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要跟新兵連的神槍手——顧映蘭射擊比賽一事，在跪姿據槍訓練結束后，就迅速在整個連隊里傳開了，就連男兵連都略有耳聞。</br> 對這次比賽的期待頗高，乃至于他們忘卻了訓練時的疲憊、枯燥、勞累，甚至于肌肉的酸痛和無力。</br> 男兵連不約而同地跟各自的排長提議，在長達三分鐘的口水戰后，由黎涼帶頭的排長最先妥協，同意他們旁觀這一次“難得的”射擊比賽。</br> 他們趕在比賽開始前，抵達靶場周圍，在圍繞半圈的女兵團體外面，也以半圈將她們環繞其中，方便觀看。</br> “開始！”</br> 作為裁判的童連長，在兩人準備就緒后，吹響了哨子。</br> 男兵們喘口氣，再抬眼去看的時候，發現墨上筠是背對著放置強制零件的箱子的，但她兩只手沒有停著，以極快地速度組裝著槍支。</br> 顧映蘭正面對著箱子，間或的，會抽空看上背過身組裝槍支的墨上筠一眼。</br> 墨上筠那身淡定從容的氣質，在無形之中會給對手增加一定的心理壓力。</br> 顧映蘭輕輕地皺起眉頭。</br> “這是怎么回事兒啊？怎么我們墨連長背著身？”</br> “是啊，太不公平了吧。”</br> “話說怎么從組裝槍支開始？”</br> ……</br> 男兵們發出了諸多的疑問。</br> 礙于他們對墨上筠的過分袒護和嚷嚷不公，女兵們也漸漸開始回應他們。</br> “別說了好嗎，這事是墨連長自己提出來的。”</br> “顧姐摸槍的機會不多，速度比墨連長慢正常啊，所以墨連長才會背過身去組裝。”</br> “安靜點啦，墨連長都沒異議，你們就不要嚷嚷了。要看就好好看。”</br> ……</br> 好男不跟女斗。</br> 聽得她們的解釋，男兵們漸漸閉上了嘴。</br> 女兵們也大氣，不跟他們喋喋不休地計較，趕在顧映蘭和墨上筠將槍支組裝好之前，安靜了。</br> 墨上筠跟顧映蘭幾乎是同一時間組裝好的。</br> 墨上筠轉過身，將組裝好的槍支拿起來，同顧映蘭一起起身。</br> 但，在兩人短槍射擊的時候，圍觀群眾里，包括林琦、童連長在內，好幾個人都輕輕皺起了眉頭。</br> 墨上筠最初組裝槍的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如果墨上筠一直保持這樣的速度，時間完全可以提快三分之一，但她后期速度明顯下降了。</br> 有種……故意放低速度、讓著顧映蘭的意思。</br> “她怎么回事？”</br> 槍聲響起之際，童連長偏過頭，朝林琦說道。</br> 她的聲音沒有可以隱藏，但在這連續不斷的槍聲里，只夠林琦能聽得清楚。</br> 林琦眼底眸光一閃，回答道：“不知道。”</br> 說不知道，半真半假，一切只能靠猜測。</br> 根據她對墨上筠的了解，墨上筠單兵作戰技術已經達到一定高度——不然她也難以成為專門培養特種兵待選人的集訓營的教官。而現在，據小道消息，墨上筠已經被907部隊邀請為特種部隊選拔的教官之一，也就是說，她的實力肯定在普通特種兵之上。</br> 各個項目，就算她有弱項，也不會弱到哪兒去。</br> 她本就不覺得墨上筠會輸。</br> 自然，墨上筠這樣有實力的人，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犯錯誤。</br> 定然是故意讓這顧映蘭無誤了。</br> 若再加上一條，那就是想讓顧映蘭沒那么大心理壓力吧。</br> 對于墨上筠來說，贏不贏顧映蘭無所謂——畢竟墨上筠在校期間就是一個隱藏實力經常居于后位的離奇存在。她這番行為，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顧映蘭的能力罷了。</br> 同時，看一場優秀的對決，對于在場的新兵來說，也是能鼓舞士氣的。</br> 靶場上，墨上筠跟顧映蘭的對決很快結束。</br> 兩個人射擊的動作都很標準，沒有誰有失誤的表現。</br> 眾人屏息以待之際，童連長拿起望遠鏡觀看了兩人的靶紙，她花了比眾人想象中更多的時間，對兩張靶紙進行再三確認。</br> 最后的結果是——</br> “兩個人，15發子彈，全中。”童連長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結果。</br> 平手。</br> 全場靜默了片刻，愣愣地看著兩人。</br> 靠，15發子彈都能全中？！</br> 手里提著步槍，顧映蘭瞇眼看著墨上筠，朝她詢問道：“還來嗎？”</br> “行啊。”</br> 勾唇，墨上筠應得爽快。</br> “怎么比？”顧映蘭問著，抓著步槍的力道微微一緊，難得有遇到強者后的熱血沸騰。</br> 墨上筠想了想，爾后朝童連長道：“再往后100米吧。”</br> 95式自動步槍的有效射程為400米。</br> “可以。”童連長點頭。</br> 對于墨上筠跟顧映蘭的實力，她也很好奇。</br> 她招了招手，讓兩個人將靶子往后放了100米，然后重新開始了這次比賽。</br> 旁觀的新兵們緊張地看著她們，只覺得渾身神經緊繃，比自己上場打靶都要緊張。</br> 但，第二次的結果，依舊讓人目瞪口呆。</br> 兩個人，百發百中，沒有一發失誤。</br> 縱然班長和排長們再三要求“安靜”，旁觀的隊伍也忍不住炸了，對兩人這樣的結果驚嘆紛紛，叨叨叨地怎么也止不住嘴里詫異的詞句。</br> “我的媽誒，這槍法，我什么時候能練到。”</br> “做夢去吧，沒點天賦練不成這樣的吧？”</br> “這跟我在電視里看的神槍手一模一樣的，我這不是在做夢吧。”</br> ……</br> 吧啦吧啦。</br> “還比嗎？”顧映蘭躍躍欲試地看著墨上筠。</br> “再往后100米？”墨上筠笑問。</br> “可以。”顧映蘭點頭。</br> 聞聲，童連長擰起眉頭，反對道：“不行，都超過有效射程了。”</br> 墨上筠倒是無所謂，退讓道：“那就50米吧。”</br> 童連長：“……”</br> 100米超了，50米也是超了。</br> 還能五十步笑百步不成？</br> 這人什么腦回路！</br> “我沒異議。”顧映蘭道。</br> 童連長：“……”</br> 她這是說話沒有用了？</br> 這時，林琦也來到童連長身邊，低聲勸道：“童連長，我覺得可以試一下。”</br> 童連長擰了擰眉，狐疑地看了林琦一眼。</br> 林琦道：“不分出個勝負，她們不會罷休的。”</br> 童連長微微抿唇，在諸多期待的視線下，最后做出了決定，“行吧。”</br> 話音落，事情就這么定了。</br> 這一次，她連命令都沒有下，先前將靶子往后推的兩個人就主動朝那邊跑去。</br> 墨上筠將步槍背在肩膀上，雙手抱臂，眉目含笑地看著前方的靶子。</br> 顧映蘭不時地看了她幾眼。</br> 來到新兵連，就沒遇到過真正強有力的對手，就算是戚七和晟梓這兩個極具潛力的存在，雖說這一個多月增長速度很快，但也不到能當她對手的地步。</br> 沒想到，會遇上一個墨上筠。</br> 沒比她大幾歲，但卻跟傳言一樣，真的是個“傳說”。</br> 身手上被墨上筠秒殺，就連她最擅長的射擊，墨上筠也能跟她不相上下——</br> 或者說，更甚之。</br> 想至此，顧映蘭瞇了瞇眼。</br> 這樣摸不著深淺的人，其實，不太適合當對手。</br> 雖不了解，卻讓人下意識覺得——深不見底。</br> 顧映蘭收回了視線。</br> 周圍旁觀的人，漸漸停止了議論，將注意力轉移到兩位主人公身上，有些人甚至深吸了口氣，以防自己過度緊張。</br> 很快，第三輪射擊比賽即將開始。</br> “嗶——”</br> 童連長怕喊話的聲音不對勁，直接吹響了哨子。</br> 第三次，同樣的模式，組裝槍支，三種姿勢轉換射擊，450米，共計15發子彈。</br> 砰——砰——砰——</br> 聲響震耳欲聾，卻每一發都跟穿透心臟一樣，讓人止不住的緊張，心情澎湃。</br> 最后，兩個人打完了15發子彈，在同一時間放下了槍。</br> 童連長拿起了望遠鏡觀察，連她都緊張地克制了呼吸，抓住望遠鏡的手指在不經意間輕輕顫抖。</br> 顧映蘭偏頭看了眼墨上筠，神情里多出了些許佩服。</br> 情況如何，她自己心里有數。</br> 她輸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