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
我簡直不敢相信,門外站著的這個(gè)渾身**的,面色慘白嘴唇發(fā)青的人,竟然是林珂。
分不清她臉上掛著的是淚痕還是雨水,外面的雨不大,早前剛下過一陣雪的,她卻全身都濕了,也不知道她在外頭待了多久,竟然把自己淋成這樣。
“小朝……”她幾乎暈厥,軟倒在我身上。
眼見著我就要摔倒了,星海連忙走過來將林珂扶進(jìn)屋子。
“怎么濕成這樣?你朋友啊?”星海問我。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聲說:“她是林越的姐姐。”
星海聞言驚訝地看了林珂一眼,然后又一臉困惑地看著我問:“那小子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他姐姐還來找你做什么?”
“閉嘴。”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打開我的房門說:“快點(diǎn),扶她進(jìn)我房里。”
星海不大樂意地回瞪了我一眼,然后扶著林珂進(jìn)了我房里。
將林珂扶到我床上后,星海拍了拍手說:“今晚我去蕭颯那里睡吧,省的你說我不好客。”
“別忘了你也是客。”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星海在我身后指著我甚是不滿地抱怨,“陸小朝,我可是給你在家當(dāng)男保姆了,你就該求著我留下來照顧你,別凈跟蕭颯學(xué)些壞毛病,我要是離開你這兒了,你還不得餓死!”
“是是是,保姆大人,我現(xiàn)在要給她換下濕衣服了,你可以出去嗎?”我下逐客令。
星海舉高雙手作投降狀:“好好,我走,行了吧!”
把星海推到門外,我不忘提醒他:“等明天,你還是得跟我交待清楚,你跟林嬡到底怎么回事。”
他也絲毫不退讓:“明天你也得跟我交待清楚,昨晚上你后來去哪了,回來又是那副死德性!”
我癟癟嘴。把門重重地關(guān)上了。
回過頭,林珂渾身顫抖,坐在床沿一言不發(fā),兩眼直直地目視著前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打開衣柜把浴袍拿了出來,又取了一條干毛巾,旋身走回她身邊。
“到底怎么了?這個(gè)樣子出現(xiàn),嚇到我了。”我忍不住埋怨。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嘴唇發(fā)紫。凍得不輕。
我把房間的空調(diào)也打開了,伸手去解她的衣服,“把濕衣服換下來,這樣下去得凍壞了……不行,還是去洗個(gè)熱水澡吧?”
林珂一副出神的樣子,似乎打定主意不跟我說話,我拿了浴袍,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徑直走進(jìn)跟我房間相通的浴室。
“你站這兒等一下下,我把熱水放好。你先把濕衣服脫了。”我叮囑道,接著就開始手忙腳亂地往浴缸里放熱水。
“小朝。”
林珂在我身后,終于開了口。
“嗯,我聽著呢,你說。”我猜,她這樣子一定和湯夏奕有關(guān),想到這,我的心情說不出的沉重,可又怕她感覺出來,于是盡可能地讓我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
“你跟章星辰。當(dāng)初為什么分開?”她沒說湯夏奕,反倒問起了章星辰。
人可能都這樣,總想著在別人身上尋找共處,好安慰自己。其實(shí)痛不算什么,大家都是這么痛著的。
難道這樣就能不痛嗎?不是。
不管我曾經(jīng)多難過,我的難過,都安慰不了她的難過。
“為什么這么問?”我回過頭沖她笑了笑。
浴缸里的熱水還在放,我轉(zhuǎn)身走到她身邊,把她的外套給脫了下來放在一旁。我輕聲說:“水是熱的,洗個(gè)熱水澡會舒服點(diǎn),我就在外面,我守著你。”
林珂在浴缸邊坐下,于是我出了浴室,回到房間的床沿坐著,只是許久也沒聽到里面的動靜。
我又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說:“林珂,你洗個(gè)澡,有什么話我們慢慢聊好嗎?”
許久,終于聽到里面響起了些水聲,沒多久,浴室里傳出林珂的聲音:“你進(jìn)來吧,陪我說說話。”
我打開門走了進(jìn)去,發(fā)現(xiàn)林珂已經(jīng)在浴缸里坐著了,整間浴室里都氤氳著熱水散出來的霧氣,我拿了個(gè)小凳子在浴缸旁邊坐著,看到林珂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嘴唇也回血了,不再是紫色。
她微微瞇著眼睛,眼角,竟還是淚水。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你不是跟湯夏奕在一起嗎?怎么會弄成這個(gè)樣子?”我關(guān)切地問。
“你跟章星辰分開的時(shí)候,你做什么了?”她沒回答我。
我看了她許久,她見我沒說話,便睜開眼睛看我了,然后問:“你怎么做的?你有沒有求他回頭?”
我看著林珂,有些訝異,她對著湯夏奕苦苦哀求了嗎?這樣驕傲的她,為他低下頭苦苦哀求了嗎?
“你別這么看著我。”林珂說著,低下頭去,訥訥地說:“看樣子,只有我這么沒出息。”
我嘆了口氣,然后笑了笑說:“其實(shí),當(dāng)初我跟他分開,連面都沒見著,他是在昏迷著被帶走的,等他這次回國我才知道,我們分開之后,他昏迷了三年。這期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生死,僅僅靠著一份期望,才熬過來。”
林珂聽得出神,似乎有些忘記了原本的痛苦,又問我:“他是愛你的,對吧?”
我搖頭:“不知道。”
“為什么?”她問。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我苦笑著說,可是心底,卻有一個(gè)聲音在大聲反駁自己,這么久了,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我還在懷疑他的真心,我想再沒有比我更厚顏無恥的人了。
林珂也笑了兩聲,末了,她說:“小朝,你知道嗎?我是怎么從家里逃出去的嗎?”
我看著她,她周遭繚繞著霧氣,彌漫的霧氣讓她的眼神看上去很是有些迷離,可是,她嘴角那抹苦澀的笑容,卻昭示著她的無奈和苦痛,她說:“我把我衣柜里的掛衣桿給拆下來的……”她又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和自嘲,“見到湯夏奕的時(shí)候,我手里就拄著那么兩根撐衣桿…我猜他一定丟臉到不行。”
“你想多了。”我安慰說。
林珂搖了搖頭,“我當(dāng)時(shí)就在想啊,其實(shí)他不喜歡我也好,離我遠(yuǎn)遠(yuǎn)的,省的被人家笑話。”
林珂說:“小朝,以前待在林越和林萱身邊并沒有那么深刻的體會過,原來……我真的是個(gè)累贅。”
“湯夏奕,他跟你說什么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說,他喜歡的人是茹莜……他從來沒有喜歡我……”說著,林珂哭了起來,“小朝,你說,他怎么能就那么否定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呢?難道說他對我的好,他和我在一起的時(shí)候那些快樂都是裝出來的嗎?我不信,小朝,我真的沒法相信。”
“所以,你向他低頭了?你求他了?”
“我早就低頭了,早在喜歡上他的時(shí)候,我就把自尊心給收起來了。”她哭著說。
林珂這一哭,基本上算是無法收拾,一直到她洗完澡出來了,她還在哭。
我一直試圖說些話來安慰她,又一邊忙著給她吹干頭發(fā)。
她一直在抽泣,一直在說著湯夏奕和她之間的那些瑣事,電吹風(fēng)的聲音有些大,我沒聽太清楚,只依稀聽到她說,湯夏奕吻過她。
一個(gè)男人動情地吻了一個(gè)女人,這樣也可以不是愛情嗎?
很多時(shí)候,一個(gè)人的罪惡,或者只源起一時(shí)的心血來潮,可或者也是這么一個(gè)心血來潮的吻,很多人終其一生,可能也無法擺脫伴隨著那個(gè)吻帶來的宿命和詛咒。
等頭發(fā)吹干了,林珂在床上躺了下了,我也爬上床,鉆進(jìn)被子里,林珂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也是哭倦了,她抓著我的手說:“小朝,謝謝你陪我。”
“說什么呢,談什么謝啊!”我笑笑說。
“可是小朝,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林珂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沉吟了一會兒,看著我說:“我和你一樣身體殘疾,可是,不一樣的事,這個(gè)世界上最幸運(yùn)最奇跡的一件事,發(fā)生在了你的身上,卻沒有發(fā)生在我身上,這個(gè),讓我羨慕得要命!”
“什么?”我問。
“就是兩情相悅。”林珂重重地嘆了口氣,苦笑著瞇起眼睛:“我想啊,相愛這件事簡直就是奇跡,地球那么大,時(shí)針分分秒秒地走,每秒鐘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可是,卻有兩個(gè)人,在茫茫人海中不期而遇,已然是難得了,而那兩個(gè)人卻都愛上了彼此,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啊……”
我陷入沉思,相愛,真的是奇跡嗎?
“如果,他愛我就好了。”林珂說。
我頭皮一陣發(fā)麻,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如果他愛我就好了。”
多年前章星辰問我,陸小朝,你能不能在我還喜歡你的時(shí)候,也喜歡上我。
原來愛情,也要恰逢其時(shí)啊!
林珂那么渴望的東西,章星辰無數(shù)次把它交到了我手里,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掉了,這樣的我,早已經(jīng)沒有資格去追求幸福了吧。
那個(gè)叫單洺的人,冷不丁地就出現(xiàn)在我腦海里。
這就是一種咒語,茹芩她成功了。
每當(dāng)我祈望幸福的時(shí)候,它便喚醒我的羞恥心,將我打入無邊的地獄。(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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