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br> 譏諷的一聲笑。</br> 男兵被猛地一驚，那笑聲，宛若帶著尖刺，倏地一下刺入心底，激起一陣難熬的刺痛。</br> 周圍似乎徹底靜下來，沒人說話，沒人行動，唯有風，這夜間冰冷刺骨的寒風，呼呼吹過耳畔。</br> 抓住槍的手在輕輕顫抖，他壓抑著心慌，僵硬地朝身側看去。</br> 果不其然——</br> 消失在瞄準鏡的墨上筠，忽然就出現在他身邊。</br> 距離半步之遙，她沒對他進攻，而是拎著一把出鞘的軍刀，刀身鍍了鉻，不反光，卻在跳躍的火光中泛著冷意。</br> 軍刀在手中把玩，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可刀尖卻時刻對準著他，仿佛他一有不規矩的動作，下一刻刀尖就會抵在他的喉間。</br> 她嘴角勾起，眉目輕揚，火光于她身側染了層光邊，更襯得那身漫不經心的氣息，舉手投足間，盡是輕視與不屑。</br> 卻，見不到半點高傲。</br> “你們帶路，我們借火，兩方扯平。”墨上筠淡淡道，“我實在想不出你們有什么理由，能在沒證據的前提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就算看我不爽，往死了找茬，也總得占個理……”</br> 話語微頓，墨上筠唇畔笑意更深，可眼角眉梢盡是譏諷，她抬眼朝旁人看去，悠然問：“是吧？”</br> “……”</br> 眾人都沒吭聲。</br> 但，都被她的話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也找不到辯駁的理由。</br> 他們對給這兩人帶路的事，一直存在著優越感——總覺得這兩人是依靠他們的，而這兩人不領情只是恩將仇報。</br> 不可否認，這兩人借給他們的火，著實幫了他們大幫，可，倘若沒有他們，這兩人壓根到不了這里，所以在他們看來，借點火是理所應當的事。</br> 可是，墨上筠這樣一說，確實存在一定的道理。</br> 兩清了。</br> 而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僅因她背著包出去一趟，就如此懷疑她——雖然她態度不好，可他們也不占理。</br> 眼下被她指出，他們如醍醐灌頂，立即意識到他們的站邊、莽撞。</br> 余言想罷，朝端搶的男兵使了個眼色，男兵會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步槍給放了下來。</br> 見此，墨上筠才繼續開口，“我這人呢，脾氣不錯，這次的事，可以不追究，就當沒有發生過……”</br> 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下，見有幾人隱隱露出不滿之色，冷笑一聲，把玩軍刀的手抬起，手腕忽的用力，軍刀立即從她手中飛出，朝面露不滿的那兩人飛了過去。</br> 那一瞬，見她有此動作的人，心倏地就縮了起來。</br> 然，沒聽到有人痛苦的叫喊，唯有樹枝搖晃的動靜，循聲看去，只見有樹葉輕悠悠地落下。</br> 那棵樹，正處于那兩人的后方。</br> 速度太快，沒什么人看到，可站在那一方的兩個人，卻看得清清楚楚——</br> 那把軍刀，徑直朝他們飛過來。</br> 跟拍電影似的，不偏不倚，從他們倆腦袋相隔的那狹窄之處飛過，他們甚至能聽清軍刀卡在樹枝上的動靜，那一霎，只覺得刀是刺入他們心臟的，正中目標，沒有逃脫余地。</br> 回過神來，四肢跟灌了鉛一般，僵硬到無法動彈。</br> 緊張、后怕、恐懼。</br> 那點點的不滿，早在種種情緒中，消失得無影無蹤。</br> “沒事，提個醒，繼續，”在眾人震驚錯愕之際，墨上筠慢悠悠地出聲，“我愿意息事寧人，是我寬宏大量，你們倘若再蠻不講理，就不怪我拖你們后腿了。”</br> 說罷，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舉起了手。</br> 不知何時，手里多了樣物品——他們熟悉的地圖！</br> 墨上筠瞇起眼，“偷個地圖什么的，我還是挺在行的。”</br> 眾人：“……”</br> 靠！</br> 他們齊刷刷罵了一聲。</br> 她什么時候把地圖弄到手的？！</br> 有人下意識朝拿地圖的余言看去，余言的臉色登時漲的通紅——地圖沒了，他完全不知道！</br> 余言壓著內心的震驚和憤怒，朝墨上筠走了過去。</br> “這事是我們的不對，以后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了。”</br> 道歉認錯可以，識時務者為俊杰，他們不能少了這張地圖。</br> 眼下，總得知道取舍。</br> 墨上筠眉目挑笑，手指夾著地圖，把其丟給了他。</br> 余言接過地圖，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后，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朝其他人招手，不發一言地帶著他們離開。</br> 這么多雙眼睛下，墨上筠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地圖奪走，加上她先前亮的那一手，他們……自然是服的。</br> 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跟她起沖突！</br> 一隊憋著滿腔怒火離開。</br> 一直等他們走遠，墨上筠才慢悠悠走到樹前，把她的軍刀取下來。</br> 然后，走向篝火堆。</br> 燕歸看得很是興起，眼睛賊亮賊亮的，見她走過來、把背包一放，往先前位置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br> “墨墨，你那小李飛刀的本事，能外傳不？”燕歸頗為眼饞地問。</br> 感情是看上這一招了。</br> 墨上筠斜眼看他，“不能。”</br> “為什么，你師傅不準啊？”燕歸頓時變成苦瓜臉。</br> “我蒙的。”墨上筠淡淡道。</br> “……”啞言半響，燕歸覺得自己聲音都變了，“真的假的？”</br> 墨上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br> 燕歸遂識趣的閉嘴。</br> 她口中的“蒙的”，那也是有九成以上把握的，她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br> 有這手法，跟長年累月的積累離不開。</br> 燕歸在心里嘆了口氣，惋惜這么酷炫的招數只能眼睜睜離自己而去。</br> “話說回來，”燕歸一臉沮喪地轉移話題，“你混進來，是為了給他們下馬威的？”</br> “沒那么閑。”墨上筠聳肩。</br> 費勁給他們下馬威，還不如回家打擊那群二傻子的自尊心來得有趣。</br> 燕歸識趣的不再問。</br> “晚上發生什么，都呆在這兒，”墨上筠交代道，“凌晨四點，九點鐘方向，一百米，點篝火，用濕柴……懂？”</br> 稍頓，燕歸打量了她幾眼，“你就不怕我讓他們跑了？”</br> 墨上筠笑了，“你有這個本事的話，隨意。”</br> “……”</br> 燕歸被她笑的心里發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