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謝姜戈回過頭,蘇嫵張著嘴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所有的話都哽在她的喉嚨里。
緩緩的,謝姜戈的手來到蘇嫵的眼前,他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大拇指輕輕的從她的眼角擦過,把她的淚水擦干。
兩個人都木然著臉,謝姜戈臉別開手從她的臉頰垂落,蘇嫵垂下眼眸,他們就這樣在暮色中呆立著。
“我沒有生你的氣。”謝姜戈說,聲音很輕,他向蘇嫵靠近了一點:“肚子餓了吧?”
還真是,蘇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差不多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蘇嫵從來都不吃飛機上的餐。
“你是偷偷的跑回來的?”
蘇嫵點頭。
謝姜戈輕輕的嘆氣:“這么說來,你現在身上半分錢也沒有,你不僅身上半分錢都沒有,你還沒有地方去?”
蘇嫵再點頭,由于出入境有現金限制,一過數字限制就得辦理各種各樣的手續,她為了不多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帶的現金有限,幾經折騰后她的錢全部花光了。
“走吧。”謝姜戈拉起蘇嫵的手。
“去哪?”蘇嫵沒有動。
“到我家里去,我給你做飯。”謝姜戈口氣無可奈何的樣子。
似乎忘了剛剛自己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蘇嫵表現出老大不愿意的樣子,謝姜戈拉扯了幾下她這才跟在謝姜戈的身后,走了幾步,皺眉。
“謝姜戈!”
“做什么?”
“以后,不許嘆氣,嘆氣是大人們的事情!”蘇嫵加重口氣,她不喜歡謝姜戈嘆氣,謝姜戈嘆氣讓她感到不舒服。
謝姜戈停下腳步,回頭,微微的彎下腰,目光在蘇嫵的臉上來來回回著,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蘇嫵給謝姜戈做了一個你找死的表情,謝姜戈毫不理會,再次的向著蘇嫵靠近,很近很近,低頭。
沒有經過蘇嫵的同意,謝姜戈的唇就貼上了她的唇。
謝謝姜戈這是發什么神經,不過,謝姜戈終于肯把腰彎下來了,她只需要踮起一點的腳尖,兩個人就可以吻到一起了。
謝姜戈是聰明的,片刻的生澀之后完全掌握了屬于男女之間潛藏在心底里的那種本能,調動,糾纏,欲拒還迎,把算是半個新手的蘇嫵逗得氣喘吁吁。
蘇嫵在心里嘆氣,緊緊握著的手放松,緩緩的,不能自己的手勾住謝姜戈的脖子,以此來支撐正逐漸下墜的身體。
手剛剛一觸及謝姜戈,謝姜戈卻是突然放開蘇嫵。
蘇嫵愕然,謝姜戈微微的勾起唇角,握住蘇嫵的肩:“現在,你還認為我不是大人嗎?嗯?豌豆公主?”
什么嘛?就為了向她證明他是個大人就隨隨便便的吻她了,什么話嘛?要吻也得她先吻才對!蘇嫵想對謝姜戈發脾氣。
“謝姜戈!”蘇嫵氣呼呼的叫著謝姜戈的名字,就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的看著他不把自己當回事的掉頭而去。
謝姜戈望著前方的路,對于三分鐘前奇怪的表現自己給出自己的解釋是:那僅僅是一個男孩子被刺激到的本能表現,類似于兒時爸爸嘲笑他腿短手短無法把籃球投到籃筐去,于是他偷偷的開始練習投籃,最終他在爸爸的面前把那顆籃球投入到籃筐去。
嗯,是那樣的,明明比自己矮小,一道閃電就可以讓她投到自己的懷抱里的女人竟然用那么老氣橫秋的語氣說自己不是大人!
“謝姜戈!”一直跟在謝姜戈背后的蘇嫵叫住謝姜戈,謝姜戈看著有點奇怪呢,一個人一直在點頭,還
“你又想做什么?”謝姜戈回過頭,口氣聽著很是變扭的樣子,表情呢則是不耐煩的。
蘇嫵指著通往謝姜戈的路:“謝姜戈,你走過頭了。”
站在木屋的門口,摸著那些粗糙的木板,蘇嫵覺得親切,掛在她頭頂上貝殼風鈴也讓蘇嫵覺得親切,忍不住的蘇嫵想伸手去逗弄它,手被謝姜戈抓住謝姜戈示意她不要出聲;
之后,謝姜戈帶著她躡手躡腳的進入屋里,在從豆腐塊一樣小的客廳躡手躡腳的進入謝姜戈的房間,之所以這樣鬼鬼祟祟的都是因為謝姜戈的媽媽,謝姜戈告訴蘇嫵,最近他媽媽情緒不穩定,她媽媽一旦情緒不穩定了就會在面對著她不熟的人表示出抗拒。
蘇嫵坐在謝姜戈的小木板床上,手里拿著謝姜戈塞給她的雜志,謝姜戈讓她在這里等他做飯,謝姜戈讓無聊的時候就看雜志。
真是的,把她當孩子來著。
事實上,坐在小木板床上等謝姜戈做飯的確是無聊的事情,無聊得蘇嫵側耳去傾聽外面的動靜。
謝姜戈家的廚房設在挨著后門的走廊,極小的一塊地方,小得只能放瓦斯和僅僅只限一個人進入,好幾次謝姜戈從哪里出來都是滿頭大汗的。
現在謝姜戈往鍋里放油,片刻之后很香的味道就出來了,聞到那些香味蘇嫵才覺得自己的肚子餓壞了。
十幾分鐘后,蘇嫵在謝姜戈的小木屋里吃著謝姜戈做的飯,米飯上面放著若干的茄子外加一個煎蛋。
透過小木屋的縫隙,蘇嫵可以看到謝姜戈家豆腐塊的客廳,現在,小小的茶幾變成了飯桌,謝姜戈和他的媽媽一人坐在一邊,謝姜戈媽媽吃的和自己一模一樣,而謝姜戈的碗里就只有白米飯,想必,謝姜戈把他的那份菜都給了自己吧?
蘇嫵低頭看著自己裝飯的碗,果然,她還真的像大家所描繪中的那樣是一位嬌滴滴的豌豆公主。
即使是這么餓她還是吃不下那晚白米飯,她只勉強吃掉了那個煎蛋還有小部分的茄子,煎蛋還算可以但茄子不新鮮,米飯和她從小吃到大的米不一樣,她吃了一口就吐出來了,還有油有怪味道。
謝姜戈進來的時候蘇嫵用雜志蓋住那碗米飯,謝姜戈并沒有拿開那份雜志他只是摸了摸碗然后把碗收回去。
謝姜戈再次進來的時候他的手里多了兩條香蕉,如果蘇嫵沒有猜錯的話,謝姜戈手中的香蕉應該從那位叫沈畫的女孩子家拿來的。
蘇嫵接過謝姜戈手中的香蕉,把香蕉放在一邊,香蕉的主人讓蘇嫵感到不舒服。
“吃吧,我保證,這香蕉沒有經過農藥還有任何化學藥品催熟。”謝姜戈把剝好的香蕉拿交到蘇嫵的手上,他就這樣自以為是的說出這樣的話。
蘇嫵拿著香蕉一動也不動。
“你剛剛就吃那么一點”謝姜戈目光直直的望著木板墻:“你到晚上會餓的,我家里什么都沒有就只剩下這木板墻了,我總不能讓豌豆公主去啃木板吧?”
謝姜戈話還沒有說完,蘇嫵已經把整根香蕉吞進肚子里,并且自覺去拿另外的那根香蕉。
夜幕降臨,問題來了。
比如,洗澡問題,比如睡覺問題。
赤著上身的幾個男人從澡堂門口走出來時蘇嫵下意識的躲到謝姜戈的背后去,謝姜戈也很配合的把蘇嫵藏在他身后。
很久以后,蘇嫵都會記住那樣的時刻,記住謝姜戈用五塊泰銖為她買下的洗澡攤位,那是最靠南的地方,四四方方的頭頂上有蓮蓬,五塊錢才可以買到獨立的蓮蓬,要是兩塊的話就只能和別人共享提供淋浴的蓮蓬。
即使是獨立的那沒有天花板的浴室還是讓蘇嫵覺得害怕,她讓謝姜戈在外面等她,她讓謝姜戈給她唱歌。
那個時候謝姜戈唱了什么歌蘇嫵不記得了,她就記得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謝姜戈臉紅紅的樣子。
“謝姜戈,你臉紅該不會是”蘇嫵拉長著聲音。
謝姜戈反應神速:“你不要胡思亂想,那只是讓水蒸氣給蒸出來的。”
解決了洗澡問題,接下來的就是睡覺了,蘇嫵現在身無分文她當然是住不了那些星級酒店,不僅星級酒店住不了連便宜的旅館也是想都不要想。
最后,只能乖乖的聽謝姜戈的話,睡在謝姜戈的小木板床上,謝姜戈把一切安排妥當后拿著他的一件襯衫就想出去,蘇嫵拉走了他。
“謝姜戈,不要走。”蘇嫵沖口而出。
對于這片地方蘇嫵覺得要是沒有謝姜戈在身邊她會害怕的,比如附近那些喜歡罵臟話的男人們會不會突然冒出來,要知道這窗的木板薄得一只手就可以穿破,會不會那只手會把老鷹捉小雞一樣的抓走她。
“姜戈,不要走。”蘇嫵去捏住謝姜戈的襯衫。
謝姜戈看了看她一會,點頭。
把窗半撐開,用竹片做的窗簾拉下來,關掉了燈,一切,就只剩下初七,初八時期的月光,剩下這片水上人家從窗戶滲透到水上的暈暈燈光。
周遭很安靜,偶爾從誰的窗戶傳來老舊的廣播聲音,房子下面是河水,河水下面有成群結隊的小魚,它們孜孜不倦的在嬉鬧著,跳躍著,它們的每一次跳躍都會發出甜蜜的聲響“噗通”“噗通”。
蘇嫵躺在床上聽得心里歡騰,她側過頭就看到了謝姜戈,謝姜戈坐在房間唯一的木凳,頭靠在在木板墻上,閉著眼睛手橫抱在胸前。
謝姜戈,睡了嗎?蘇嫵手撐在枕頭上,在依稀的微光下手去摸謝姜戈的臉,從額頭到鼻梁到唇角,手指輕輕的停在唇上。
最近一陣子,謝姜戈的臉可沒少出現在她的夢里,漂浮在多倫多領土上的日光下,和謝姜戈年齡相仿的男孩都讓蘇嫵想起謝姜戈的臉。
摸著謝姜戈的臉,蘇嫵心里有淡淡的難過,終有一天在無數個暗沉的夜里,謝姜戈只會在另外女人只手可及的地方。
倏然,謝姜戈睜開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如蝴蝶翅膀擦過蘇嫵的手指。