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西陲笑臉牽強(qiáng)。
    大楚最得意的曹先生，也會老嗎？
    曹長卿微微壓低聲音道：“那位客人會在傍晚秘密乘船而來，你和宋茂林到時候留在我身邊，不用你們做什么。”
    謝西陲憂心忡忡問道：“傳承八百多年的圣人世家，當(dāng)代衍圣公為何要面見先生？學(xué)生想不明白事已至此，有何可說的？”
    曹長卿沒有立即給出答案。
    在西域爛陀山成佛的劉松濤來到自己跟前，是勸自己放下。
    想來那位衍圣公應(yīng)該也是差不多。
    君王公卿一言定人生死，可義之所在，我輩書生滿腔熱血慷慨赴死，無足懼。
    但是如果有人可以一言定人是千古流芳還是遺臭萬年，會不會靜下心好好思量一番？
    曹長卿望向天空，喃喃道：“家國不得不放下之時，也就只能放下了。江湖更是可放。但有些，是想放放不下而已，就算我讀再多書知道再多道理，也是如此啊。”
    謝西陲神游萬里。
    如果這輩子有朝一日能夠與北涼鐵騎在戰(zhàn)場上堂堂正正一戰(zhàn)，雖死無憾。
    但是這樣的機(jī)會，不可能出現(xiàn)了。
    姜泥不知何時走到了僻靜處，獨(dú)自望著江面水波翻滾。
    宋茂林猶豫片刻，還是來到她身邊，輕聲道：“公主。”
    背對這位謫仙人的姜泥沒有絲毫動靜，顯然是想裝作沒聽見，讓宋茂林自己識趣散人。
    宋茂林苦笑道：“公主，我只說一句話，說完就走。”
    姜泥只得轉(zhuǎn)過頭，淡然道：“你說。”
    宋茂林嗓音溫醇，柔聲道：“微臣也能猜出前段時間公主去了何地見了何人，微臣不敢有半點(diǎn)指手畫腳，只希望懇請公主以后不要這么冒險了，世上很多事情，該是男子承擔(dān)的，就沒理由讓女子幫忙。”
    姜泥哦了一聲，可惜接下來就沒有下文了。
    宋茂林笑著告辭。
    只是下一刻宋茂林就感到一陣驚喜，公主竟然喊了他的名字。
    他壓抑下心中的激動，緩緩轉(zhuǎn)身。
    姜泥笑了，“有人讓我捎句話給你，他說下次如果讓他見著你，一定會打得你……誰誰都不認(rèn)識。”
    姜泥覺得自己已經(jīng)挺厚道的了，把那爹娘兩個字給換成了比較不傷和氣的誰誰。
    宋茂林如遭雷擊，臉色僵硬。
    可憐的謫仙人。
    ————
    在北莽與兩遼接壤的一處邊境線上，一支鐵甲森森的騎軍幾乎就在離陽邊軍哨望的眼皮子底下，呼嘯而過。
    領(lǐng)軍之人正是北莽東線最新主帥，一個跟洪嘉北奔進(jìn)入北莽的春秋遺民有些相似，又大不同的傳奇人物。這個老人，沒有在南朝落地生根，而是在北庭草原上獨(dú)自游歷，跟太平令游歷離陽江山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是將近半百的歲數(shù)了，但是披甲老人如今依舊并不顯老，依稀可見年輕時候肯定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也難怪在十多年時間里，始終風(fēng)流韻事不斷，連北莽王庭都聽說有個不知底細(xì)的老男人，很是勾三搭四了一大串貴婦人，等到這個家伙突然成為東線主帥后，整座北莽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王遂！
    與葉白夔、徐驍和顧劍棠并稱春秋四大名將，最為年輕也是最風(fēng)流不羈的那個東越駙馬爺，不像葉白夔百戰(zhàn)百勝僅有一敗便徹底輸?shù)艚剑幌袢送佬祢斈前愠蔀樽罱K的大贏家、但其實(shí)吃過不少敗仗，也不像顧劍棠那樣有名不副實(shí)的嫌疑，在他所處的戰(zhàn)場之上，王遂是真正的無一敗績，東越亡國，后世都?xì)w結(jié)于東越朝廷的自毀城池，是中了離陽的離間計(jì)，自己撤掉王遂的統(tǒng)帥頭銜，而王遂自己也瀟瀟灑灑退位，然后消失無蹤。
    王遂繼董卓、楊元贊和柳珪之后成為北莽又一條戰(zhàn)線的主事大將后，與三人各有嫡系親軍不同，王遂是獨(dú)自一人隨隨便便騎了匹老馬去邊境上任的，在山頭林立的北莽最東線，王遂既沒有大刀闊斧提拔誰貶謫誰，也沒有與人為善跟那些大小軍頭觥籌交錯，就像是個跑去看戲的外人，萬事不上心，一切軍務(wù)都不插手不攙和，你們愛咋的咋的，那王遂每天就是瞇著眼彎著腰背著手在各支大軍中瞎逛蕩，這讓原本或忐忑不安或滿腹怨氣的舊有勢力都傻眼了，然后那些個北莽軍頭反而急眼了，你娘的成天這么無所事事，到時候陛下誤會是咱們合伙排擠你姓王的，我們這幫大老爺們平白無故遭了這天大委屈，找誰說理去？于是有人提議，讓這個王遂來一場興師動眾的邊境閱兵，好歹讓他嘗一嘗身為東線大軍第一號人物的滋味，就當(dāng)補(bǔ)償這老頭兒的識時務(wù)了。
    所以這才有了今天這北莽東線武將盡出的一幕，只是許多北莽邊軍老將和上了歲數(shù)的萬夫長，斜眼看著不遠(yuǎn)處那個被簇?fù)淼募一铮旖嵌加行├湫Γ阃跛斓耐L(fēng)八面也就是個花架子。
    花架子好歹也是個架子，王遂身邊除了各方勢力胡亂湊出的親衛(wèi)精騎，也有秋捺缽大如者室韋和冬捺缽?fù)蹙┏缫约八奈迕鄩讶f夫長的親身隨同。
    北莽東線號稱三十萬大軍，其實(shí)滿打滿算也只是二十萬出頭，萬夫長有二十三人，在此之上還有兩個相比柳珪楊元贊等人要名聲不顯的北莽大將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在南朝有北涼鐵騎可以遙遙相對，時不時還能打上幾場硬仗大仗，可在云淡風(fēng)輕的東線上，就只能跟膠東王趙睢和顧劍棠先后兩只大烏龜對峙，有屁的軍功可以掙啊。如今境地更是不堪，在太平令的暗中授意下，東線只有敗仗連連，兩位大將軍只覺得自己的老臉都丟人丟到離陽了。
    王遂突然勒韁停馬，整支大軍也只能隨之停下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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