肯定。</br> 以前覺得無所謂，三個月都行，但真正接觸下來，墨上筠無法駕馭這群連軍人都算不上的學生，能撐完這個月，就已經是對她的最大肯定了。</br> 哪怕是多一天，她都得將朗衍丟過來湊數。</br> “那行。”牧齊軒又問，“導師說，907特種大隊有邀請你當教官？”</br> “嗯。”</br> 墨上筠應聲。</br> 最近總是有人跟她提到這事兒，其實有點煩了，但問話的是牧齊軒，她還是可以接受的。</br> 而且，牧齊軒跟她提及這件事，怕是授意于導師吧。</br> 不然，一個海軍蛙人的副隊，怎么著，也不會知道陸軍某特種部隊的教官人選。</br> “還沒答應吧？”牧齊軒又問。</br> “嗯。”</br> “行，你慢慢考慮，”牧齊軒繼續道，“我這兒也有個事，到時候你可以慢慢考慮。”</br> “你說。”</br> “如果你答應了的話，導師建議你，最好過來參加一下蛙人冬訓。”牧齊軒道，“就當實習。”</br> 蛙人冬訓一事，墨上筠事先就有打算的，但處于可有可無的狀態，一切全看她的時間和心情而定。</br> 牧齊軒已經搞定了領導，只需墨上筠一點頭，隨時都可以過來。</br> 但現在，導師希望墨上筠能將“參加蛙人冬訓”一事放到必要的行程上來。</br> 無論怎么說，墨上筠帶兵的經驗還是有所欠缺的，根據導師的描述，跟她在一起的，最少有三年以上的帶兵經驗，而且都是專業的，而非墨上筠這種從連隊里半路出家，只帶過三個月集訓營的新人。</br> 在教官名單里，也就墨上筠一個女教官。</br> 換言之，墨上筠會因性別和經驗問題……受到某些不好的眼光。</br> 在這方面，他還挺贊成導師的，多積累點經驗總沒錯。</br> 很顯然，墨上筠也知道牧齊軒這個建議的重要性。</br> “12月開始吧？”墨上筠問。</br> “嗯。”</br> “行。”墨上筠爽快地答應，“如果我答應了，不出意外，我12月過來。不過，我就一個月的時間。”</br> 一跨年，新特戰部隊的選拔訓練就要開始了。</br> “好。”</br> 頓了頓，墨上筠笑了一下，陰險地補充道：“我們連隊那邊，就靠你溝通了。”</br> “……可以。”牧齊軒無奈地應聲。</br> 趁人要離開連隊之前，還得提前一個月把人叫走……他非得被人私下里咒罵不可。</br> 不過，墨上筠若是愿意來的話，也算值了。</br> 鬼知道他們隊長路劍上次跟京城軍區的X特戰隊接觸過后，不知從哪兒聽來墨上筠一堆“奇聞”，爾后又跟他打聽不少跟墨上筠有關的事，惹得路劍還沒見過墨上筠，就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女生無比期待，恨不能早日見識一下墨上筠的本事。</br> 回到宿舍樓之前，為了避免打電話的動作過于明顯，墨上筠跟牧齊軒掛了電話。</br> *</br> 三點整。</br> 墨上筠洗了個澡，換了套符合學校氛圍的作訓服出來，順帶將自己的便裝洗好掛起來。</br> 等她回到宿舍的時候，赫然見到她爹、墨滄打來的好幾個未接電話。</br> 一掃到墨滄的名字，墨上筠眼皮子就跳了下，只覺得渾身神經都繃緊了。</br> 因為閻天邢和夜千筱全程在場，所以沒有單獨跟封帆聊天的機會——于是她忘了問封帆，是否可以讓封帆他媽將這件事暫且隱瞞下來。</br> 她遲疑片刻，最后還是拿起手機，回撥了墨滄的電話。</br> “爸。”</br> 等電話接通，站在書桌旁，墨上筠拿起手機，喊了聲。</br> “相親感覺怎么樣？”</br> 墨滄平靜地問，沒有墨上筠想象中的憤怒。</br> “沒感覺。”墨上筠實誠道。</br> “沒感覺？”墨滄聲音一冷。</br> “嗯。”</br> 墨上筠平靜回答。</br> 思索了下，墨滄問：“能培養嗎？”</br> 墨上筠淡淡道，“都沒感覺，估計很難。”</br> 墨滄凝眉思索片刻，最后涼聲道：“那算了。”</br> “……”</br> 墨上筠有些匪夷所思地挑眉。</br> 她爸……竟然這么好說話？這么明事理？</br> 對墨滄不是很了解，但憑借以前對墨滄的印象……她多少覺得驚訝。</br> “還有，”墨滄停頓了下，聲音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知道陳路去哪兒了嗎？”</br> 提到“陳路”，墨上筠先前的輕松感被清掃而空。</br> “嗯？”</br> 瞇了瞇眼，墨上筠沒有實話實說。</br> 墨滄權當她不知道，解釋道：“你媽聯系不到他，電話也不接。知道他住哪兒嗎？”</br> 也是因岑沚告知，他才知道，陳路四月就關了店、跑到安城去了，不知去做什么，但有跟岑沚聯系過兩次。</br> 眼下有兩三個月沒聯系了，岑沚想去找陳路喝酒，但電話打過去，一直沒有接聽。</br> 特地去他的店里看過了，也沒見到開門，據說四月出去了之后，就沒有回來過。</br> 陳路跟墨上筠最親，現在跟墨上筠通著電話，想到陳路，就隨口問了一句。</br> “爸。”</br> 墨上筠忽然沉聲喊他。</br> 聽墨上筠語氣有些不對勁，墨滄停頓了下，問：“什么？”</br> 眸光微閃，墨上筠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書桌邊緣，手指微微用力，連骨節都泛著白色。</br> 半響，墨上筠輕聲道：“陳叔可能出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