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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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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0
    第40章
    宋娉婷還要追根問底,許巖歡又閉口不說了,只是叮囑她:“不要總出去玩,正好放假就多在家陪陪你爸爸,要不然他又整天惦念著……那邊。”
    那邊,就是宋娉婷素未謀面的大哥宋柏恒以及宋青松的原配賀梅香。
    “爸爸都不要他們了為什么現在還去補償?”宋娉婷氣呼呼的。
    許巖歡垂眸掩飾那抹恨意和輕蔑:“聽說你大哥有了孩子,是咱家的長孫,你爸爸年紀大了,你和你哥哥又沒結婚,他當然想看看孫子。”
    況且,當年對原配那么絕情,如今老了良心發現,就想起來補償人家。
    宋娉婷哼了一聲:“這陣子還真是諸事不順。”
    許巖歡沉默著沒說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比誰都惱。
    ……
    林思思掛斷許巖歡的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雖然知道許巖歡打這個電話來是不懷好意,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去看看那個孩子,這么多年過去,即便是在夢里她都不敢說夢話,只有單獨跟父母相處時才敢提一提那孩子,她還以為他不會回來京市。
    猶豫良久,林思思帶上包下樓,小兒子正在樓下跟人玩玻璃彈珠,瞧見她出門大聲喊:“媽媽,我想吃巧克力!”
    林思思答應一聲,快步離開。
    等站在久違的四合院門前,林思思先四處看看有沒有相熟的人在胡同里走動,她來這兒是背著丈夫的,不想碰見熟人或者昔年舊人被說三道四,躊躇許久才抬手輕叩門扉。
    斷斷續續敲了十來下都無人應門,林思思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門后有動靜傳來,一瞬間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直直盯著兩扇門,直到被緩緩打開。
    衛云開看到來人也是一怔。
    第一眼看到門內的男青年熟悉又陌生,林思思攥緊手提包,在對方的愣怔中顫聲開口:“開兒。”
    衛云開手里還捏著門栓,驟然聽到這一聲稱呼,有片刻恍惚,而后穩了穩心神,漠然頷首:“你來了。”
    林思思猛地落淚,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殷殷問道:“開兒,你這些年過的好嗎?你和你爸爸長得很像。”
    “……我過的還不錯,勞煩您掛念。”衛云開要關門。
    林思思又上前一步:“開兒,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你不要怪我,我當年真的是有心無力。”
    有心無力?
    爺爺當年但凡有半點辦法都不會放心讓千嬌萬寵的孫子去鄉下生活,飽嘗寄人籬下的苦澀,再信任的警衛員能比得過親媽來照顧?但他聯系林思思時,她已經改嫁他人,甚至有了身孕,她和林家都對衛渠的請求視而不見。
    衛云開握緊門扉,他永遠記得爺爺臨終前愧疚不安的神情,因為爺爺到死都放心不下他。
    “您還有什么事嗎?”
    林思思失聲痛哭:“開兒,我聽說你回來了,我只是放心不下,想來看看你,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媽媽……”
    衛云開抿著唇,不言語,正僵持沉默的時候聽到身后有聲音傳來。
    “云開?”
    宋月明剛睡醒,他們剛給院子裝扮出雛形,睡了個午覺休息,朦朧間衛云開跟她說外面有人敲門他去看一下,而后她就沒睡著,衛云開一直沒出來,她就起床出來了,驟然看到門外流淚的女人,福至心靈的猜到此人身份。
    林思思看到她幾乎忘了哭,上下打量一眼,扭頭問:“開兒,這是誰?”
    衛云開禮貌的側開身,讓宋月明站到自己身邊來:“這是我妻子,月明,這是林思思,林女士。”
    宋月明莞爾一笑,伸出手:“林女士,您好。”
    林思思沒有動作,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美貌的臉上滿是尷尬和難以置信,她拿出手帕擦擦眼淚,宋月明等不到回應,聳聳肩正要把手收回去,誰知衛云開比她快一步,抓著她的手收了回去。
    他再開口的話仍舊沒什么感情:“如果您沒別的事就請回吧,這里是,衛家。”
    “開兒——”如果剛才是難過,這會兒就是憤怒,林思思沒想過會被這孩子拒之門外,她失控的喊了一聲:“我是你媽媽啊!”
    衛云開輕輕搖頭,卻什么都沒說,牽著宋月明的手后退一步關上門,并未理會林思思會在門外說些什么。
    但林思思好似顧及身份,抽泣一聲很快轉身離開。
    門內站定的衛云開嘲諷一笑:“走,咱們進去吧。”
    “云開……”
    “我沒事,早就對她失望透頂了。”衛云開攥緊她的手大步走進房。
    曾經最疼愛他的三人都已離開人世,留下的這個,他這個兒子對她來說可有可無,或者是污點,十歲時或許不明白這道理,但現在他再清楚不過。
    “爸爸一出事,她就要求離婚了,我離開京市時知道她懷孕,林家人讓我不要再去找她,讓我孝順一點別打擾她的生活,我不知道她有多少無奈,但我只當,世界上沒有這個人了。”所以從回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提及林思思的存在,如果不是她找來,衛云開永遠不會想去找她。
    當年,衛江追求林思思費盡心思,婚后極盡討好呵護,年近三十等到林思思點頭才生下第一個孩子也就是衛云開,出事后林思思迅速同衛江劃清界限,并且懷了孩子,從前極盡珍惜的身形如今已經走樣,為別人,林思思可以付出她珍視的一切,而他們父子倆不值得她回首看一眼。
    “如果不見這一面,我可能還會心存幻想,現在也挺好的,真的不用再惦念這個人。”
    宋月明嗯了一聲,在他眉眼點來點去,很確定的說:“你長得像爸爸。”
    衛云開莫名被逗笑:“對,我不像她。”
    “其實……”
    “什么?”
    “我還很怕多一個婆婆呢,人家都是一個婆婆,就我有兩個,豈不是……?”她沒有把話說的太明白,但也帶著刻意,既然衛云開不待見林思思,那干脆遠著些,她還不想伺候一個明顯看不上她的城里人婆婆呢。
    衛云開讓她坐到身邊來,擁著她也不嫌熱:“不會讓婆婆為難你,不過,咱們得努力生個孩子,以后帶回來見爺爺他們,他們肯定會高興。”
    之前還覺得有沒有孩子無所謂,但見過家里人,衛云開開始盼著這個家能夠再圓滿一些。
    “好啊。”宋月明答應的很爽快,但心底還有一層憂慮,如果她和衛云開命中注定沒有交集,不會有孩子怎么辦?這算騙婚嗎?
    心虛不安的宋月明對衛云開予取予求,尤其是地點很特殊,這是他出生時就在的地方,如今帶著新媳婦回來見家人,那份熱血,讓他飄飄然。
    后面的兩三天就在拜訪舊日衛家親朋中度過,十年未見,加上彼此變化很大,真正見到的也只有那么兩三家,十多年前在京市呼朋引伴的衛家,如今已然無人問津。
    宋月明原以為衛云開會低落,誰知他不以為意:“咱們盡到禮貌就成,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失去的東西早晚會回來。”
    她漸漸明白,他忠于衛家,以衛家為傲,也會以自己的方式去維護衛家昔日的尊嚴。
    而后來,他成功了。
    臨走之前,衛云開終究給了蔣大飛確定的回復,暫時不打算留在京市發展,蔣大飛雖然遺憾,但并未阻攔,只說:“常回來看看,那院子,我跟管那片兒的公安說過,一定經常留意著,是我的親戚,你放心在那兒片沒人敢造次。”
    衛云開點頭:“謝謝蔣叔,這里也有我的家,我早晚會回來的,我們后天就走,我再帶月明走走,走前再去跟我爺爺說說話,到時候就不來跟您道別了。”
    “行,不用那么外道。”
    衛云開但笑不語,離開后又帶著給老人家的補品禮物放到門外,等敲了門蘭嬸來應門,又拉著宋月明逃也似的離開。
    “蘭嬸,我和月明會回來的。”
    蘭嬸追出來看見倆人跟小孩子似的惡作劇成功,又笑又罵:“到時候帶著孩子來!”
    衛云開遠遠地答應了,宋月明沒有反駁,只是覺得耳朵有點燙。
    留在京市的最后一天兩人去買了不少特產禮物,出來這么久回去總要給親友帶些東西,來京市可是個大新聞,即使家里人知道他們是來辦事的,宋月明也能猜到黃梔子會忍不住跟四鄰八舍炫耀閨女女婿來了京市,就算現在不說,日后也會炫耀,她得帶些新鮮玩意兒給親媽拿去吹牛。
    宋月明想著宋建軍就要定媒結婚,彩禮是少不掉的,她結婚的時候宋建軍給錢給表,她打算買一只梅花表,免得到時候買不到再著急忙慌的,買時也跟衛云開商量了,他當然沒有不答應的。
    除了給宋建軍的東西特別點,其余給娘家婆家大人小孩子的東西就大同小異,宋衛國和魏根生的中南海香煙,女人的雪花膏,誰家都有的糕點,真空包裝的烤鴨,特地給小孩子帶的是旅游紀念品,以及他們拍的京市景物照片,宋月明希望可以以此激發他們去外面看看的念頭。
    衛云開要來京市,新單位的同事也沒少讓他帶東西,這年代出趟遠門不容易,都想借機托人帶份稀罕東西,饒是衛云開只在單位呆了大半天就拿著信回家,也有人托他帶兩塊手表,他很豪氣的買了六塊。
    “買這么多?”
    “正好有票,轉賣給人家也行。”四塊表轉手,他們出來的日常花費就能掙回來一半。
    宋月明憋笑:“那我們買些時髦衣裳,雪花膏之類的,你們單位女同志肯定有人要,就算是家里有出門兒的姑娘也愿意買,反正也不多這些行李了。”
    她笑的是,在這繁華熱鬧的京市,衛云開一句話就把煙火氣息帶回來了,從前塵往事中脫身而出,他們仍舊要過自家的小日子。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四合院,好巧不巧的那兒有人等著,林思思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們這樣,眉宇間有抹嫌棄。
    “你們這是干什么?”
    衛云開放下東西開門,也沒忘回答她的問題:“明天回家,給家里人帶點東西,你不用再過來了。”
    林思思心神一震,脫口而出:“你現在還要回到鄉下去?”
    “我回哪兒您都不用管,回去吧。”
    “開兒,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是京市人啊,現在你爺爺他們的罪名都已經平反,你應該留在這兒的,你外公答應給你找個不錯的單位工作,你又有房子,留在京市不比回到鄉下強?”
    衛云開將東西放到門內:“我自己有打算,不必你來操心。”
    他話說的決絕,沒有絲毫留戀,林思思奈何不得,從衣兜里掏出來二十塊錢遞過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媽媽也不容易,這錢你們收著,要是……”
    她沒接著往下說。
    衛云開卻懂了她的未盡之意,要是有事也要和當年一樣,不要去找她。
    他動也未動,眸中盡是淡然:“我不會去打擾你的生活,請回吧。”
    “月明,回來。”
    宋月明嗯了一聲就往里走,林思思臉上掛不住,想把手里的錢塞給她。
    宋月明只有一只手上提著東西,空著的手很輕易推開林思思的手:“這錢您自己留著過日子吧。”
    等她進來,衛云開轉身關門:“慢走不送。”
    門外的林思思捏著二十塊錢臉色爆紅,轉身匆匆走了,連罵一句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十年前的事情她已經忘得差不多,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將把現在的丈夫和衛江對比,但從前對她百依百順的衛江再也不會出現,只留下衛云開視她為仇敵。
    門內,宋月明努力轉移衛云開的注意力,將新買的連衣裙跳到的他面前:“是不是很好看?”
    衛云開噙笑捏捏她臉頰:“你穿什么都好看!”
    圓滿了!宋月明又到鏡前照了照,戴上買來的寬大遮陽帽,當之無愧的時髦女郎!只不過兩人逛了一天,時髦女郎也有生理需求的!
    “衛大少,咱們晚飯吃什么,我都餓了!”
    衛大少挑了挑眉:“今兒小爺給你露一手。”
    “嗯哼?”
    “炸醬面。”
    宋月明故作深沉的點頭:“不好吃不給錢!”
    但衛大少被她鍛煉出來了基本廚藝,加上兒時看衛江做過無數遍,很輕松的就給做出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炸醬面。
    至于報酬嘛,自取。
    ……
    兩人是第二天下午的火車回去,上午去公墓拜祭過衛家三位先人,回來提上收拾好的行李,鎖好大門直奔火車站。
    蔣成安幫他們買到兩張上下鋪的軟臥車票,回程路上兩人可以輕松一些。
    也幸好是兩張軟臥車票,見識過上火車的擁擠程度后,宋月明真怕讓她去擠的話明天肯定回不了家。
    對面兩張軟臥是空的,拉上車廂門就只有他們兩人,火車緩緩啟動時,衛云開坐在窗邊忽然想起來:“當年我跟爸走的時候也是個晚上,哭的特別慘。”
    宋月明突然來了惡趣味,托腮坐在他對面:“不哭,今天晚上姐姐陪你。”
    衛云開上下打量她一眼,狐疑的問:“姐姐?”
    “我不像嗎?”
    “像,還想讓姐姐抱抱。”
    “……我玩不過你,我要睡了。”她怕說過頭了,回頭被人家以別的方式報復回來。
    宋月明說完就利索的爬上上鋪,直接躺倒準備睡個遲來的午覺,快的沒給他反應時間。
    衛云開站起身在她后背點了點:“這么快?姐姐不陪我了?”
    “姐姐要睡覺。”
    “……那行,起來叫我。”
    兩人一上一下,很快睡了,中間停下吃了頓晚飯,車廂內進來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男人,戴著墨鏡打扮入時,是對面床鋪的,剛坐下東西還沒放好就跟衛云開攀談起來,滿口的京片子。
    “兄弟這是去哪兒?”
    “小縣城。”
    男人笑:“這是你媳婦兒?”
    他隨意瞟一眼宋月明,目光輕佻。
    衛云開警示性的看他一眼:“對,你這是……倒爺?”
    男人——秦霖也防范起來,從京市出發的倒爺兒不少,大多是火車硬座硬臥的湊合,像他這樣注重享受專門買軟臥的可不多,況且,他有那么明顯嗎?
    “兄弟你第一次來京市?口音不像是這兒的啊。”甭管哪兒的人,秦霖都沒敢輕視了,能輕易將他認出來的只有一個可能,同類的氣息。
    衛云開無意與他攀談,草草回一句:“說了是小縣城的。”
    他無意揭穿秦霖的真面目,也防著這人敢對他們有什么冒犯的舉動。
    秦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悠哉游資的躺到下鋪,枕著胳膊盤算自己的買賣,這邊,宋月明和衛云開輪流去洗漱,回來就躺倒在床上安分睡覺。
    一晚上倒也相安無事,到早上,宋月明剛睜開眼隨意往下看了一眼,秦霖就很警覺的睜開眼,而后對她笑了笑,桃花眼彎彎。
    宋月明表情都沒變,從上鋪下來發現衛云開也醒著,她打了聲招呼就去洗漱,走出去之前聽到秦霖跟衛云開搭訕:“兄弟,你怎么看出我干什么的?”
    衛云開氣死人不償命的說:“猜的。”
    等她回來,輪到衛云開去洗漱,秦霖從下鋪坐起來,對宋月明拋媚眼:“我覺得你倆不是夫妻,是兄妹吧?妹妹,你哪里人?來京市干嘛?什么時候再回來,哥哥帶你去玩啊?”
    宋月明很冷淡的瞟他一眼:“你這么口無遮攔不怕得罪人死在路上,無人收尸嗎?”
    秦霖被噎了個啞口無言,他怎么都沒想到看著文文氣氣的小姑娘比剛才那男人還要囂張,可確實,秦霖不敢把他們怎么著,他孤身在外,自保還來不及,要和這兩人搭訕無非是為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及對兩人觀感不錯。
    但現在事實告訴他,觀感是可以出錯的。
    衛云開洗漱好迅速回來了,他們中午才到縣城,得在車上吃早飯,秦霖熱情開朗的搶著付錢,衛云開也沒阻攔,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現在遠離京市,他倒想看看秦霖要出什么幺蛾子。
    飯后,秦霖自我介紹了名字,連在京市的家庭地址都說的一清二楚,生怕兩人記不住似的。
    “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這回要到深市去辦點事,中途在你們這兒停一下,我看兄弟合眼緣靠得住,不知道兄弟愿不愿意跟我做點事,給的報酬絕對不會少。”秦霖說的五迷三道,他來這兒接貨,怕自個兒被人算計,想找個本地人幫忙,而衛云開給他的感覺很可靠,他想招募為貼身保鏢,順帶幫著探探路。
    實在不是秦霖輕舉妄動,從前一起的兄弟一直沒回來,他自己心里沒底,但他從小到大看人特準,運氣也不錯,他堅信沒有看走眼。
    為了吸引人,秦霖還提了報酬數目,五十張大團結,連脖子里掛著的金戒指也給露了一眼,反正天南海北的就算人不愿意,火車汽笛一響,這輩子都不一定能不能再見著。
    誰知,衛云開輕飄飄看他一眼:“你少說兩家,再吵的話我就叫車上的公安來了。”
    秦霖徹底閉嘴,他今兒算是踢到鐵板了,不對,一對鐵板!
    火車到站,兩人收拾好東西下車,秦霖還真是在一旁看著他們離開才松一口氣,暗暗祈禱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見了!
    緩緩走出火車站的兩人則是長舒一口氣,終于回來了。
    “我剛才還以為你會心動呢?”衛云開也是干過這一行的,秦霖明顯做的攤子更大,如果衛云開有心,一定會不著痕跡的試探,從中窺得商機,但剛才他連問都沒問。
    衛云開挑眉一笑:“心動什么?我現在不能冒險。”
    拖家帶口的干這個太危險了,不合適!有些不當得利的罪名不是鬧著玩的,再說又不是沒有別的掙錢法子。
    從火車站到家他們只能走回去,大部分東西都掛在衛云開身上,宋月明提著兩個較輕的包,正午的太陽很曬,兩人盡量走快一些,爭取盡快到家。
    宋衛蘭遠遠看見這兩口子,迎面對上的時候冷哼一聲:“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要去巴結誰!”
    宋月明回來的真實感愈發真實了,她看看宋衛蘭臉上還很明顯的掐痕,陰陽怪氣道:“反正不是送給你的,有空去管管自己臉上的疤。”
    兩人都沒有停下,徑直跨過宋衛蘭,趕著回家乘涼,誰管宋衛蘭酸個什么勁?
    到家放下東西,兩人都沒什么胃口吃飯,洗完澡對著風扇吹風不愿意動彈,宋月明收拾好之后直接躺在床上睡著了,睡醒時稍稍涼快一些,衛云開不僅將帶回來的東西給收拾了出來,還在井水里泡了一個西瓜,只等她醒來吃。
    宋月明殷勤的送上香吻一枚:“你太好了!”
    衛云開努力矜持著,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忍不住。
    趁著時間還早,兩人將收拾出來的東西分開準備回村給家里人送去,順便報備一聲他們回來了免得他們擔心。
    先去小宋莊,他們肯定要在魏家留一段時間,要是先去魏家,肯定沒時間來這兒。
    黃梔子別的都不在乎,只看到閨女女婿完完整整的回來就是高興,何況還有帶回來的京市特產,更是笑的合不攏嘴,同時還要嗔怪:
    “出門在外就花錢,你們倆可得知道點省錢過日子!”
    “行啦,改明兒云開休息再回來吃飯,你們趕緊回家看看,你爸媽肯定也想著這事兒。”
    三說兩不說,宋月明和衛云開留下禮物就被“攆”出來了,無非是怕兩人先來這兒,去魏家晚了再被挑理。
    等二人走后,黃梔子興沖沖分配好閨女帶回來的東西,拿上給宋衛民家的那一份,得意洋洋的去跟婆婆宋老太吹牛去了。
    魏水村里沒什么變化,地里種上的玉米已經出苗,遠遠看去,黃麥茬里夾雜著翠綠,晚風一吹,倒也別樣動人。
    宋衛琴家里只有小閨女魏秀紅在家看家,宋月明將分好的東西塞給她,魏秀紅還紅著臉不肯要。
    “收下,跟大姑說一聲哈。”大姑跟婆婆一個村兒,宋月明就不能忘了宋衛琴給她做媒的功勞,她與這小表妹不是特別親近,只把她當個小孩兒,擺出架勢她只能收下。
    再走一段就是魏家,新院大門鎖的牢牢地,他們把車子停到老院就有人迎出來。
    魏根生正在院子里吸煙,看到他們不自覺露出笑容來:“回來了?那邊咋樣?”
    衛云開還沒來得及回答,王寶珍聽到動靜匆匆從屋里出來:“誰回來了?喲,你倆啥時候回來的也沒讓人去接?”
    “哪用得著接了,晌午回來的,在家歇歇就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王寶珍連連點頭:“那就好,咋還買這么多東西,多花錢啊!來,讓我拿著吧,怪沉的。”
    她自言自語的不給魏根生留個說話的機會,魏根生惱的直瞪她,等人到屋里坐下才將京市的事問一遍,衛云開交代了衛家先人遷墳的事以及拿回來的宅院,魏根生連連點頭。
    “這樣也算不錯了,當年哪能想到有今天呢。”
    確實。
    這邊,宋月明正在跟王寶珍交代特殊的東西,煙是給魏根生的,鋼筆是給魏春華的,雪花膏都有份,給小女孩帶了好看的皮筋,還有紀念品,吃的都交給王寶珍隨意分配。
    王寶珍嘴上說著可惜錢,但流露出來的神情無疑是滿意的,宋月明這會兒懶得和她多計較,拿了一根皮筋給何寧寧抓了個小揪揪,何寧寧笑的挺甜,就是十天半月沒見她,陌生許多,遞給她兩塊糖又笑瞇瞇的喊妗妗。
    宋月明原本想給何寧寧買件小裙子,可想一想魏家的孩子不止這一個,不能在這個敏感時刻明擺著厚此薄彼,干脆作罷,如果何寧寧真需要什么幫助的時候他們不會坐視不理就是了。
    魏春玲似乎逐漸走了出來,悄悄問:“嫂子,首都是什么樣子的?”
    “我拍了照片,改天洗出來拿給你們看看。”
    “好。”
    聞訊而來的還有另外兩家子,有禮物拿個頂個會說好話,齊樹云還沒出月子,照樣抱著孩子出來了,瞧見分到的東西嘖嘖稱奇,當場問宋月明雪花膏多少錢。
    宋月明只笑:“你管它多少錢,愿意用就用唄,難不成還要賣給別人?”
    齊樹云嘿嘿笑著不敢接話,到底沒問出來雪花膏的價格,這牌子和家里的不一樣,要是賣便宜了可真是吃虧,不過她還記恨著馬鳳麗帶著兒子去她面前炫耀的事兒,故意問:“二弟妹,你這雪花膏用不用,可別給你娘家兄弟讓他送媳婦去啊,你不抹,那琳琳還能抹呢。”
    馬鳳麗干笑:“他都定媒了,我可不管他的事兒了。”
    “嘖,那你——”
    魏根生一拍桌子:“吵啥吵?給恁帶東西還吵,以后別帶了!”
    公公一發話,齊樹云和馬鳳麗都不敢再說,宋月明只當沒聽見,專心教魏春華怎么用那鋼筆。
    拿到京市旅游紀念品的孩子也不怕衛云開這個三叔了,紛紛圍在他身邊問關于首都的各種問題,他們之中最大的強強今年秋天才會上學,但他們經常聽魏根生講首都曾經的樣子,如今很好奇,當年和現在會有什么不一樣,爺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是唯一一次,魏家人多且安靜的日子,連魏老太也認真地聽,她沒出過遠門,卻因為魏根生對首都印象審核,還叫宋月明將照片洗出來后帶過來給她看看。
    宋月明一口答應,這一批拍的照片她打算試試配藥水自己把照片給洗出來,速度估計比拜托別人去做快一些。
    聊到天色漸暗,兩人還要騎車回城,衛云開提出要走。
    王寶珍才恍然察覺:“先別走,我現在做飯,馬上就能吃!”
    衛云開擺手:“媽,我明天還得去上班,不能回去晚了,我倆回去吃也是一樣的。”
    “那你們回去不得現做?還是在家吃吧?”王寶珍有些后悔剛一直說話沒去做飯。
    “沒事兒,媽,我們回去還得收拾,就不留這了。”
    宋月明說完就站起來了,衛云開去推車,兩人推著車子往外走,眾人送到門外,王寶珍是欲言又止的,但誰也沒她那個機會說出來。
    “爸,媽,我們回去了,你們也回吧。”
    魏根生臉上燒得慌,粗著嗓子說:“行,你們路上當心。”
    兩人答應一聲,踩著腳鑷子一蹬,車子就跑出老遠,而老院門口的十幾口人都沒散,王寶珍已然發覺魏根生的怒氣,但卻一頭霧水的根本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魏春玲有心幫忙調和:“爸,媽,晚上吃啥飯,我去做?”
    魏根生咬著牙沒說氣話,對著兩家兒子說:“都回去吧,等著干啥?”
    “那烤鴨……不得吃了啊。”魏愛軍壯著膽子說,他從小到大只聽魏根生說過京市的烤鴨,可實打實的烤鴨從來沒吃過。
    “明兒再吃,今兒都回家去!”
    魏根生一聲令下,誰也不敢多留了,拿上自家分的東西都走了,屋子里一空下來,王寶珍鼓足勇氣問:“你又干啥,對著孩子發火?”
    魏根生瞥她一眼:“你哪天都沒忘吃,咋就今個兒忘了?”
    這話夠難聽的,說王寶珍只有吃心沒二心,腦子里只知道吃。
    王寶珍瞬間拉下來臉子:“你厲害啥?我不就忘做飯了,又不是故意的,你嚎啥嚎?”
    魏根生拿手指著她半天沒說出話來,末了總結一句:“你就給我作吧你,啥都作沒了你就高興了!”
    “媽,爸,你倆吵啥,我看俺哥嫂都沒在意,你倆別因為這吵架,又不是啥大事,讓他倆知道了又鬧的生分了。”魏春玲小心翼翼的勸,她從小就怕魏根生發火。
    魏根生重重嘆一口氣,沒說話,王寶珍奔到灶房抹淚去了,好好的孩子養大了就去京市,回來一頓飯沒做就讓魏根生訓,她又不是故意的,就是沒想好那烤鴨要怎么做,那宋月明不得去她娘家坐坐?
    魏春玲只得兩邊勸,好好的事兒三兩句話就給鬧成這樣,怪誰都冤枉,她也想不起當時怎么就沒想到早早做飯招待他們,大概下意識就覺得兩人不會在家吃飯吧?
    ……
    踏著最后一抹光亮回到家,兩人隨便做了點晚飯,攤四張雞蛋餅再涼拌三根黃瓜,他們走前把家里容易放壞的都帶回去給王寶珍了,回來還沒來得及買什么,黃瓜是路過宋衛琴家時,宋衛琴硬塞給的:
    “你咋還花錢給我送這東西,這黃瓜番茄還有茄子都是我剛摘下來的,家里吃不完,你倆擱城里還得拿錢買,拿著吃去,不夠再來家里摘!”
    宋月明也沒跟她太客氣,收下這小半袋東西確實夠自家吃一陣子的,她收下大姑心里也舒服。
    吃著雞蛋餅宋月明又想起來,臨走前公公魏根生氣場不對,這會兒能猜出來他為什么生氣,但兩人都沒有故意耍脾氣不留下吃飯,確實是急著趕時間回來,可兩相對比宋衛琴的做法,也不是說宋月明非要貪圖回報,要婆婆給點東西,就是禮尚往來罷了。
    難道王寶珍那點別扭還沒轉換過來?
    衛云開沒意識到,宋月明暫時拋開沒想,清官難斷家務事,幸好他們住得遠了,過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以,等兩人吃完飯就上床休息,這半個月他們來去匆匆的,這會兒是真的累了,誰也沒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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