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說,我對他而言,只是個殘疾人,一個像她姐姐一樣殘疾的殘疾人而已。
這個世界好手好腳的人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就成了人群中最異樣的一個,我明明不像任何人,殘疾,卻三番兩次的成為我的一個特點讓我遇上了不該遇見的人。
如果,我沒有殘疾,就好了。
那樣即使我在人群中走上三天三夜不停下來,也不會有人多看我一眼,如果我沒有殘疾,那么我走過每一條街都不會在人們腦海里留下任何印記,那么這個世界看到我的人就更少更少,我可以走在大街上,自在地像是走在一個無人的街道,我的心,肆意,自由。
我希望沒有人看到我,最好沒有人看到我的拐杖,我的腿,然后沒有人會覺得我是個跟他們不一樣的異類,他們可以欺負我,也可以對我友好,這些都跟我的腿沒有任何關系,我希望,我在他們眼里,只是陸小朝這個人而已。
我看到章星辰了,只是匆匆一瞥而已,我竟這樣篤定,那個身影,是他。
有人輕輕地撞了我,我試著努力站穩的,可是卻在一瞬間突然放任了自己的身體,栽入了水里,如果我看到的那個身影真的是他,他一定會跳進水里來救我吧?
當我落入水中,我才覺悟,那個人根本就是我的幻想,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重復這樣的幻覺了,好似他就在我的身邊,一個身影,一個聲音,都可以是他。
我本能地掙扎了幾下,我突然想起了那個楚茗閔,她就是這樣溺死在一片湖里,她和我一樣嗎,這么絕望。
我的腿無法自主地擺動,不能把我的身體托出水面,我這才明白,我是不會水的人魚,水會要了我的命,而我,是親手把自己送進水的懷抱,就像當年的楚茗閔。
冰冷的水充斥著我所有的感官,我還在想,如果我死了,我要去找尋這個章星辰深愛的女孩,我想告訴她,她愛的那個人,一直都不曾把她忘記,我還想告訴她,我有多羨慕,多嫉妒,以至于死去了還要這樣叨擾她。
醒來時,我看到了王一凡。
一旁的蕭颯說,是一凡剛好經過那里,看到漂在水上的拐杖,然后他救了我。
蕭颯說,等到他回到公司,他要宰了那個林越。我知道他只是說說而已,這些年來,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打架了。
“你怎么會跌到水里去的?你不是去找林越的嗎?是他故意把你叫過去折磨你的,對吧?”蕭颯問我,說到林越,他咬牙切齒的。
“失足掉下去的。”我一語帶過,不想再在蕭颯面前提起章星辰,多少年了,每次我因為章星辰發生什么事的時候,他都會詛咒一遍那個名字,章星辰這個人,似乎已經成了我和他一起經歷的歲月里,最傷人的暗刺。
蕭颯似乎沒有意識到,正是因為章星辰,他才會多年來這樣對我不離不棄,他把章星辰當成了自己的責任,把我當成了章星辰的責任,他是個善良的人,善良得毫不自知。
一旁的一凡也忍不住開始教訓起我來:“林越這個人,你離他遠點,我都聽蕭颯說了,你怎么會任憑自己招惹上一個這么危險的人呢?你太不小心了。”
“是啊,我想想都后怕極了,萬一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蕭颯說著,突然止住。
我猜,他要說的,和章星辰有關。
病房的門響了響,然后一個高挑的陌生女人進了病房,她手里捧著一束白百合,看到我便笑著打招呼:“你好!”
“你好……”我點頭示意,并不認識眼前的不速之客。
“我是路熙,是林越的……女朋友,我在派對上見過你。”她很漂亮,難得的是,這種漂亮不張揚。見我還是不解地看著她,她笑了笑,把手上的花遞給我,貌似試圖緩解凝重的氣氛:“我不是來道歉的,林越是林越,我是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謝謝你來看我。”我也回以微笑。
“謝什么?見死不救有什么可謝的!”蕭颯沒好氣地說。
聞言,我瞪了他一眼,他這才噤聲。
“看到你沒事我也放心了,我不知道……我是說我沒想到你不會游泳,還好,我剛跳進泳池里,你就被救上來了。”路熙也面露尷尬。
“你是說,你也跳進游泳池了?一凡,你沒看到她嗎?”蕭颯忙向王一凡求證。
一凡看了眼路熙,然后面色不自然地笑了笑說:“當時顧著救人,沒注意到呢。”
路熙也看了眼一凡,然后不確定地問:“救人的是你嗎?”
“嗯,他是我朋友,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的好朋友。”我接過話向路熙解釋,“他剛好經過,所以……對了,路小姐,不管怎么說,很謝謝你出手相救。”
“都沒能幫上忙,你沒事了就好。”
之后,路熙寒暄了幾句之后就離開了,走的時候,還特意回過頭看了一眼一旁坐著的王一凡。
“王一凡,你認識這個路熙嗎?”等到人走之后,蕭颯問。
這也是我想問的:“是啊,她一直偷偷看你來著,你們見過嗎?”
王一凡笑著搖了搖頭:“是嗎?我沒什么印象,她可能認錯人了吧!”
探病時間很快就結束了,沒多久,王一凡和蕭颯都沒查房的護士請了出去,空蕩蕩的病房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攤開手心,挨著掌心那顆痣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傷口,林越放在我手里的那朵玫瑰花梗上的玫瑰刺留下的。
只是一個瞬間的念頭,我覺得林越就像玫瑰花,看似美好卻有著最尖銳的防衛,他身上有著像玫瑰一樣,為了保護自己不惜傷害對方的玫瑰刺。
沒有人注意到我手心上細小的傷口,它太過不起眼了,就像人心上的傷口一樣,看不見,卻疼得很清晰。
它緊挨著那顆痣,我不由地擔心起來,如果它感染了,會不會殃及那顆痣,是不是那顆痣因此也會變成一塊傷痂一起脫落,然后我的右手心,是不是就再也沒有章星辰說的那顆痣了。
第三天我順利出院。
我和蕭颯走出醫院大門時,林越開著跑車擋在了我們面前。他看著我,一臉的戲謔:“陸小朝你的生命力可真是頑強,這樣都可以安然無恙。”
“是啊,雖然對你來說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還是這么牙尖嘴利的,淹一次水都學不乖。上車吧,我送你們。”林越說著,指了指后座。
“你要是不開心,大可以再淹我一次。”說著,我拉起蕭颯就往前走,不理會林越還在后面跟著。
“章星辰是誰?是救你的那個人嗎?”林越開著車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最后突然提到了章星辰的名字。
我停住腳步,蕭颯也隨即站住,他扭過頭就問林越:“你怎么認識星星?”
“星星?這么說你也認識他嘍?那你也知道他是陸小朝朝思暮想的人嗎?”林越試探性地問蕭颯,見蕭颯的臉上沒有一絲驚異,他又自顧自地笑起來:“看你一點兒也不生氣,這么說,你和陸小朝不是戀人關系?”
蕭颯聞言看了我一眼,然后笑歪了嘴:“陸小朝和我什么關系是我們的事,跟你沒關系,我勸你不要狗拿耗子管別人的閑事,你自己那一堆破事還沒整明白呢,有這閑工夫你也打理打理你那后院三千佳麗,跑這來找陸小朝做什么。”
林越的臉色迅速冰凍,他盯著蕭颯好一陣,突然嗤笑出聲:“陸小朝沒跟你說嗎?她也是我那三千佳麗之一。”
我正要反駁,蕭颯卻趕在了我前面:“林越林大經理,我是好騙,可是我告訴你,全世界只有一件事誰也無法改變,只要你口口聲聲打聽的章星辰還沒出現,陸小朝她就不會愛上任何人,至于你,你連章星辰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別自討沒趣了,趕緊滾蛋。”
林越似乎并不為所動,他盯著我說:“不知道章星辰要是知道你被我折磨,會不會立刻跑回來,你說是吧?不過估計你就是被我折磨得死去活來他也不會在乎,離開的人,躲你都來不及,怎么還會回來?”
“你要是不打算對陸小朝收手的話,憑他的才華,到哪她都會發光發亮,不一定非得待在你們林氏。還有!不要再喊星星的名字,你會弄臟了這個名字。”蕭颯說完,拉起我就走。
蕭颯似乎很生氣,極少看他有這種神情。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林越,越發看不懂他,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他會這么介懷被我騙被我誤會,甚至不惜弄出這么多事來。
“我沒有在等章星辰。”上了計程車,我對蕭颯說。
“辭職吧,如果你不喜歡林越的話。”蕭颯悶悶地說。
“我是不喜歡他,可是也不能因為這點事就放棄我的工作啊,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公司不在乎我的身體狀況。”
“林越他喜歡你沒看出來嗎?你想繼續這么跟他糾纏下去嗎?”蕭颯突然吼出聲。
“不可能,他那么對我,你都看到了。”
“一個大活人,他閑著沒事干專門對付你啊?你聽我的,男人不會無故地去招惹一個女人。”
“不可能,再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辭職,這是我喜歡的工作。”我轉過頭看窗外,不再跟蕭颯爭辯。
“你知道嗎?說不定你真的會愛上他,他來勢洶洶,比當年的章星辰有過之無不及,你關上心門也沒用,他根本就不會把你的防衛放在眼里,陸小朝,在章星辰回來親口告訴你真相以前,我不準你愛上別的男人。”蕭颯說著,聲音突然變得悲傷:“如果你冤枉星星了呢?如果他真的愛你呢?如果……”
“當年他寫在書里的那些話你都看到了,你還能這么相信他嗎?再說,如果他沒有選擇躲開我,這么多年了,為什么他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事到如今,什么都回不去了,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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