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摸了幾個點，一直到凌晨二點，才初步摸清對方的大致情況。</br> 明晚才行動，所以兩人沒有停留，拿著做好的筆記就撤離了，下半夜由陸洋操這一口流利的本地話，在附近找了一戶人家住下，睡了會兒。</br> 這一次，由于只給他們分配了一個房間，所以墨上筠睡床，陸洋睡地板，但這種分配誰都沒有異議。</br> 睡了三個小時，陸洋就醒來了。</br> 睜開眼時，冷不丁瞧見墨上筠坐在床上，借助窗外投射進(jìn)來的晨光對著紙寫寫畫畫的，差點兒沒嚇一跳。</br> 他翻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br> 墨上筠抬起眼瞼，“不多睡會兒？”</br> 陸洋抹了把臉，讓自己清醒點兒，“不用了。”</br> 她都醒來了，他就更不好睡了。</br> “正好，我完善了一下，”墨上筠從床上跳下來，徑直來到他身邊，把圖紙交給了陸洋，“你先看看，我去洗漱。”</br> 不可思議地接過圖紙，陸洋茫然地點了點頭，“好。”</br> 這就制定好計劃了？</br> 陸洋有點懵，低頭去研究墨上筠的圖紙。</br> 墨上筠拍了拍手，出了門。</br> 天剛蒙蒙亮，房間里有些許光亮，陸洋也就干脆借著這點光亮，仔細(xì)看著手里的圖紙。</br> 墨上筠準(zhǔn)備了好幾張紙，據(jù)說因為昨晚畫圖時因得到情報的速度太慢，表示很無聊的墨上筠，在圖紙上畫出了建筑物的素描，前后左右四個方位，所能見到的，她都將其在紙上畫的栩栩如生。</br> 但是，這樣并不影響直接的觀看。</br> 她將明哨暗哨都用紅筆標(biāo)志出來，路線換了另一種顏色，作戰(zhàn)方案用的是圖形和文字結(jié)合，因為思考過，所以有些初步設(shè)想被她涂抹掉。</br> 最后一張紙，是她根據(jù)當(dāng)?shù)亟ㄖ牧?xí)慣，對獵槍據(jù)點的房屋所做的分析，而且還有自己代入后對他們在看不見的地方的火力分布所做的設(shè)想，并且一一標(biāo)注出來。</br> 陸洋看得目瞪口呆。</br> 這時，門開了。</br> “最后那張是隨便畫的，”墨上筠懶洋洋的聲音傳來，“你說過，他們那些人都不怎么專業(yè)吧？”</br> 這是個唯利是圖的販毒團(tuán)伙，收攬的也都是些有勇無謀的人，先前何水在的時候還好，何水對他們進(jìn)行嚴(yán)格的管理，有著明確的制度，并且培養(yǎng)了一批專業(yè)人士，他們有著非常強(qiáng)的戰(zhàn)斗力——這也是為什么獵槍能在云城扎根。</br> 但是，何水死后，那批戰(zhàn)斗力也死傷七八，后來又在安城時于墨上筠手里葬送過一批，現(xiàn)在只剩下零碎的幾個人，其中之一就是苗倫，其余的人估計會在今晚進(jìn)行護(hù)送交易。</br> 根據(jù)陸洋的打聽，獵槍最近又招攬了一批人，大當(dāng)家儼然不擅長管理他們，只是利用他們?yōu)樽约旱纳舛ニ退懒T了，戰(zhàn)斗力比拿起槍的普通平民要厲害一點兒，但也沒有厲害到哪兒去。</br> 更何況，他們還沒處于人手一把槍的地步。</br> 自然是不專業(yè)的。</br> “嗯……”</br> 陸洋應(yīng)聲，爾后抬起頭。</br> 見到墨上筠的穿著后，不由得愣了一下。</br> 跟先前看的打扮不一樣，墨上筠換上了一套當(dāng)?shù)氐姆棧?dāng)然不是非常傳統(tǒng)的款式，也沒穿上不方便行動的裙子，她穿的更接近于男裝，帶著頭巾，踩著拖鞋，衣服顏色鮮艷，松松垮垮的，雖然不至于不倫不類的地步，但穿在墨上筠身上，總有種莫名的違和感。</br> 停頓兩秒，陸洋最后做的總結(jié)是——不太酷。</br> 畢竟在他的印象里，就算是在醫(yī)院里的墨上筠，給人的感覺也是酷酷的。</br> “怎么樣？”</br> 墨上筠指的是身上的這套新服裝。</br> 跟陸洋所想的不同，墨上筠看起來挺滿意的。</br> 畢竟昨個兒穿著那套出門的時候，總有人將墨上筠當(dāng)成游客，引來不必要的視線。</br> “還……行。”陸洋有點艱難地回答。</br> 看出陸洋神色不對，但墨上筠卻沒在意，一笑而過。</br>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還挺希望拍幾張照留個紀(jì)念的，不過現(xiàn)在留下照片就是等于給她的違規(guī)行留鐵證，有點兒愚蠢，想想便算了。</br> 接下來的時間，墨上筠跟陸洋一次次地對行動方案做完善，陸洋對獵槍的了解和墨上筠對作戰(zhàn)的安排，導(dǎo)致兩人配合的無比融洽。</br> 中間，他們花了點時間解決了早午餐，順帶睡了一個下午的覺。</br> 等兩人收拾妥當(dāng)?shù)臅r候，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br> 出門前，兩人把熟記于心的圖紙燒得一干二凈。</br> 但——</br> 兩人在獵槍據(jù)點附近的餐館解決晚餐的時候，卻有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門。</br> 當(dāng)時，墨上筠正在吃面條，不小心放多了辣椒，陸洋看她愁眉苦臉吃面的表情，不自覺地想樂，但覺得不厚道，所以生生把揚起的唇角給壓制住了。</br> 一個男人走進(jìn)門后，沒有搭理想要照顧的店員，而是環(huán)顧了一圈，大步流星地走向墨上筠跟陸洋這邊。</br> 還沒來得及看人，墨上筠跟陸洋就交換了下眼神，各自做好了防范的準(zhǔn)備。</br> 很快，男人就來到他們桌旁，站定。</br> 墨上筠掀起眼瞼，看清來人后，微微一怔。</br> “墨小姐。”</br> 小黑微微低下頭，一板一眼地朝墨上筠喊道。</br> 瞇起眼，墨上筠饒有興致地挑眉，“這么敬業(yè)？”</br> 小黑一愣，爾后道：“頭兒說，讓我們盡一下地主之誼。”</br> “怎么個盡法？”墨上筠輕笑一聲，將筷子放了下來。</br> 小黑也不遮掩，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伴T口有一輛車，上面有你們用得上的東西。”</br> 墨上筠跟陸洋對視了一眼。</br> 陸洋有些許疑惑，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神秘人是什么來頭——看起來似乎跟墨上筠有點交情的樣子，但墨上筠明顯不怎么待見他。</br> 墨上筠是讓陸洋見機(jī)行事。</br> 不急著行動，墨上筠拿起筷子，在那碗面里攪和了一下，淡淡道：“辣椒放多了。”</br> 許是被墨上筠壓榨的次數(shù)過多，小黑這次反應(yīng)賊快，麻利兒地跟店員說加一碗面，順帶幫他們付了面錢。</br>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盯著他。</br> 小黑下意識覺得涼氣逼人，一股寒意從背脊一直蔓延到頭頂。</br> “坐吧。”</br> 墨上筠將手中那碗滿是辣椒的面條往旁一推，聲音淡淡地朝小黑說道。</br> 小黑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坐還是站。</br> 陸洋奇怪地看著他們倆。</br> 站在旁邊的男人，雖然身形有些偏瘦，但一看就是練家子，個子也高挑，站在那里總歸是有點壓迫感的，可面對墨上筠的時候，他卻下意識低著頭，視線不敢與墨上筠直視，看著有點怕墨上筠的意思。</br> 而，墨上筠氣場全開，翹著二郎腿往對面一坐，倒真像是個占山為王的女土匪，方圓十里全部都得聽她號召。</br> 陸洋壓制住內(nèi)心的違和感，低頭吃著跟前的面條。</br> 很快，店員將新的面條端上來了。</br> “不坐的話，就讓一下。”墨上筠淡淡提醒道。</br> 聞聲，小黑眉頭一動，自動退讓了幾步。</br> 這架勢，看的店員心一緊，給墨上筠上面條的時候，不自覺地將頭壓低幾分，不敢多看。</br> 墨上筠拿了雙新的筷子來，掰開，放了一點點辣椒，然后低頭吃面條。</br> 小黑站在一旁，一聲不吭地等著，從頭到尾沒露出半點不耐煩的意思。</br> 陸洋早早吃完，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墨上筠，也不知道該做什么才好，最后干脆大腦放空，等著墨上筠接下來的動作。</br> 片刻后。</br> 吃完面條，墨上筠放下筷子。</br> 小黑視線落在她身上。</br> 只見她站起身，將背包一拿，然后順手放在了肩膀上。</br> 見狀，小黑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后轉(zhuǎn)身往外走。</br> 墨上筠遞給陸洋一個眼神，隨后跟在了小黑身后。</br> 出個門，左轉(zhuǎn)，不一會兒，就見到一輛越野車和一輛小型貨車。</br> 貨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守在后面，一個人站在車頭。</br> 見到小黑領(lǐng)著墨上筠和陸洋過來，站在后面的人立即走來跟小黑說了幾句話，然后便轉(zhuǎn)身來到車尾，將貨車的門打開。</br> 只打開了一點，因為是晚上，加上外面路燈很暗，看不清什么狀況。</br> 直至小黑拿出手電筒，往貨車?yán)锩嬉徽铡?lt;/br> 墨上筠跟陸洋不由得互看了一眼。</br> 陸洋有些不可思議，墨上筠也是有點詫異。</br> 只是那一眼，熟悉各種裝備的他們，也能看得出來，這貨車?yán)锓诺氖鞘裁础?lt;/br> “頭兒說，這里面的東西，隨便你們選。”小黑走過來，神色正經(jīng)道。</br> 雙手環(huán)胸，墨上筠不為所動，揚眉問：“條件呢？”</br> 小黑一怔，爾后道：“活著回來。”</br> 陸洋狐疑地看向墨上筠。</br> 墨上筠卻冷笑，“不如直接幫忙把窩一鍋端了？”</br> 頓了頓，小黑低下頭，“抱歉，沒有頭兒的命令。”</br> 白川說什么，他就做什么。</br> 冷冷地盯了他幾眼，墨上筠徑直走向貨車，將門給拉開了些，打量著里面的情況。</br> 最后，她回過神，斜眼看著小黑，不緊不慢地問：“這么大手筆，你們另一個頭兒知道嗎？”</br> “……”</br> 小黑看著她，沒說話。</br> 他只是聽令行事，倆頭兒之間的事，不歸他管，也不是他能管的。</br> 而且，就算他知道答案，也不該回答墨上筠。</br> 墨上筠總歸跟他們不是一路人，而且最初是以敵人的身份出現(xiàn)的，讓她知道的消息越多，對他們自己就越有危險。</br> 好在，墨上筠并沒有繼續(xù)盯著他那一張冷漠的臉看，而是淡淡收回了視線。</br> 小黑不是個深有城府的人。</br> 這架勢，估計是不知情。</br> 朝陸洋看了一眼，墨上筠沒有任何防備的樣子，直接上了車。</br> 見她這般動作，不明所以的陸洋也只能選擇相信墨上筠的決定，徑直朝墨上筠走了過去。</br> 里面有一大堆的裝備，并且都是值錢的玩意兒，不過基本都是輕裝的單兵裝備，沒有什么重武器。</br> “檢查一下。”</br> 翻出一把手槍遞給陸洋，墨上筠淡淡道。</br> 結(jié)果那把手槍，陸洋不確定地問：“全部嗎？”</br> “嗯。”</br> 墨上筠肯定回答。</br>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br> 鬼知道這次白川安了什么心才送來這些裝備。</br> 雖說不要白不要，但裝備拿在手里是關(guān)乎性命的，若是被他們在這上面動了點手腳，隨時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br> 必須好好檢查。</br> 見手槍的零碎部件一一拆開來檢查，陸洋朝外面守衛(wèi)的倆人看了一眼，朝墨上筠問道：“他們是誰？”</br> “不是好人。”墨上筠淡淡道。</br> 她低頭檢查自己剛到手的無聲手槍。</br> “那他們對你……”陸洋遲疑地問。</br> 墨上筠看了外面一眼，道：“估計是腦殘吧。”</br> 陸洋：“……”</br> 儼然沒有繼續(xù)聊下去的意思，墨上筠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將話題給轉(zhuǎn)移過去，而陸洋也非常識趣地沒有再問，跟墨上筠花時間檢查他們拿上的裝備。</br> 也不知準(zhǔn)備武器的是什么人才，一堆能隨身攜帶的小玩意兒，這些東西遠(yuǎn)處沒什么作用，但近身搏斗的時候，藏著的小刀片都有可能救人一命。</br> 而且，必要的東西，都是一式兩份。</br> 陸洋覺得這群人來頭不一般。</br> ——有可能從昨天跟墨上筠遇見開始，他們倆就進(jìn)入了對方的監(jiān)視范圍，可偏偏，他們誰都沒有察覺到。</br> “我們暴露得很明顯嗎？”</br> 需要的裝備拿的差不多了，陸洋朝墨上筠問。</br> “嗯？”正在翻看箱子的墨上筠聞聲，偏頭看了他一眼，爾后反應(yīng)過來，笑了下，“應(yīng)該沒有。”</br> “那……”</br> 墨上筠聳了聳肩，“他們就是在這里守株待兔而已。”</br> 如果是白川的話，肯定有辦法查到獵槍的據(jù)點，他要是知道她的目的，肯定不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去跟蹤她，而是在據(jù)點附近等待即可。</br> 畢竟，她早晚會來。</br> “哦。”陸洋點了點頭。</br> 如果昨晚就在這里守株待兔的話，今天準(zhǔn)備雙份裝備，倒也來得及。</br> “過來，”冷不丁的，墨上筠拿著的手電筒一晃，語調(diào)輕揚，“找到一箱好東西。”</br> 陸洋聞聲靠近。</br> 一低頭，就見到一箱……地雷。</br> *</br> 與此同時——</br> 在隱蔽點觀察獵槍據(jù)點的蕭初云，冷不丁被身邊的人給推了一下。</br> 蕭初云把望遠(yuǎn)鏡放下來。</br> 身邊的人靠近，朝他指了指遠(yuǎn)處馬路的方向，低聲問：“那邊，是不是有點怪？”</br> 將望遠(yuǎn)鏡拿起來，蕭初云盯著那個方向看了看。</br> 只見一輛貨車，門被打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跳了下來。</br> 蕭初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