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系，教導員辦公室。</br> 身為電子系教導員的苗正宗，是苗冬的小叔，這次作為打架斗毆學員家屬的他不好出面，所以一直沒有去劉隊辦公室。</br> 墨上筠跟許沁過來的時候，他還在焦躁地等處置苗冬的結果。</br> 墨上筠簡單跟他說了下結果，然后就借用了這一間辦公室。</br> 得知苗冬沒事的苗正宗，對此自然沒有異議，于是松了口氣，主動離開了。</br> “坐。”</br> 墨上筠指了指辦公桌旁的一張椅子，朝許沁隨意道。</br> “是。”</br> 許沁心里緊張，見到墨上筠的指示動作，下意識應了一聲。</br> 半響，才慢慢回過神來，緊張兮兮地坐下。</br> 墨上筠在她對面坐了下來。</br> “墨教官，”許沁怯怯地喊著墨上筠，想要為自己辯解，“我……”</br> “我知道這件事與你無關。”</br> 也不繞彎子，墨上筠直截了當地肯定了她。</br> 許沁抿了抿唇，有點驚訝地看著墨上筠，意外于墨上筠沒有對自己苛責、怪罪。</br> 因為長相問題，許沁從幼兒園開始，就經常引人注目。</br> 什么班花、校花，從小到大，一直伴隨著她。</br> 就算來到了軍校，也沒有例外。</br> 男生為自己吵架、打架的事情，在中學的時候也發生過。不過，老師處理這件事的時候，總會第一時間怪罪于她，覺得是她不檢點、勾引男生，甚至有老師會劈頭蓋臉的罵她一頓，有的說話非常難聽。</br> 當然，軍校的情況要好很多，這一次純粹是出于誤會，領導們也沒怎么批評她。</br> 剛被墨上筠叫過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歷史會重演，沒想到，墨上筠會說出“與你無關”這樣的話。</br> 許沁松了口氣的同時，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墨上筠幾眼，心里多少有點感動。</br> 但，在注意到墨上筠的長相后，也就慢慢能理解了。</br> 老實講，她對自己的長相很有信心，氣質也有點兒，可在墨上筠這樣的長相、氣質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頭。</br> 墨上筠這樣的……</br> 是不是跟她經歷過一樣的事呢？</br> 許沁這么想的。</br> “這次叫你過來，就是問你幾個問題。”</br> 墨上筠靠在椅背上，朝許沁道。</br> “是。”</br> 許沁微微低下頭。</br> “你很笨嗎？”墨上筠問。</br> “啊？”</br> 聞聲，許沁驚訝地抬起頭，有點不明所以地看著墨上筠。</br> 鑒于先前的好感度，許沁竟是沒有升起憤怒情緒。</br> “唔，”墨上筠一頓，繼而揚眉，“你生活不能自理？”</br> “沒……”許沁遲疑地道，“沒有啊。”</br> “聽說你姐、許可，”說到這兒，墨上筠注意到許沁身子一個顫抖，她看在眼里，卻沒有做什么表示，繼續道，“特地為了你，辭掉了實習工作，來學校當助教就是為了照顧你？”</br> “這——”</br> 沒等許沁做出任何辯解，墨上筠就倏地抬高了聲音，“許沁，你現在是軍校生，不是家里的大小姐。”</br> “墨教官，不是這樣的！”</br> 許沁焦急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連忙否認道。</br> “哦？”</br> 墨上筠抬起眼瞼，似是懷疑她話語的可信度。</br> “我，”許沁拳頭緊握，堅定道，“我選擇了軍校，有吃苦的決心的。是，是家里太關心我了，放心不下，才……”</br> 說到這，許沁有些窘迫地低下頭。</br> 她也不想這樣的。</br> 但家里先斬后奏，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許可就辭掉了實習工作，然后來到了陸軍學院當助教。</br> 她也沒有辦法啊。</br> “這對你姐不公平。”墨上筠說著，語調有些冷。</br> “……”</br> 許沁沉默了片刻。</br> 她不知該怎么跟墨上筠解釋。</br> 她不想被強加上一個“嬌生慣養”的名號，她想自己活著，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就算她現在做什么都不行——或許真的很笨，但她不想在任何人的羽翼下活著。</br> 她忽然很想告訴墨上筠，她并不想許可來到學校的。</br> “我的父母，一直很偏愛我。”長吁了一口氣，許沁低著頭，慢慢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從我懂事起就是這樣。”</br> “但你姐對‘照顧你’這件事并不反感。”墨上筠不緊不慢道。</br> “不是的，”許沁搖了搖頭，“她以前很不喜歡我的。小時候，她在長輩面前懂事體貼，在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她就偷偷報復我。”</br> “哦？”</br> 墨上筠瞇起眼。</br> 許可那樣的……看起來不像啊。</br> “長大了些后，她就慢慢收斂了，不過也對我愛理不理的，一直很冷漠。這樣的狀態，持續到她上大學——您應該知道，她是云城大學的。”</br> “嗯。”墨上筠點頭。</br> “我們就在云城——因為爸媽不準她離家太遠，所以強行讓她改了志愿，考了離家不遠的大學。不過，自從她上大學后，就很少回家。大一的時候，可能是壓抑的太久了吧，就跟家里鬧翻了，家里不再給她錢，但她很能干，自己兼職打工，賺足了這幾年的學費跟生活費。”</br> “現在也是？”</br> “不。”許沁搖頭，“今年年初的時候，姐跟家里人和解了。雖然她好像也不愁錢花，但家里會定期給她匯生活費的。而且啊，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這一次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跟變了個人似的。”</br> 以前許可會這么主動照顧自己一事，許沁連想都不敢想。</br>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位姐姐到底哪根筋搭錯了。</br> 不過，相較于她的疑惑，墨上筠卻稍有警惕。</br> 變了個人似的？</br> “不過，我后來找到了理由。”許沁垂下眼瞼，神情有點哀傷，“今年暑假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姐不是爸媽親生的。”</br> “什么？”</br> 墨上筠一怔，似是沒聽清。</br> 她特地查過“許可”的資料，但是，沒查到“許可”是“養女”的證據。</br> 如果是領養的，應該會辦理手續才對。</br> 怎么回事兒？</br> 許沁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今年放暑假的時候，我因為要來安城讀書，想事先熟悉熟悉，就過來玩了。當時住的就是我姐的租房。當時她在一家公司實習，不知道為什么，實習也要體檢……我有一天晚上，無意間看到了她的體檢報告。我記得我爸媽都是A型血，我是O型血。可她的血型是AB……”</br> 猶豫了下，許沁朝墨上筠發問：“這很奇怪吧？”</br> “嗯。”墨上筠佯裝平靜地點頭，隨后反問，“問過你爸媽了嗎？”</br> “沒有。”許沁搖了搖頭，“我覺得，他們既然瞞著我，現在姐姐對我也挺好的……我就沒必要多此一舉了。”</br> 墨上筠“嗯”了一聲，隨后將話題扯回去，“你找的理由是？”</br> “哦，”許沁想了下，才將先前的話想起來，“正好去年年底的時候，爸媽也體檢了一下，我懷疑我姐看到了，就跟我一樣明白過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別的什么線索發現的。不過，時間正好對的上啊，爸媽體檢完，我姐回來，體檢報告隨便亂放的，我姐看到也正常。還有，如果是‘意識到自己是領養的，養父母多年來將自己拉扯大已是足夠大的恩情，意識到不應該再給他們添麻煩，于是從此悔過’……這理由，是不是很正常？”</br> 見到許沁一臉天真地分析、詢問，墨上筠眼睛微微睜大，嘴角冷不丁抽了下。</br> 得。</br> 全是小姑娘家自己的猜測，沒有一點實際性的證據。</br> 不過，這小姑娘確實提供了不少的信息，墨上筠倒也沒有否定她的猜測。</br> “那，”墨上筠決定轉移話題，“你覺得她最近還有什么變化嗎？”</br> “變化……”許沁低頭沉思，足足半響，才道，“人越來越溫柔了，也越來越會打扮了，還有氣質！可能是人靠衣裝的原因吧，她最近越來越像女神了。”</br> 暑假里，許可還教給她不少穿著打扮的技巧呢。</br> 墨上筠偏頭，眼底劃過抹笑意。</br> 女神……嗎？</br> 也對。</br> 不然怎么把澎于秋給“迷住”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