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去了趟中心醫院。</br> 不過，只有見到蕭奕，沒有見到沈青。</br> 她跟蕭奕聊了聊，不到十分鐘就離開了。</br> 下午三點，墨上筠來到安城陸軍學院。</br> 出示證件進了學院，墨上筠直接走向了電子營教學樓的方向。</br> 離開幾日，猛虎連已經解散了，各個學員都分配到先前的隊伍，墨上筠得到的消息是——無一人不合格。</br> 所有人都順利地通過了考核，然后回歸了先前的隊伍，經受過“渣滓”稱號洗禮的他們，據說表現還不錯。</br> 現在，墨上筠是以“電子營營長”的身份過來做交接的。</br> 這一次過后，她將不會再以教官身份來安城陸軍學院。</br> 其實不需要什么程序，就是簡單地跟電子系的劉隊交代一下，然后把以前整理的資料都交給他就行。本來還有工資結算，但被墨上筠拒絕了。</br> “墨教官，你要不要去訓練場看看？”</br> 墨上筠走的時候，劉隊忽然叫住墨上筠，朝她詢問道。</br> 墨上筠猶豫了下，然后點頭，“好。”</br> 擺了擺手，墨上筠跟劉隊告別，轉身出了辦公室。</br> 劉隊看了眼墨上筠離開的背影，神情稍稍有點奇怪——以前的墨教官，有這么灑脫不羈嗎？</br> 沒了“教官”頭銜束縛的墨上筠，悠閑自在地走在這所學校，順著記憶路線，最后抵達了訓練場。</br> 她的到來，無疑引來了諸多關注。</br> 一身軍裝常服，松枝綠的顏色，腰桿筆直，身形纖瘦，氣質閑散，如旁觀者一般一路走過，卻讓人忍不住側目。</br> 就連那些不熟悉她的教官，都難免多看了她幾眼。</br> “墨副連！”</br> 好幾個偵察營的朝墨上筠打招呼。</br> 墨上筠偶爾會跟他們聊幾句，但她的最終方向還是——電子營。</br> 她來到電子營的時候，正好處于休息時間，所有排都坐在原地休息，這里所有學員和教官都是認識墨上筠的，一見到墨上筠，就下意識盯住了她的身影。</br> 經過一連二排時，秦蓮伸出手，攔住了墨上筠的去路。</br> “墨上筠，你就這么走了？”秦蓮視線里帶著狠意，語氣里有幾分不爽。</br> “猛虎連解散了。”墨上筠淡淡道。</br> “電子營沒散。”</br> “三連三排有楚教官。”</br> “操。”</br> 秦蓮低低咒罵了聲。</br> 半響，將手給收了回來。</br> 墨上筠輕笑一聲，手一抬，正面勾住了秦蓮的脖子，頭一偏，湊近秦蓮的耳畔，低聲調笑，“怎么，舍不得我？”</br> 秦蓮渾身一個哆嗦，跟見了鬼似的，下一刻就想彈開，但墨上筠的力道可不是輕易能掙開的。</br> 掙脫了兩下，沒見半點動彈，她憤憤然地盯著墨上筠。</br> 墨上筠勾唇，拍了拍她的肩膀，道：“907大隊見。”</br> 話音落，墨上筠收回手，走了。</br> 秦蓮愣在原地。</br> 907？</br> 墨上筠真的會去？</br> 偏頭看著墨上筠遠去的背影，秦蓮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的煩躁壓制下來。</br> 墨上筠走過二連二排。</br> 秦雪轉過身，正面朝向她，墨上筠順勢止住了步伐。</br> “走了？”</br> 秦雪問出兩個字，算是打招呼。</br> “嗯。”墨上筠懶懶應聲，頭一動，刻意朝樓西璐帶的排看了一眼，見秦雪神色微僵，墨上筠輕輕勾唇，“祝好運。”</br> 秦雪沒說話。</br> 墨上筠從她身邊走過。</br> 不多時，抵達三連三排。</br> 難得的，第一次，在三連三排見到不少熱切的目光。</br> “墨教官！”</br> 楚飛茵朝墨上筠敬了個禮。</br> “過來看看。”墨上筠點了下頭，爾后掃了或蹲或坐的三連三排，“他們怎么樣？”</br> “報告，挺好的！”楚飛茵肯定道。</br> 自從周末的考核結束后，猛虎連出來的學員出乎意料的乖，對軍訓的各種項目也格外上心，儼然從先前的“垃圾”變成了“優等生”，并且在有了共同話題后，他們的感情也越來越好了，訓練結束后也會湊在一起聚一聚。</br> 相較之下，先前三連三排被分出去的“優等生”，表現還要差那么點兒。</br> 不過，楚飛茵有信心能帶好他們。</br> “嗯。”</br> 墨上筠微微點頭。</br> 注意到三連三排少了一個人，墨上筠問：“許沁？”</br> “許沁家里好像出了點事，請假回去了。”</br> 墨上筠笑了下，“苗冬好像沒精打采的。”</br> “咳，”楚飛茵有點囧，“軍校，不準那啥……已經讓他好好調整了。”</br> “沒事，正常現象。”墨上筠聳肩。</br> 不準談戀愛，私下里談的，也不在少數。</br> 楚飛茵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br> 不知道墨上筠是不是要走的原因，感覺上，今天的墨上筠相較于以往，異常的……寬容，而且平易近人。</br> “墨教官！”</br> 隊伍里，伴隨著喊墨上筠的聲音，忽然站起一道身影。</br> 是閻佳樂。</br> 墨上筠朝她挑了下眉。</br> 閻佳樂沒得到命令，但見她的神情，會意地跑了出來。</br> “什么事？”墨上筠問。</br> 閻佳樂看了楚飛茵一眼。</br> 墨上筠微微一頓，然后走向先前校醫們休息的大樹。</br> 閻佳樂心下一喜，跟了上來。</br> 在樹旁修建的小花壇邊緣坐下，墨上筠雙手抱臂，朝屁顛屁顛跟上的閻佳樂笑問：“你這樣，不怕被人誤解？”</br> “不怕。”閻佳樂朝墨上筠笑道，“我已經不是班長了。”</br> 墨上筠聳了聳肩，表示無奈。</br> 這事她也聽說了。</br> 閻佳樂回到三連三排，應該還是女班班長的職位，但好像是跟隔壁宿舍發生了點矛盾——有人一氣之下說她的班長職位是墨上筠開小灶才有的。本是無心之言，但閻佳樂干脆辭去了這個職位，推舉了說她的李萱當了班長。</br> 這番行徑，應該壓下了不少類似的猜測。</br> 墨上筠可以理解，為什么閻天邢極少詢問她閻佳樂的情況，甚至有時提及也是非常放心。</br> “說吧，什么事？”墨上筠問。</br> “我家的事。”閻佳樂抬手指了指天上，然后道，“上次堂哥說讓我試探一下家里人對墨家的態度，我爸媽倒是沒什么看法，不過我大伯一提就氣，我連剩下的話都不敢問了。”</br> 說到這兒，閻佳樂雙手合十，朝墨上筠吐了下舌頭，“墨姐姐，你理解一下哈，大伯跟您爸似乎有點……八字不合。”</br> 八字不合？</br> 墨上筠失笑，不過還是點頭，“嗯。”</br> “還有，我在家族群里問的，事后我另一個堂哥……就是天邢哥哥的親哥，閻天靖，他發現了點異樣，在我這里套了點話。”閻佳樂慚愧地低下頭，“墨姐姐，不好意思，他功力實在是深厚，我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br> “說什么了？”墨上筠問。</br> “如果你跟天邢哥哥在一起，大伯會不會同意。”</br> “然后呢？”</br> “幾率，”閻佳樂有點絕望地吐出一個字，“零。”</br> “哦。”</br> 墨上筠倒是很平靜地接受了。</br> 真巧，放她家，也是——零。</br> “這事我還沒跟天邢哥哥說……”閻佳樂小心翼翼地看著墨上筠。</br> 墨上筠了然，“他跟他哥關系怎么樣？”</br> “挺好的。”閻佳樂點了點頭。</br> “那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墨上筠下了結論。</br> 閻佳樂：“……”</br> 笑了下，墨上筠道：“他沒來找你，應該不會有后續了。”</br> “……”</br> 閻佳樂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br> 如果閻天邢今年過年不回家，那估計是不會有后續了。</br> 但如果……</br> 閻佳樂打了個冷顫。</br> 她總覺得這事兒很難翻篇。</br> 墨上筠也不了解閻家的事，象征性地安慰了閻佳樂幾句，就讓她放心回隊伍了。</br>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該看的也都看了，墨上筠沒再回三連三排，見到閻佳樂離開后，就趁他們訓練調整列隊時離開了。</br> 悄無聲息。</br> 好像是一個回頭的功夫，墨上筠就在樹下消失了。</br> 這種意識，讓不少緊盯著墨上筠的人，心里多少有點感傷。</br> 學員也好，教官也罷。</br> *</br> 細雨飄飄。</br> 墨上筠走出陸軍學院大門。</br> 站在路邊，她剛想攔一輛車，就見一輛轎車開來，正好停在她腳邊。</br> 墨上筠一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