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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第67章
雙胞胎睡到一半喊媽媽,衛云開先起身去臥室看,見孩子只是說夢話便靜靜站在小床邊看他們的小臉。
俯身摸摸這個,摸摸那個,蹙緊的眉頭漸漸松開一些。
“沒事兒,就是說夢話,晌午飯他們吃的不多,待會兒給他倆弄點燉蛋吧?”
“好。”
衛云開挨個親親倆孩子,目光溫柔。
宋月明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有些心酸,衛云開重感情,有家庭責任感,這對她和孩子是個好事情,但也意味著,魏家那邊的牽絆是他很難跨過去的坎。
如果沒有幫上一件事抵消魏家的恩情,那么他很難愧對自己的良心,對魏家視而不見。
原文里他會離開這里去南方,傷了心,但也沒有完全斷開。
現在,負擔何寧寧二十年的撫養費,只出錢不出力,完完全全堵上魏家人的嘴,免得計較衛云開在魏家受到的感情照顧,她寧愿折成錢來付,也不想長期教養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孩子。
魏根生是個明理的老人,但他未嘗沒有私心,或者說他自己都沒意識想要家里與衛云開保持關系,這對魏家有好處,他覺得可以壓下魏家鬧事的人,不會得寸進尺,但偶爾沾點光不算什么,因為他們兩口子明理大方,不會計較那么多。
這并不是魏根生的錯,是人之常情。
可恩情依然在,這是維系衛云開和魏家關系的堅固紐帶,他說不要衛云開報恩,是相信以衛云開的為人會反哺魏家。
如果今天下午魏根生在家,說不定這事兒不會那么順利,也幸虧王寶珍估算出魏根生不同意他們收養何寧寧提前支走。
因為,如果他們答應收養何寧寧,是得寸進尺,也消耗掉了那份感情。
宋月明也慶幸,魏根生在外面聽見卻沒進來打斷,既然把話說出口,就沒有收回的余地。
宋月明沒有承過那份情,完全可以撒潑耍鬧不讓衛云開和魏家來往,愿意考慮周全是不想她和衛云開之間因為這件事留下芥蒂,這份心理負擔是衛云開心中的大石,搬掉它,衛云開就能輕松很多。
畢竟,人情難還錢好還。
“想什么呢?”
衛云開走到面前來,看著她的溫柔目光里多了份繾綣。
宋月明笑著嘆了口氣,上前摟著他的腰:“我想到誰家孩子上學前班了。”
衛云開揉揉她的頭發,也輕輕嘆一口氣:“那咱們去問問,再去爸媽那兒一趟吧,這事兒得跟他們說一聲。”
“你討好討好我,我保你不被罵的很難看。”
“好。”
那他得用一輩子來討好才行。
翌日上午
宋月明和衛云開去了一趟宋家,隔日,她讓袁大姐在家看著雙胞胎,兩人騎車回魏水村。
魏根生就在自家院子里坐著,瞧見他們回來點了點頭,王寶珍站在廚房里看著,心口砰砰直跳。
何寧寧沒在魏家,院子里極清凈,過一會兒,魏愛國來了,隨后魏愛軍也來了,車座后頭是神色蒼白的魏春玲。
魏愛國本年地覺得這氛圍不同尋常,堆起笑容問:“爸,這是弄啥嘞?”
“坐這等著吧。”
不多時,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衛云開起身到外面迎接,是宋衛國和黃梔子騎車來了,他接過自行車扎好。
“爸,媽,到屋里坐吧。”
宋衛國臉色不大好看,黃梔子目光恨恨的掃過王寶珍。
魏根生笑的尷尬:“老弟,弟妹,你們來了,喝茶吧。”
宋衛國咳嗽一聲,搖頭道:“不用了,咱先說正事兒吧。”
“好。”
堂屋里五條長條凳,魏根生在正當中,右手邊是分別坐下的宋衛國夫妻倆,宋月明和衛云開,對面是王寶珍和魏春玲,以及魏愛國兄弟倆。
魏根生斟酌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慢吞吞的說:
“六八年那年我去京市拜訪老領導,剛好老領導把云開托付給我,讓我帶他回來安安分分做個鄉下人,實際上他是京市人,當年來這兒就是為了避那一場風波。”
“云開七八年結的婚,滿打滿算云開在這家里待了十年,我閨女春玲不爭氣,我家這老婆子想把我那外孫女何寧寧給他兩口子養,我們兩口子也沒本事,現在弄得要讓云開他們倆來負擔這些錢。”
“我養云開十年,他倆負責寧寧二十年要用的錢,我厚著臉皮答應,以后云開就不要想著還我什么恩情,你原本就不欠我啥,我信你們兩口子的為人,絕對說話算話,我也說話算話,從今兒起這兩樁事就兩清了,誰也不能再拿咱家養過云開的恩情說事兒。”
“以后云開就是我干兒子,逢年過節來看看我,我歡迎的很,旁的事都不要你操心。”
魏愛國和魏愛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好端端說的跟要斷絕關系似的,他爹傻了?
“爸——”
魏根生瞪了開口的魏愛軍一眼,“這兒沒有你們說話的份兒,聽著就行!”
王寶珍雙手交握,摳的死緊,她覺得這里頭有啥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魏春玲則小心翼翼的抬頭去看宋月明的表情,可宋月明正垂眸盯著地面,看不出喜怒。
宋衛國適時出聲點頭:“你們都說好的事兒,俺們這當娘家人的也不好再說啥,這人情是得還上,就是這丑話說在前頭,他倆給你這外孫女出錢就成,孩子養成啥樣兒就不操心了,孩子親娘還活著,出不了錢總能上點心,他們兩口子還有仨孩子要養活。”
“那是當然,這外孫女我親自管教。”魏根生面皮泛紅。
衛云開抬頭:“爸,我以前就說過給你養老,這一份,您得收著。”
黃梔子忍著怒氣皺眉:“你們兩口子就是太年輕,過日子花錢大手大腳的,以后仨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給你干爹干娘養老,也不能全叫你們一家子擔著吧,就算是親生兒子也沒這樣的理兒!”
“弟妹說的對,肯定得這樣辦,我收下這些已經是厚著臉皮了。”
堂屋一時沉默,宋月明看看眾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將手里頭的紙展開。
“我跟云開商量過,給寧寧的錢要有個標準,城里孩子像她這么大的,不到六歲一個月的糧食供應是十四斤,六歲到十歲是平均二十二斤,她還有半年滿六歲,現在給她按照六歲來算,每個月二十斤的糧食供應,學費按著縣城的保準來學前班學費是一年九塊二,以后上幾年級給幾年級的學費,要是考上高中上大學,生活費就按著上學地點人家學生的平均水平來。”
“給爸媽的養老是按著城里輕勞力的供應,一個月三十斤的糧食供應,咱們三家奉養老人,那我跟云開出十斤,大哥二哥怎么出,你們再商量。不過我們沒這么些糧票,家里有地也不缺糧食吃,還是折成錢,比去糧店買糧食高一毛錢,就是一斤三毛。”
“如果爸媽生病住院,就按我之前說的,你們覺得咋樣?”
魏根生聽后就點頭;“行。”
黃梔子撇撇嘴,按著閨女教給她的話說:“小病小災的咱莊稼人都是熬熬就過去了,也不能因為這個叫他兩口子回來一趟吧?干兒子不就是逢年過節的來走走親戚,是吧?”
魏根生連忙點頭:“弟妹說的在理,不是要住院開刀的大病就不叫你倆管。”
“這,他倆給養老費給恁早,看病的錢也拿,那以后有啥端屎端尿的活兒就得親兒子親兒媳婦來了,也沒有叫干兒子床前床后伺候的吧?”黃梔子本想說送終的事,但想想扛幡摔盆本來就輪不上衛云開,就算要跪靈堂跪就跪唄,人死了干凈了不操這份心還能落個好名聲。
魏根生沒有反駁的余地:“是這個理兒。”
黃梔子才勉強滿意,又道:“咱們現在說清楚,免得以后再拿這說事兒,俺閨女懂事你們也不能總欺負老實人,要不然俺這兩大家子都不是吃干飯的!”
宋衛國也點頭:“沒錯,我閨女長恁大就沒受過這委屈,當初給她找人家是看你家里人講理,要是不講理了,就鬧的難看了!”
“不會不會,老弟,這叫你看笑話了。”魏根生滿臉的不好意思。
黃梔子又看向沉默不語的王寶珍母女:“親家母,你有意見沒,別現在說了以后你再反悔。”
眾目睽睽之下,王寶珍點了點頭,勉強笑道:“我沒意見,不會反悔。”
“還有春玲,你哥你嫂子給你把養孩子的錢出了,等以后你就坐著等閨女孝順,你別光拿錢不干活,閨女好好教著點,要是不成樣子,可賴不到人家身上!”
魏春玲被說的抬不起頭,黃梔子又催一聲:“咋,你還嫌少?”
“不是的,嬸子說的我都知道了。”
“知道你就答應一聲,憋氣不吭的跟誰欺負你一樣,你可真是有福氣,二回結婚還能嫁個部隊的軍官,閨女也有人給錢養著,不過啊,我聽說這人要是不知道惜福,會遭報應,你可得小心點!”黃梔子故意霉氣她。
魏春玲咬著牙點頭,“我知道了。”
魏家倆兒子聽了半天,想著這會兒總有自己說話的機會了吧?
“爸,你光叫我聽,剩下這是干啥?分家啊,開子不是咱家人了?”魏愛國幾乎是震驚的問。
黃梔子給逗笑了:“大侄子,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就是這個意思,他本來就跟你們不是一個姓兒,人家是京市來的。”
魏愛國被這么一說,都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么了,結結巴巴的說:“都是一家子分恁清亮干啥?”
“我都說了,你們本來就是兩家子人。”
黃梔子心道,再不分清亮叫他倆養你們一家子?
“愛國,愛軍,我剛才說的你們都聽見了,別再給我留啥壞點子,要不然我肯定饒不了你倆。”
魏愛國和魏愛軍不情不愿的點頭,這有啥意思,合著好處都給魏春玲跟何寧寧了,憑啥叫她倆分好處,正經的魏家孫子孫女有那么些呢?
不過,他們倆都不敢反駁魏根生的權威。
就是魏愛軍靈機一動的問:“爸,那新院都沒人住,要咋辦?”
他有兩個兒子,將來娶媳婦都得有宅子,但他只有一處宅子,還差一處給兒子預備著呢。
黃梔子冷笑:“你想的還真全!”
衛云開斂去眸中深思,出聲說話:“本來要說這事的,新院宅基地是爸給的,蓋房是我出的錢,我看爸媽也不缺房子住,那房子空著也浪費,正好那邊爸媽想翻蓋兩間房子,把這房上的磚頭大梁拆下來,都是八成新的磚能用上,省得掏錢再買新的,太貴。”
來之前,宋月明提過新院如何處置,要分就分的清楚,她住過的房子不愿意給別人住,與其留著便宜別人,不如拆掉。
也剛好宋家真的要翻蓋廂房,磚頭木梁都能用得上,宋建兵和宋建軍賣菜琢磨出來一點門道,有些菜他們也可以自己種,宋月明曾經提議他們養毛菇也就是平菇練練手,有間空屋子就行,不用自家的地。
魏愛軍楞了一下,老三蓋房子的時候他可見過,用的磚頭木料都是好東西,住個幾十年完全沒問題,說不定等強強結婚,他都不用翻新房子,這要是拆了,可啥都沒有了,再說衛云開三舅哥的媳婦娘家哥就是開磚窯廠的,肯定不會買多貴的磚!
他期待的看向魏根生,魏根生想也不想的點頭:“行,就這么辦吧。”
黃梔子笑瞇瞇的聲明:“俺家也不白要,當時蓋房子多少錢,叫俺家那倆兒給一多半。”
這下,誰也沒話說了。
“來的時候我跟云開就東挪西湊把錢給湊齊了,爸媽一年三十六,寧寧一年七十二,還有九塊二的學費一共是一百一十七塊二,爸,你點點吧。”
宋月明將錢交給衛云開,衛云開接過起身送到魏根生手里,魏根生看著那一沓錢,微微愣怔之后才接下來。
王寶珍和魏春玲看著那一沓錢,心里都有一股慌張感,魏春玲的衣兜里還裝著宋月明給她添箱那一百二十塊錢,打算再還給宋月明的。
“行,錢都拿了,這事兒就這么著了,俺家還有事,得先回去。”
宋衛國站起來要走,衛云開和宋月明連忙起身,要跟著去送到門外。
魏根生客套的挽留一句:“吃了晌午飯再走吧。”
宋衛國搖頭:“不中,俺來的時候沒帶糧票,還是回家吃去吧。”
這話,也損,反正都不是正經親戚了,閨女又不用巴結公婆,咋痛快咋說。
魏家人跟著送到門外,宋衛國和黃梔子騎著自行車,轉個彎就去宋衛琴家閑聊去了,閨女還托他倆辦件事,這事兒不能魏家一家子知道,魏根生要臉沒叫村里人來,但他們不能不叫魏水村的人知道怎么回事!
他們一走,宋月明和衛云開也沒有留下去的必要,又都坐著不說話,干脆告辭離開:
“爸,我跟月明就先回去,雙胞胎給家估計會鬧,倆人現在越來越生勁了。”
魏根生點點頭:“行,回吧。”
魏春玲這才抬頭,“嫂子……”
她想說要把錢還回去,但對上宋月明平淡的目光就什么都不敢說了。
“剛才都說完了,你現在還想說什么?”
“我……”
宋月明淡淡一笑,“要是沒啥大事,就別說,也沒啥好說的了。”
衛云開則去推出來自行車,兩人出了門。
……
魏家就剩下魏根生夫妻倆和兩兒一女,魏愛國看著魏春玲陰陽怪氣道:“春玲,你這一句話不說,咱爸媽啥事兒都給你辦了,以后你跟妹夫啥都不用愁,可真是好日子啊,就是妹夫太不地道,明知道寧寧是你生的孩子,他連點養孩子的錢都不愿意掏,可真夠摳的。”
魏春玲哀求:“大哥,我是沒辦法,張康的工資都是交給婆婆的,她不叫我給寧寧錢。”
魏愛國扭頭問:“爸,媽,憑啥叫開子幫寧寧啊,咱家又不是沒孩子?”
魏根生瞟他一眼:“寧寧死了爹,娘改嫁,你家孩子也這樣?”
王寶珍渾身一抖:“你咒孩子干啥?”
“老二,別說了,咱還是回家吧,叫咱爸媽跟春玲說說話。”
“對,這家就沒咱倆呆的地方。”
兩人平時不敢這么說話,今天仗著一股怒氣說完結伴離開,魏春玲則是低頭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魏根生看著三個兒女鬧騰不為所動,王寶珍則是咽了咽口水,“他倆這是想干啥?”
從前個兒到現在,魏根生都是愛答不理的,王寶珍問了也是白問,只好先出門去把何寧寧找回來,一路上她都是暈乎乎的,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腦子里老是浮現剛見到衛云開時,他那一雙黑亮的眼睛。
魏家倆兒子回家就被各自的媳婦兒追問,耽誤半天不能出去賣菜,也不叫她們上老院去,孩子都被攆得遠遠地。
“到底說的啥事兒?”
兩人都復述一遍,齊樹云和馬鳳麗聽到都炸了!
“就這,以后家里沒老三了?成干兒子了?那魏春玲跟何寧寧咋恁大的臉?爸媽咋恁偏心,親孫女還吃不飽穿不暖呢,他倆咋就知道顧著何寧寧?”
就算,衛云開為了報恩養魏家一個孩子,那也該是個姓魏的孩子!
魏愛國和魏愛軍的反應也很一致:“這是咱媽說的,說寧寧沒人要太可憐。”
兩家本來就是隔墻鄰居,老二一家干脆來到老大家。
齊樹云掐著腰大罵:“我呸!魏春玲都跟當兵的干部結婚了,不說從張家摳錢養閨女,還來娘家占便宜,她憑啥恁不要臉?”
馬鳳麗表面上比她的反應平和一些,還是止不住的妒意,“養個孩子多費錢,強強和琳琳都在上學,那學費我掏著都肉疼,咱爸媽也真是,心疼閨女不心疼兒,她咋不想想,以后給他倆養老送終扛幡摔盆的人是誰?”
“就是,那外孫女姓何,不就是個白眼狼?”
“唉,別說,真是給我氣死。”她們都聽到各自的丈夫說的一百多塊錢,分給他們一半也行啊!
“婆婆就是偏心!”
齊樹云和馬鳳麗一起討伐王寶珍的偏心眼,但看自己的丈夫一臉菜色就知道不能去老院說這事兒,齊樹云有膽子沒有心計,馬鳳麗倒是有心,卻不敢讓公公看破自己的心思,公婆手里的錢財基本都掌握在公公手里,馬鳳麗畏懼也不敢得罪他。
但四人不約而同對牽頭提起這件事的王寶珍怨恨起來,閑談吃飯之間恨不得跟全村的人宣告公婆的偏心。
兩天后,宋衛國和宋建兵帶著人來拆房子,先揭瓦再拆梁,十來個壯年小伙子上了房頂分工合作,不多會兒就把房頂拆下來了,被這動靜驚著的四鄰八舍都出來看熱鬧。
“這是咋回事?好好的房子拆了干啥?”
“唷,該不會是月明跟云開鬧矛盾了吧,我看領頭那個是月明的娘家爹!還有娘家哥!都是姓宋的那一幫人!”
“月明不是才生過一對雙胞胎,那倆小子看著真叫人眼饞!”
“啥時候鬧的,咋不知道啊?唉,不對,開子不是在那兒陪著老丈人說話,要是鬧了能這樣?”
黃梔子姍姍來遲,有認得的鄰居看見了就問:“你是月明她娘家媽吧?這是弄啥嘞,拆房子干啥?”
“這房子空著沒用,俺家要用磚,月明說拆了賣給俺家用,這宅子平了還能種點莊稼!她幾口子人都在城里住,也不能一個勁兒占著宅子,這是人家魏家的宅子。”
“……呀,那這就拆了啊?好好的說恁生分干啥?”
有人暗中扯扯說這話人的衣袖,小聲嘀咕;“聽說開子不是啥爹娘死了的,也不是魏家的親戚,根生叔以前不是當兵,人家云開是京市首長的孫子,家里人都死的差不多,為了保住這根獨苗苗,拿了錢叫根生叔把開子帶回來養,你想想,他當時是不是出去一趟,回來就帶個孩子?”
“誒喲!我說魏家咋恁有錢!那現在人家家里平反了吧?那月明不成京市人啦?”
“那沒有,我聽月明她大姑說的,人家好好的在城里呢!”宋衛琴就在村里住,這情報當然可信。
“不對不對,我這幾天咋聽根生叔大兒媳婦說,他家那個外孫女寧寧沒人要,叫云開兩口子養了?”
“他家二兒媳婦也說過一嘴,我還以為開玩笑。”
宋衛琴知道宋衛國帶人來拆房,給家里收拾妥當就來了,圍著看熱鬧的迫不及待的問真假。
宋衛琴搖著蒲扇點頭:“那還能有假?春玲天天哭的跟她女婿又死一回樣,她媽也說寧寧可憐,想叫她兩口子幫襯一把,讓寧寧去城里住著上學,月明有了倆兒又懷上一個,可顧不過來四個孩子,就說云開叫他一家養十年,她跟云開負責寧寧二十年上學吃飯的錢,就為還了魏家的恩,還說打今年起給養老錢,這一年都得給一百多塊錢!”
她受人之托,按著黃梔子所說,按著時機將兩件事分開說。
“唷,那這給人家養孩子可養值了,以前根生叔不是說開子家里救過他的命,他看開子可憐接過來養的?”
“救命是救命,養個半大孩子養十年,可不是鬧著玩的!”
“要不說兩口子平時也孝順,回回回來都沒空手,現在又給魏家養個孩子,二十年啊!這可是加倍奉還!”
“嘿嘿嘿,就是不知道這拆房子是真有怨,說不定是這一家子用當年的恩,逼著兩口子養孩子呢,沒看根生叔那倆兒,說爹媽偏心,巴不得養的是他們一家子,人家憑啥養啊?根生叔這倆兒算是養瘸了,一點也不像他。”
宋衛琴撇撇嘴,“這一家子哪有清亮人?你看那躺在床上的老婆婆也夠惡的,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要不是迫不得已能出這么些錢。”
三四個婦女偷笑:“衛琴,這可是你給月明說的媒,你現在說人家人不好,這不是坑你娘家侄女嘛!”
“哈哈哈,那我不是看云開人好,現在看看,我眼光不賴吧?”
“不孬,一下子逮住個城里人!”
“那咱不知道云開是京市人的時候,人家就已經吃上商品糧了,看來這人跟人就是不一樣。”
房子還沒拆完,這八卦消息已經傳遍整個魏水村,就連周邊的村子也有所耳聞,農村人干著農活也不耽誤白話幾句,反正茶余飯后也沒有別的談資。
就連衛云開走出去,也有人問:“開子,你真是京市的啊?我就覺得你剛來的時候說話都不是咱這兒的味兒!”
“開子,你回去不回去啊?”
衛云開搖頭:“家都在這兒,那邊也沒多少人了,回不回都無所謂。”
算是變相承認,傳言屬實。
過兩天,經常跟魏根生喝酒下期聊天的大老爺們也套出來話,人衛云開還真是京市的,就連姓也跟他們魏水村的魏同音不同字,人是保家衛國的衛!
到這個地步藏著掖著也沒意思,魏根生索性承認事實,這么沒臉的事兒,能給圓成這樣已經是兩口子顧全他的面子。
“開子回過一趟京市,現在平反認祖歸宗了,現在是我的干兒子。”
“那你這干兒子可夠孝順的,都不叫你作難,把寧寧養了還給養老錢,以后不干活兒都餓不著。”
“那不中,該干還得干,不然成啥了。”
“也對,咱莊稼人閑下來渾身不得勁。”
……
宋月明人在城里,卻也知道魏水村里的傳言變化,她不能光作好事不讓人知道,就算她不說,齊樹云和馬鳳麗也憋不住,鬧成現在這樣好聚好散,總得光明正大的跟魏家脫離關系。
至于何寧寧的狀況她沒去問過,會處于什么境地,經受什么流言,都是何寧寧該承受的人生。
如果她事事為別人考慮,誰為她考慮?她可憐別人,誰可憐她哪怕一點點?
就這么著吧。
這一胎滿五個月的時候,又去醫院檢查一趟,照B超的大夫都是相熟的。
“這孩子的腿擋著,看不清楚,瞅著還是個兒……”大夫知道她家里有倆兒,說話時也帶著忍俊不禁,換成別的苦瓜臉夫妻,是兒子輕松隨意,是閨女就得小心翼翼了。
他說完又安慰:“等過一陣子你再來看看,說不定就能看清楚了,這B超不準的也有。”
宋月明嘆口氣;“那還是別看了,等生下來就知道了。”
衛云開存著一線希望,反正不到生下來誰也不能百分百說是閨女還是兒。
“那咱就等著吧。”
從醫院出來,碰見人家在路邊賣葡萄,嘗了一下酸甜,就買下來三斤多,家里那倆小崽子愛吃葡萄。
“把他倆扔家里半天要是不帶點好吃的回去,倆人肯定不愿意。”衛云開對倆兒子的性格了如指掌。
宋月明輕笑:“那也是你慣出來的,哪一回回來不帶點東西哄他們。”
衛云開摸摸鼻子,“這不是想著倆人在家沒陪著,想多補償點嘛。”
“那咱們也得克制點,免得慣出來兩個混世魔王,不對,說不定會是三個……”宋月明有那么點小幽怨,她都已經想好給閨女準備什么樣兒的花裙子了。
“我覺得咱倆運氣不錯,大夫也不說看不清楚嗎,到時候咱們準能生個閨女。”
衛云開補充說明:“當然,要是兒子咱們也得養著。”
宋月明給他一記眼刀子:“這我知道。”
走到家門口,他們又改道去一趟裁縫鋪子,宋月明的連衣裙送過去改工,要把腰身放大一些,現在肚子漸漸有了弧度,不改可不行。
回了家,雙胞胎齊齊撲過來,大眼睛里都是開心:“爸爸!葡萄!謝謝!”
宋月明失笑搖頭:“真是猴兒精。”
葡萄洗干凈,雙胞胎忙著分給爸媽,再蹬蹬蹬跑到廂房給袁大姐一些,而后兩人就坐在涼席上吃葡萄。
“不準把葡萄皮弄到涼席上,要不然就不能吃了。”
兩人乖乖點頭答應,頭頂的風扇扇來徐徐涼風,宋月明盯著倆孩子,生出些許心滿意足。
下午下了一場雨,洗去幾分燥熱,衛云開提議明天回宋家看看,宋老太小病一場,宋家還蓋著房子,他們得去露露臉。
“行,我跟袁大姐說一聲。”
宋老太犯了一場痢疾,上吐下瀉的把一家子都折騰起來了,家里就這么一位老人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宋月明沒給帶什么補品過去,老太太現在什么東西都不能吃,還是給點錢,等病好了想吃啥買啥。
宋家的老院和宋建軍的新院都在蓋房子,舊磚用瓦刀清掉上面掛著的黃泥,收拾平整就能繼續用,各蓋兩間廂房,中間不用什么間隔,空空蕩蕩的正好適合種毛菇,就算是以后不用了,房子也能住人。
舊磚比新磚省錢,費事的就是人工,人工對宋家來說不是難事,請來人好好招待就行。
“就是這么一弄,不多不多也得把一月掙的錢搭進去。”黃梔子難免肉疼,家里接連辦事,可真跟掏空家里差不多。
宋月明安慰她:“那掙錢也快,也沒多少本兒,云開知道點怎么種毛菇,到時候連技術員都省下來了。”
黃梔子好受了點,“那他以前咋沒給那一家說?”
“以前種了也不能買賣唄,他就偷偷種過一點賣錢,現在不是沒想起來這回事。”
“唉,我想起來那一家子還是氣的睡不著,那么些錢白白給他一家子,還真是!氣死我了,云開那當官的爺爺也真是,就把孫子安在人家家里,到頭來弄出這么多事兒!”剛知道的時候黃梔子氣的飯都吃不下去,沒有這么欺負人的。
宋月明已經盡力不再去想那回事,可也不想讓親媽氣著,“當時的情形哪來得及想以后,就想著能讓云開好好活下去就行。當了人家的兒子,平時就算孝順他們也是雞零狗碎的,人家一句養過你應該的,云開就沒法說二話。”
“哼,啥恩不恩的,都是說給有良心的聽的!那沒良心的誰管你恩不恩,叫人家說兩句也不能掉一塊肉!”
“反正給都給了,也不能再要回來,落個清凈也好,養孩子也沒用上爺奶,等孩子一大,也不用去端屎端尿的養老,多自在!”
黃梔子也不愿意在閨女懷孕的時候繼續叨叨這些,轉而說起另一件事:“你小姑就是沒良心的代表,你奶奶過壽的時候舔著臉回來,穿的灰不拉幾一點也沒城里人的樣兒,還想跟家里借錢幫她,我呸,我才不借!”
宋月明挺久沒有關注宋衛蘭的消息了,從李家倒臺,小姑父劉戰偉進監獄,宋衛蘭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那劉戰偉還給監獄里,宋衛蘭就跟錢有才好上了,我看她回來的時候肚子不對勁,說不定是懷孕了,說不定就是來借錢私奔的,我借錢給她才是送到狗肚子里了!我估計你爸私底下得給了她五塊錢,他就藏了十塊錢,我昨個兒還看了,現在里面就剩五塊了!”說到最后黃梔子一臉得意。
宋月明看一眼正提著肉菜往家走的宋衛國,心道:我的爸爸啊,你私房錢老巢都被我媽端了,悠著點吧!
不過回家的路上,宋月明忍不住道:“云開,爸的私房菜被咱媽找著了,我想問問你藏私房錢沒?”
他倆的錢都是放在一起用的,但衛云開用不到什么零花錢,她還真沒仔細算過,這和結婚那陣兒可不大一樣。
衛云開有點同情老丈人,但這問題又不能坦然回答,他確實有點。
留著給雙胞胎買宋月明不允許給買,但倆崽崽又賊喜歡的東西,比如小玩具手搶什么的。
宋月明看破沒戳破,點點雙胞胎的額頭,輕快的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