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墨上筠來到202團。</br> 副團長鄭村犧牲的事,早就在團里傳得沸沸揚揚了。</br> 這不是小事。</br> 墨上筠身為參與者之一,必須到場。</br> 她接受了審查,整整三個小時,將前因后果都說了個清楚明白,包括她給鄭村打電話一事。</br> 鄭村似乎在行動前就維護過她,并且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所以就算存在一部分人覺得“墨上筠不摻和著這件事鄭副團長就不會死”,但也沒有一個人敢明面上責怪她。</br> 早上六點,整夜都沒有休息的墨上筠,回到云天酒店。</br> 怕梁之瓊在休息,所以墨上筠在前臺要了張新的房卡才上樓,但刷卡進門后,見到燈火通明的房間,墨上筠才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了。</br> 電視開著,正在播放廣告,梁之瓊就側躺在沙發(fā)上,兩只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怎么也不肯閉上,配合著那張慘白的臉,活脫脫像個女鬼。</br> “墨上筠,你回來啦。”</br> 聽到身后的動靜,梁之瓊從沙發(fā)上爬了起來,有氣無力地朝墨上筠道。</br> 墨上筠將手里的袋子丟給了梁之瓊。</br> 里面裝著感冒藥和一瓶水,感冒藥她從部隊的醫(yī)務室拿來的,水是在樓下拿的。</br> “真是不得不感嘆一下你的貼心。”</br> 梁之瓊將藥跟水拿了出來,搖頭感慨道。</br> “一晚沒睡?”</br> 墨上筠走到單人沙發(fā)旁,坐了下來。</br> “嗯。”</br> 梁之瓊拿出藥片,敷衍地應了聲。</br> “上午你要忙一陣,下午你回自己部隊,你們連長已經給你聯(lián)系好心理醫(yī)生了。”墨上筠道。</br> “啊?”梁之瓊迷茫地眨了下眼,“心理醫(yī)生?”</br> “嗯。”</br> 掃了眼梁之瓊那慘兮兮的模樣,墨上筠沒有多做解釋。</br> 一般有過實戰(zhàn)經歷的,都會進行心理咨詢。</br> 當然是自愿的。</br> 上次雖然參與過實戰(zhàn),但梁之瓊沒有親手殺人,也沒見到人質死亡,加上夜千筱那一番話,讓梁之瓊沒產生太大的消極想法和心理陰影。</br> 但,這次不一樣。</br> 梁之瓊這一晚沒睡的表現(xiàn),就證明她的心理狀態(tài)不佳。</br> “你呢?”</br> 吃了藥,梁之瓊將水放到茶幾上,朝墨上筠問。</br> “我也有。”</br> 墨上筠靠在沙發(fā)背上,仰起頭,疲憊地閉上眼。</br> 她跟朗衍和指導員見過面了,兩人拉著她進行了一番深切的交流,她本來打算好好配合的,不過實在是有心無力,導致兩人都懷疑她得進行心理咨詢才行,因為她給的結果不滿意,最后朗衍下達了死命令——必須。</br> 既然是命令,墨上筠也只能從了。</br> “好吧,幾點走?”</br> “九點。”</br> 梁之瓊伸了個懶腰,“那我們睡會兒吧。”</br> “嗯。”</br> 梁之瓊站起身,見到靠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的墨上筠,道:“一起唄。”</br>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無奈地站起身。</br> *</br> 說是一起睡,實際上兩人都沒怎么睡。</br> 睡不著。</br> 一閉眼,各種畫面往腦子里鉆,越躺著腦子就越清醒。</br> 八點半的鬧鈴一響,兩人準時睜開眼,然后從被窩里鉆出來。</br> 兩人無言地對視一眼。</br> 梁之瓊去換衣服,墨上筠去洗漱。</br> 十分鐘后,處理好一切兩人,離開酒店,在路上吃了個早餐,便去了202團。</br> 梁之瓊只是接受詢問,流程很簡單,不到一個小時就可處理完畢。</br> 相較于墨上筠這個聯(lián)系鄭村的,只是陪同的梁之瓊所要承受的壓力要小很多。</br> 詢問結束的時候,梁之瓊問了很多問題,比如墨上筠,比如鄭素,比如沈青,但沒有一人回答她,梁之瓊失魂落魄地出了門。</br> “墨上筠。”</br> 走出來,見到一直在外等候的墨上筠,梁之瓊低聲喊她。</br> “嗯?”</br> 雙手放到褲兜里,墨上筠聞聲抬起眼瞼,似是疑惑出聲。</br> 梁之瓊張開雙手,直接抱住了墨上筠的肩膀。</br> 墨上筠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br> 梁之瓊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放到了墨上筠的身上,近乎自言自語地道:“你說,人死了會是怎樣的感覺?”</br> 愣了一下,墨上筠將梁之瓊給推開。</br> 有人跟在后面出來,路過時奇怪地看了她們倆一眼,墨上筠給了那人一個威脅的眼神,意思是——</br> 『你們怎么把人給折騰瘋了?』</br> 那人明白過來,搖了搖頭,又做了幾個手勢,表示他們的詢問都很正常,什么違規(guī)的事都沒做。</br> 墨上筠半信半疑地收回視線。</br> 梁之瓊心不在焉,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動作。</br> “走。”</br> 抓住梁之瓊的肩膀,墨上筠直接把人給拉走了。</br> 她們走的是出軍區(qū)的方向。</br> 梁之瓊伸了個懶腰,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朝墨上筠問:“誒,你要把我送走了嗎?”</br> “嗯。”</br> “我昨晚想了很多。”</br> “什么?”</br> “就是你昨晚說的那些。”</br> “哦。”</br> “我發(fā)現(xiàn)我找不到答案,越想越亂。”梁之瓊抓了下自己的短發(fā),有些苦惱地想了下,“不過啊,你看起來做什么事都條理清晰,是不是腦子更亂啊?你說的那些,你不說的話,我壓根沒想過。”</br> “……”</br> 墨上筠沒說話。</br> 不過,慢慢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br> 梁之瓊也不在意,加快速度跟上墨上筠。</br> “我也想過了,在鄭副團長這件事上,你肯定會自責的。”梁之瓊說完,發(fā)現(xiàn)墨上筠身形微頓,但腳步卻沒停下來,于是她繼續(xù)道,“可是,你救了沈青不是嗎?換做是我,我也會打這通電話的。可以說,除了鄭素這種有私心的,希望鄭村活下來的,都會打這通電話的。”</br> 墨上筠腳步一頓。</br> 梁之瓊一不注意超過了墨上筠,感覺到墨上筠停下來,她也隨之停下步伐,轉過身去看后面的墨上筠。</br> “這是兩碼事。”墨上筠淡淡道。</br> 她繼續(xù)往前走,不過腳步速度放慢了些。</br> “我知道,兩碼事。你跟鄭村的關系要比跟沈青更好吧?”梁之瓊道,“但是,你自己說了,理不清是非對錯,以我們的角度,你是對的,以鄭素的角度,你是錯的。沒有絕對的對與錯,是吧?”</br> “嗯。”</br> 墨上筠應了一聲,不過那聲音著實敷衍得很。</br> 于是,梁之瓊的神情愈發(fā)的苦惱。</br> 她能想到的,墨上筠自然也能想到。</br> 如果,如果鄭村沒犧牲就好了。</br> 一旦鄭村好好地走出了那棟樓,墨上筠的那通電話,壓根就不是事,皆大歡喜。</br> 可是,沒有如果。</br> 梁之瓊跟著墨上筠離開軍區(qū)大門。</br> 外面,梁家的司機已經開著車在等候。</br> “能睡著了再給我打電話。”</br> 停下步伐,墨上筠朝梁之瓊交代道。</br> 梁之瓊一愣,“為什么?”</br> “不想聽到你半死不活的語氣。”墨上筠閑閑道。</br> “……”</br> 梁之瓊一哽,心里有點冒火。</br> “誒,”梁之瓊拉開車門時,忽然停住,她叫住墨上筠,視線跟墨上筠的對上,神色里多出了些許嚴肅、謹慎,字字頓頓地問,“你能放下吧?”</br> 看著梁之瓊那張滿懷擔憂的臉,墨上筠頓了頓,繼而點頭,“嗯。”</br> “拜拜,”松了口氣,梁之瓊朝墨上筠告別,“過幾天給你打電話。”</br> 說完,也不矯情地繼續(xù)停留,梁之瓊坐上了車,讓司機開車離開。</br> 墨上筠目送這輛車遠去。</br> *</br> 墨上筠在團里又待了兩個小時,打探了下情況,然后才去找林矛和楚飛茵。m.</br> 她這里發(fā)生的事,楚飛茵不知道,但林矛已經通過某種途徑知道了。</br> 林矛幾次想跟她交流一下,不過都被墨上筠回避了,墨上筠的話題一直圍繞著軍訓,誰也繞不開。</br> 林矛嘗試幾次后便嘆了口氣,放棄了。</br> 他是跟鄭村接觸過的,鄭村對墨上筠分明賞識有加,聽聞有特意關照墨上筠的意思,想必墨上筠跟鄭村的關系也不錯。眼下親自看著鄭村犧牲,對墨上筠來說,估計是個不小的打擊。</br> 但,這種事情,他沒法勸。</br> 下午一點,將軍訓事宜全部教給林矛跟楚飛茵的墨上筠,坐上了前往安城陸軍學院的車。</br> 將背包放到后座上,墨上筠的手收回來的時候,忽然碰到褲兜,她頓了下。</br> “能抽煙嗎?”</br> 墨上筠朝前面開車的司機問道。</br> “啊,”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墨上筠一眼,見她也不像是地痞流氓,反倒是挺有氣質的,遂點了點頭,“可以。”</br> 墨上筠開了車窗,將那包沒抽完的煙拿了出來。</br> 她動作熟練地點了根煙。</br> 入秋了,剛下過雨,有涼風從窗外呼呼灌入,將煙霧吹散。</br> 鼻尖縈繞著淡淡地煙味。</br> 一根煙很快抽完,墨上筠下意識拿出那包煙,但看了一眼,無意間瞥過安全帶,又將其放了下來。</br> 她想了下,將安全帶扣上。</br> ——她有點心不在焉。</br> 一直到半路,墨上筠才想起閻天邢。</br> 然后,想到從昨晚開始一直處于關機狀態(tài)的手機。</br> 想著閻天邢有可能知道這件事了,她猶豫了下,把手機翻出來,開了機。</br> 很多信息、電話,來自于閻天邢、澎于秋、阮硯、林矛等人。</br> 澎于秋似乎得到了消息,找她詢問梁之瓊的情況,阮硯跟她說澎于秋他們的計劃訓練,許可已經成功捉拿,并且取得可證明她非法身份的證據(jù)。</br> 許可這件事里,被騙幫忙的時項也受到了牽連,校方嚴重重視,時項現(xiàn)已被撤職拘留。</br> 這件事墨上筠盯了一段時間,按理來說,對于這樣的結果她是樂見其成的,可現(xiàn)在見到這樣的結果,也只覺得正常。</br> 她只是希望能盡快在許可身上找到陳路的下落。</br> 閻天邢打了好些個電話,但沒發(fā)什么信息。</br> 既然澎于秋都知道了,閻天邢這個當隊長的,沒有理由不知道。</br> 墨上筠靠在椅背上,回撥了閻天邢的電話。</br> 鈴聲響了一下,電話就被順利接通。</br> “在哪兒?”</br> 墨上筠聽到閻天邢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在他的語氣里聽到些許擔憂、急切。</br> 墨上筠看了眼窗外,道:“回陸軍學院的路上。”</br> “我在你們部隊。”</br> “嗯?”墨上筠愣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br> 他們部隊?</br> 閻天邢來安城了?</br> “你現(xiàn)在就下車,我馬上過來。”閻天邢沉聲道。</br> 墨上筠停頓兩秒,漸漸明白過來,說了個附近公園的名字,掛了電話。</br> 她讓司機靠邊停車。</br> 司機停了車,看著墨上筠下車的背影,欲言又止。</br> *</br> 墨上筠一路走到公園。</br> 天邊又飄起了細雨,如針如線,密密麻麻,落到身上沒什么感覺,可時間久了便能感覺到絲絲寒意。</br> 她走得很慢,但好像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了公園。</br> 下著雨,這里沒什么人,她在報停買了份報紙,隨便找了張長椅側面躺下,再將報紙往頭上一擋,就開始閉目養(yǎng)神來。</br> 本來沒想睡,可不知為什么,睡意漸漸席卷上來。</br> “姐姐,姐姐……”</br> 恍惚與朦朧中,墨上筠忽的聽到清脆稚嫩的喊聲。</br> 兩秒后,墨上筠睜開眼睛,拿掉了蓋在臉上的報紙。</br>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稚嫩可愛的臉,粉雕玉琢,大概六七歲,小女孩眨著兩根小辮子,撐著一把小花傘,用小手推搡著她的肩膀。</br> 見到墨上筠睜開眼,小女孩臉上露出慶幸的笑容。</br> 墨上筠一時沒回過神來。</br> “姐姐,這個給你。”</br> 小女孩將一把折疊傘塞到墨上筠手上,同時伴隨著一個棒棒糖。</br> 手里多出兩樣東西,讓墨上筠愣了好一會兒,這種來自孩童的純粹干凈好意,讓她有點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虛幻。</br> 墨上筠起身,從椅子上坐了起來。</br> 她抬手摸了下額頭,有點燙,好像是發(fā)燒了。</br> “姐姐,早點回家哦。”</br> 小女孩朝墨上筠說了一聲,然后轉過身跑開。</br> 她的腿很短,步伐也小,但跑起來動作很輕盈,噠噠噠的腳步聲,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里,有點別樣的味道。</br> 墨上筠抬眼看著小女孩的背影。</br> 然后,看到在距離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站著一個年輕女人,她撐著傘,迎接著跑過去的小女生。</br> 似乎注意到墨上筠的視線,女人的傘稍稍往上抬了一下,露出一張平凡卻溫柔的臉。</br> 她朝墨上筠淺淺一笑,暖如春風。</br> 墨上筠朝她點了下頭,表示感謝。</br> 很快,女人就牽著小女孩的手離開了。</br>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墨上筠都有些恍惚,若非手里還存在的傘和棒棒糖,她估計會以為剛剛的事是錯覺。</br> 從沒想過,會接收這樣突如其來的陌生善意。</br> 她看了看自己的裝扮。</br> 唔,沒穿軍裝啊……</br> 墨上筠覺得腦子有點糊涂了。</br> 摁了摁眉心,墨上筠坐在椅子上,將帽檐稍稍往下拉了拉,擋住眉目,然后一動不動的坐著。</br> 不知幾點了,閻天邢來了沒有。</br> 這么想著,墨上筠視線掃了一圈,注意到已經濕透了的外套和牛仔褲。</br> 這樣子被閻天邢看到,估計……有點慘。</br> 她打算找個能避雨的地方。</br> 可,就在準備起身的那一霎那,墨上筠抬眼去看公園的情況,正好見到迎面走來的男人。</br> 白襯衫,黑長褲,身材高挑,氣質高雅,長相妖孽,俊美無雙。</br> 他疾步走來,步子跨得很大,明明相隔了一段距離,但幾乎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來到了跟前。</br> 閻天邢看著被淋成落湯雞的墨上筠。</br> 衣服都能滴水了,雨水噠噠地落到她身上,在帽檐上濺起了水花,濕漉漉的發(fā)絲緊貼在臉頰、脖頸上,凌亂而狼狽。</br>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又,帶著那么點讓人心疼的味道。</br> 閻天邢又氣又心酸。</br> 抬起手,閻天邢將墨上筠的帽檐拉到一邊,露出墨上筠那張精致又狼狽的臉。</br> “傻瓜。”</br> 低聲的話語里像是在責怪、嫌棄,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br> 下一刻,墨上筠伸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到他的懷里。</br> 閻天邢身形一頓。</br> 他聽到這淅瀝的雨聲里,清楚地傳來墨上筠沙啞的聲音,“閻天邢,我殺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